作者:酒晚意
只是,小侯爷这才注意被他扑进怀里,又被抱紧脖子的救命恩人。
那人比他高大许多,顺势抱住他,后腰处被勒紧,男人微微垂眼,先是看到殷红的唇瓣,以及衣襟下,隐隐露出的星点痕迹,皆泛着未干涸的水光。
洛千俞察觉不妥,便错开了身,刚要道谢,睫羽一颤,却与那人对上视线。
……
是蔺丞相。
第57章
小侯爷眉梢微微蹙起:“怎么是你。”
上次是生辰, 这次是七夕节的樊楼,真是冤家路窄。
最要命的是,他方才竟跌进索命仇人的怀里, 慌乱之间还抱紧了对方……此刻思及, 倒不如直摔个实诚, 待今晚回去, 这身衣服绝不能要了。
本不想当面蛐蛐人,但终究没忍住, 小声道:“丞相大人真是阴魂不散。”
认出对方的那一刻, 洛千俞就瞬时松了手,男人却没松,所以少年依旧被抱着,近乎是被揽在怀中。小侯爷下意识瞥向别处,见有人看向这里,他一怔, 板着脸, 咬牙道:“……放手。”
蔺京烟神色与平日不太一样, 目光落在他身上, “千千…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男人视线越过少年, 径直投向小侯爷身后楼梯所对的那道门,沉沉的声音道:“那间房里的人,是谁?”
洛千俞心头一震,身体蓦然紧绷起来。
果然是大反派, 既没出言发问,自己也没透露出分毫,却能一眼便将所发生之事洞穿了个遍,真是细思极恐。
只是, 蔺京烟也必然误会,是自己非礼了那雅间里的人。
但这不妨碍小侯爷紧张起来,心中警觉,危机感顿生。
蔺京烟是个什么样的人?原著里已经描写的足够立体,不仅心思深沉,还手握大权,到了书中后期甚至与皇帝分庭抗礼,争权夺位,逐鹿天下。
所谓——
“凡心之所慕,必百计图之。”
蔺京烟想得到的人,无论是柔攻还是强迫,最终必然抱得美人归。
这也就是大反派股屹立不倒直到最后的原因,除了残疾buff,也是蔺京烟这个人设太过强大,实难寻得敌手,很难想象会输给别人。
这时候让蔺京烟进去,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闻钰之所以来到樊楼,甚至喝醉,都是因为他自作主张安排的会面,若不蒙混过去,让这书中首屈一指的大反派成功趁人之危,他才真成了千古罪人!
“没有谁,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小侯爷喉结微动,压下心跳,镇定道:“今夜小爷有兴致,才独登樊楼赏这烟花盛景,我孤身一人,尚觉甚是繁闹,扰人的很,丞相大人以为应该有谁?”
蔺京烟却道:“你的贴身侍卫呢?”
洛千俞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准他休沐,回家探望母亲了。”
蔺京烟神色未变,指腹抚过洛千俞的额角,“既是孤身一人,千千为何这般紧张?”
小侯爷一怔,避开他的手,嘴硬道:“我没有紧张。”
眼见男人神色愈冷,抬步欲往楼上走,洛千俞快步挡下,胸腔心跳如鼓,面上却倨傲如霜:“丞相大人似乎很好奇我的雅间里藏了什么?”
“若真存疑,大人自可一探究竟,我绝不阻拦。”洛千俞抬头看着他,语气坚定,一股脑地说完:“只是丞相大人三番五次不顾礼数、擅越本分,等看过这次,还望大人与我、还有我的贴身侍卫划清界限——往后纵使狭路相逢,也请形同陌路,见面不识,更莫要再送些晚辈消受不起的‘大礼’。”
所谓的大礼,指的便是那柄暗杀自己的弩箭。
洛千俞是真怕了他再使出什么铲除情敌的招数,可眼下迫在眉睫,只得出此下策,一边是心心念念没吃到的美人,一边是潜在的、折磨情敌的机会。
一般人都会选前者,可蔺京烟偏偏不是寻常之人。
他可是原书中那个最终废了自己双腿的大反派。
下一刻,小侯爷睫羽一颤,肩膀微沉,竟是被对方披上一袭披风,脖颈与衣襟被遮的严严实实,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我着人送你回太学。”他听到那人的声音。
洛千俞闻言,心下一惊,忙攥住男人衣角,指尖发紧,“等等!你同我一起回去……还有你的随从,都要一起。”
蔺京烟却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凝着他缓缓道:“千千若仍不放心,大可派人看守。”
倒不像假话……洛千俞心下狐疑,好歹稍稍放下心来。
他不敢再回那雅间,但并不耽误他依旧派了人守在门前,以防有不轨之徒,趁着闻钰醉酒无力占便宜。
.
洛千俞当晚回了太学。
不仅没回自己的学宿,也顾不上去找苏鹤质问剧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跑去了太子的学宿。
杂扫庭院的侍从烧了柴火,不久汤池也热起来,小侯爷泡在水中,沉下去,只露出眼睛鼻子,热意逐渐暖了四肢,却也烫红了脸庞,像是涂了朱红染料的白玉团子。
……
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书里有这一段吗?闻钰的初吻给的是神秘客?
原书虽然和现实有出入,可大事件却都在一一发生,即使自己有意违背,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一直以为闻钰早已和小侯爷亲过抱过,然而现实却从未发生。
可是满打满算,神秘客原文中也只出场了两三次,戏份儿少到评论区嗷嗷待哺哀嚎声一片,只求神秘客多露一次面。这么重要的初吻,竟然是和神秘客?
而不是其他买股攻?
这下好了,如此重要的戏份,竟毫无预兆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神秘客不仅是他假扮的不说,闻钰还吻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现到如今,简直是骑虎难下!
