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黎嘉琪最终的目标始终是他。
黎桉对他足够了解,如果他扔站在上风的话,大概会像当初伤害蛮蛮一样伤害外公来从心理上虐待他。
但现在,他只有一次机会,不可能会浪费在外公身上。
黎桉等着他出招。
因为,那也是他的机会。
他要黎嘉琪死,这个想法从没动摇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金城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伴随着十月底的一场大寒流, 大街小巷的行人一夜间就都换上了厚重的大衣和棉服。
这样极端的天气极少见,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多两句玩笑般的抱怨和感慨。
可对于此刻只能和黎嘉琪一起挤在一间三十多平小房间艰难度日的肖秋蓉来说, 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房子很小, 只有一间卧室, 被黎嘉琪占据。
外面连着一间没有窗户的餐厅, 被一张布满油污的餐桌以及几张吱扭作响的破旧餐椅占据。
将餐桌换成狭窄的长条折叠桌,再将餐椅处理掉后, 肖秋蓉艰难地在那狭小空间里挤了一张半米多宽的单人床。
日子过得很艰难,但至少,刚开始还勉强能够忍耐。
可随着这场大降温,寒冬猝不及防到来, 一楼北向, 原本就阴暗压抑,布局狭小的房间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冰窖, 冻得人伸不开手脚。
天还没亮透, 肖秋蓉搓着自己一夜都没暖透的冰寒双脚坐起身来。
房间里一片黑,但隐约还是可以看到地板上一片狼藉,那是昨夜黎嘉琪一番打砸之后的成果。
肖秋蓉在黑暗中怔怔了好一会子, 才轻手轻脚下床。
洗漱结束,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只是, 刚刚握到房门把柄,身后就传出一道阴沉沉的声音来:“如果还有钱的话, 我劝你尽快拿出来。”
肖秋蓉背脊僵硬,寒冷与愤怒共同作用下, 她只觉通身神经都绷到发疼。
“黎嘉琪,你别太过分。”她说,抬手指着地上的那片狼藉,“最近这段时间支持生活的那些钱哪里来的你不是不知道,你打得下去,砸得下去?”
“我怎么打不下去,砸不下去?”黎嘉琪冷言讥讽,“我这些不都是跟你学的?”
闻言,肖秋蓉声音一窒。
这一刻,她忽然记起了当初的自己。
只要不顺意,不管东西贵不贵重,总是拿起来就砸。
这样说起来,黎嘉琪的一举一动确实和自己没有太大区别,想想也真是可笑。
“我不信你没有钱。”黎嘉琪没给她太多时间回忆过去,不耐烦道,“你这样的人,出事之前怎么可能会不挪出点钱来?还是你都偷偷给黎屏了,只让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听到黎屏的名字,肖秋蓉心底又是一阵抽痛。
黎屏什么都没带走,一个人离开了黎家。
肖秋蓉出来的时候寻找过他,但他之前的朋友同学全都没有他的踪迹和消息。
她知道,这辈子大概很难再见到他了。
他不要他们,不要黎家这些人了。
“那些钱发展黎铭文化还不够,我哪能转出来,当时家里查封,我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哪有机会去藏钱?失信被执行人员,卡里有点钱就会被划走,我现在打零工那点工资都求着人给现金,你不清楚?”
曾经的关系全都不能用了,当初追着求着讨好着,叫姐叫总从她这里拿好处的那些人,别说帮扶一二了,黎家一落难,便一个个的避之唯恐不及。
没有人会怜惜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更没有人敢去得罪关家。
处处碰壁之后,肖秋蓉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她只能在外面打零工。
一大早到早餐店打杂,之后再去洗衣店帮人清洗鞋子衣物,一直要到晚上十点多钟才能下班。
但赚得钱却并不多,因为黎嘉琪游手好闲,两人只能靠这些微薄的收入维持着生计。
更不用说,黎嘉琪还三天一小砸五天一大砸了。
肖秋蓉气到发抖,将心底压着的话一句连着一句问出来。
现在的她苍老憔悴得厉害,和一年多前几乎判若两人,此刻颤抖着说话看起来格外可怜。
只可惜,他对面的是黎嘉琪。
“我不管!”她声音大,黎嘉琪声音更大,“这是你们黎家欠我的,这是我回黎家时你们许诺给我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吵到了隔壁邻居,墙上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声。
肖秋蓉定了定神,忽然说:“我知道你联系过辛家,你其实完全可以重新回去。”
黎嘉琪确实联系过辛家。
只可惜,当初初回黎家时,他以为自己的富贵路已经走稳,所以对来寻找看望他的辛氏夫妇大加折辱,并彻底划清了界限。
而后来,为了卖惨博同情,就更是不止一次污蔑辛家对其苛待。
更不用说,之后方传翼还曝光了他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料,甚至牵扯到人命官司……
这些东西让辛家人再一次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在寒心至极的同时,自然而然也会在心底生出后怕来。
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黎嘉琪当年生出什么坏心思来,就算孩子如庄尤一样意外夭折,他们大约也不能怀疑到他身上去。
所以这一次,就连一向温厚心软的辛家夫妇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直到后来,辛家的电话再没办法打通。
为此,黎嘉琪还特意联系了辛家的邻居,才知道辛家已经再次举家搬迁,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曾经,辛家举家搬迁,是为了为黎嘉琪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而这一次,辛家再次举家搬迁,确实为了彻底避开黎嘉琪,永不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闻言,黎嘉琪脸色猛地一变。
“怎么?”他问,“你这么想让我回头?”
又问,“你是想让我回头,还是想让黎桉回头?”
黎嘉琪太会戳人心底的伤口了,肖秋蓉看着他不说话。
许久,她转动门柄,准备出门。
房门打开,和外面更加冰冷的空气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黎嘉琪嘲讽尖锐的声音:“很可惜,就算你想让黎桉回头,他也不会回来了,他现在可不是黎家的人了,他叫叶瑾。”
肖秋蓉关闭房门的动作慢了一拍,听黎嘉琪继续用很恶毒的语气道:“你知道吗?他早就把那老头儿接来了,在澜园好吃好喝的养着,房子都是有好几百平大,比黎家那小别墅价值可高多了,哦,哦哦哦,还有那条死狗,现在也被养得油光水滑,你知道吗?就连柳姨那女人都被接过去好好养起来了,偏偏人家就是不要你呢?”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黎嘉琪的声音被搁在门的另一边。
但他那满是恶意的尖锐声音,却好像始终都缀在了肖秋蓉耳畔。
那声音让她忍不住地浑身颤抖,无力呼吸。
肖秋蓉很想靠在潮湿阴暗的楼道里缓一缓心跳,可是她不敢,她怕黎嘉琪追出来,怕他会说出对她而言更加残忍的话来。
原来蛮蛮没有送人,原来柳姨不是当初说的那样……
原来他们都在黎桉那里。
老小区没有单元门,肖秋蓉快步往前走,直到冷风像刀子一样扑到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了一脸的泪。
热泪变冷,糊在她脸上,好像就要凝结成冰。
早餐店离她的住处近一些,大约三公里左右,为了省下一点公交钱,她每天步行过去。
途中要穿越一个小型的商业区,玻璃幕墙上的大屏幕刚刚点亮,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现在爆成现象级的黎桉。
那是他接受采访时候的视频。
大屏幕上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肖秋蓉还是知道他在这场采访中说了些什么。
因为黎桉接受的参访并不多,电影宣传期过后,更是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想要补全他的物料,本身就不算难。
主持人握着话筒,表情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经历过那样的巨变,肯定会很难过吧?”
“还好,”黎桉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格外温润也格外漂亮,“我有外公他老人家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身上是一件银灰色定制衬衣,衣袖下腕表的碧色一闪而过,便被布料重新掩住。
只镜头扫过时,无名指上那枚乌金戒圈格外耀眼。
肖秋蓉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许许多都得往事片段。
想到幼时那么小的孩子无论春夏秋冬,总会在她下班时便早早等在院门外那棵树下,想着自己心情不好时,捏在自己肩头捶在自己腿上的那双小手,想到自己忙碌时,总会无声出现在桌角的水杯,想到周末休息时,总是安静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张笑脸……
那样的好日子,再没有了。
“诶,叶瑾叶瑾……”旁边人经过,女孩子的声音自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下面传出来,“他真是越看越好看诶。”
那声音清脆,喜悦,却如一记重锤般将肖秋蓉自越走越深的会议中击醒。
她忙抬手往上拉自己的围巾,又整了整自己即便打工时也时常挂在耳际的口罩挂绳,生怕会被人认出来。
这一刻,肖秋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她和黎桉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已经没有钱,也没有能力再为黎天恩奔走打官司。
事实上,她也早就没有了捞黎天恩出来的想法。
因为黎天恩对她的那些背叛,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让他顶下所有的罪名,便已经是他对她最后的一点价值。
但肖秋蓉还是咨询过一些公益律师。
正常情况下,黎天恩数罪并罚,刑期应该不会低于十五年。
更不用说,关澜大概率不会放过他,他判得只会更多,就算真有出来的那一天,也应该已经年过七十。
最好还是不要出来了吧?肖秋蓉想。
一个黎嘉琪已经让她无法负担,她没办法再带上一个拖油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