洛千俞越想越乱,心下崩溃,再也无法以旁观者视角冷静分析。
不行,他得暂时躲躲。
苏鹤虽然话本写的慢,但最近被他紧盯着催更,已经养成了新章一写完就让他先过目的习惯,久而久之,愈发高产,苏公子从以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摸鱼码字,到现在稳定周更,还时不时掉落加更。
但好歹都与他印象中的剧情走向别无二致,偏差之处唯有个别细节,捡一捡便能想起个大概。
可如今却是如脱缰野马,彻底超出了掌控。
都怪他擅作主张,为了满足闻钰的一己私欲,也是避免对方太过执着,容易掉马,才安排了这次见面。
说到底,还是那壶酒误了事。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闻钰清醒着见他……不,从头到尾,他都不该拿回报枝横救命之恩当借口,安排闻钰见到神秘客,说到底,这个决定都是错误的。
樊楼的雅间已被他包下,等闻钰醒了酒,大概就会离开,回到太学寻他。
今夜自己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相当没出息,可事实上自己现在也确实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闻钰,以什么样的状态或表情,一颗心飘忽难定,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无论如何都难以平息。
说到底,不过就是亲了一下,他为何要受到影响?
“……”
不,他是被闻钰压着亲的。
不止一下,也不止浅尝辄止。
小侯爷泄了气,心理建设又一次崩塌,等到汤池的水温彻底凉下,都没上岸。
好在,比闻钰更早来的,是宫里来传圣上口谕的小太监。
往日里避之不及的疯批皇帝,此刻倒成了救命符,小侯爷一骨碌翻下床,边披衣边不迭应着:“去!我这就去!”
不过眨眼功夫,他已穿戴得一丝不苟,对着传旨太监拱手道:“谢陛下恩典。”
小太监眨了眨眼,手里的拂尘都忘了晃,今儿个小侯爷转性了?往日里宣旨总要推三阻四,怎的今日这般利落?
算起来,这大概是会试前最后一次面圣。
离宫前,少年不仅没急着走,还在宫里逛了逛。因身上有太子玉牌,也没人拦他,几乎是轻车熟路,也不走太远,纯粹是不想太早回去。
不知不觉,却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位于宫城西北角的院落。杂草丛生,倒显得有些荒芜,大抵是久无人居,也不常打理。
后院的门半敞着,墙角立着个巨大木棚,并非四面封闭,棱角似乎由金属加固,只是年头已久,锈迹斑斑。
小侯爷经过时,忽闻一声低沉呜咽。他脚步一顿,定睛看去,竟见笼中阴影处蜷缩着一团灰影。
那东西察觉到他的靠近,缓缓抬头……竟是一头狼。
那头狼看起来显然年迈,瘦得皮包骨头,左前腿明显畸形,蜷曲着无法伸直。
但最令洛千俞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瞳孔有疲态,更多的是恐惧,即使感受到有视线袭来,也不与人对视。
“小洛大人?”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洛千俞发现是位太监,正提着食盒走来。
洛千俞认识他,之前罚跪和第二次进宫,都是这小太监引的路。
“公公,此处是三皇子殿下生前的住处,他的狼怎么还养在这儿?”洛千俞好奇,指向笼中的那头。
“大人仔细脏了衣裳。”小太监倒是热情,赔笑道:“大人所言极是,此狼原是先三皇子殿下豢养,如今群狼唯余这一只。因狼圈搬迁不易,便未挪动,我等每日轮值按时喂食。”说着,他将食盒内的生肉倾入笼中一只残旧陶盆内。
老狼这才动了动地方,却没有立即进食,而是小心翼翼盯着洛千俞,目光灼灼,有些警惕。
小侯爷自幼出入宫廷,对这狼圈自然不陌生。
年少时,他曾随父亲进宫,远远瞧见过三皇子带着一众侍从在此都弄狼群,彼时的狼圈里还豢养着十余匹毛色油亮的狼。
平素总在铁笼中逡巡踱步不说,低吼声音沉郁骇人,直教宫人睡不好觉。
然彼时三皇子极得陛下宠爱,即便养狼不合宫闱规矩,先帝亦多番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皇子仗着母族势力庞大,皇帝宠爱,在宫中横行霸道,不可一世,而相应的对照组,便是当今圣上——也就是当时的十二皇子。
因出身低微,于宫中无亲可依,素日里遭其他皇子欺辱乃是常事。其中三皇子尤为倨傲,最是瞧不上他。
不仅动辄恶语羞辱,更时常命人将十二皇子强拽至狼圈,令人揪着他的衣领,推入狼群之中,看着小孩惊恐挣扎,以此为乐,百般戏弄。
圣上大抵对这群恶狼恨入骨髓,如今唯独剩这最后一头,竟未遭虐杀,所以才让小侯爷感到惊奇。
然而最令追更读者哗然,直呼皇帝人设疯批带感的原因,并非仅是皇帝谋得美人的手段,还是他身为十二皇子时期,登基前的骇人事迹。
三年前,先朝党争愈演愈烈,表面的和平都再也难以维持。宫变之时,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一时喊杀声哭喊声震天动地,宫内混乱,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嫔妃公主们也未能幸免于难,或被叛军侮辱,或自尽,凄惨至极。
那时不说反抗,自保住性命都成难事,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平日里胆小怯懦、受尽欺凌的十二皇子,竟躲进了那个最令他最恐惧的狼圈。
洛千俞读到这段时,原著的画面感很强,也是皇帝股早期的高光时刻。
狼群嗅到生人气息,獠牙毕露,阵阵嘶吼,向那少年扑去。谁也不知后来十二皇子在那狼圈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可即便不死于狼口,出来的结局也必定是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