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吃点东西再走。”关澜起身,说,“很快。”
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黎桉乖乖坐在了餐桌旁。
一瓶洋桔梗被两人折腾得不成样子,此刻只剩了几支还在安然盛放着。
黎桉抬手碰了碰花瓣,却在目光垂低时看到了花瓶下面的支票。
想起自己昨晚的玩笑话,他低头看了看金额。
“给我的?”黎桉问。
“嗯。”关澜将早餐放在黎桉面前。
餐盘里是一颗黄澄澄的煎蛋,一枚已经去皮的甜粽,还有一杯热牛奶。
“你很爱喝奶。”黎桉笑着调戏了一句,“怪不得这么白。”
明明他自己才最白,欺霜赛雪的。
想起昨晚浴池里的美妙风景,关澜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
“不过,我目前还不需要你的钱。”黎桉轻飘飘的,已经又将话题转到了正事儿上。
他不矫情也不清高,所以不会说不需要关澜帮助这种话。
但目前的情况下,即便手里的筹码不多,却也可以再周旋一二。
能靠自己的时候,当然还是要靠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黎桉这会儿又不着急走了。
他小口小口咬着甜粽,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关澜,即便不用情也格外含情脉脉。
“我知道你还能撑,但那样会很辛苦。”关澜说,语气很轻缓。
注意到黎桉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扣上了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
黎桉咬着甜粽抿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关澜很喜欢黎桉在家里的感觉。
简单的食物,明媚的笑容。
他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套房子也可以有人的温度。
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家”的感觉。
像幼年时期那段已经很模糊很模糊的记忆里一样,真正的家的感觉。
但黎桉还是把那张支票推了回来,他依然微微笑着,边喝奶边问:“周二又去马场了吗?”
关澜安静了片刻。
“去了。”他说。
说起马场,他便很难不想起蒋奇恒。
已经几个周过去,那人还没有死心,每次去马场都要东张西望,到处找寻黎桉的身影。
关澜不喜欢别人那样盯着黎桉,想着黎桉。
即便是蒋奇恒也不行。
“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黎桉又问。
“想你什么时候把骑术练得那么高超,想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关澜半真半假地说。
“哦,”黎桉立刻给出了结论,“在想我。”
关澜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否认。
“还有吗?”黎桉又问。
“还有,”关澜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光意味不明,“当时还想骑更带劲儿的。”
甜粽还剩下一小口,黎桉递在唇边要吃不吃。
“更带劲儿的,”他笑着眨眼,“马?还是人?”
“黎桉,”关澜抬手,微微向黎桉倾身过来,隔着餐桌,他的指尖按在了黎桉温软的唇瓣上,“再说的话,你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
黎桉是笑着下楼的。
他给叶春庭打个电话,又将手机定时,径自驾车前往剧组。
九点半钟,股市开市,闹铃准时响起。
黎桉将车子停在路边,卖出一批股票,看两千万进入叶驰账户。
真正抵达片场时,已经将近上午十点钟。
将车停好,他背包从正门出来。
任世炎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他三不五时就要抬头盯着那扇大门,几乎将自己盯成了一块望夫石。
此刻看到黎桉的身影,他忙起身,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莽莽撞撞地将头撞上了车顶。
“怎么了?”黎桉过来,见他不时揉一揉发顶。
“不小心碰到了。”任世炎说,含笑的眼睛始终落在黎桉身上。
明明昨天也是他送黎桉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才不过一天过去,他却觉得黎桉更好看了。
不是前段时间的清冷疏离,也不是更早以前的纯洁青涩,任世炎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今天的黎桉格外明亮,像是光源的最中心,让他一点都没办法移开视线。
黎桉上车,为自己系好安全带,见任世炎还在含笑看他,忍不住一挑眉梢:“不走吗?”
“走,走。”任世炎立刻发动车子,但视线却忍不住一般,再次飘了过来。
“要不然,”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我来开车吧?”
“不用不用。”任世炎说。
他一边回应黎桉,一边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儿。
他比黎桉大了好几岁,自幼在黎桉面前就以大哥哥的身份自居。
大部分小孩子都会对大孩子有所崇拜,或多或少。
所以以前,即便偷偷喜欢黎桉许久,他也依然可以在他面前做出从容自若的样子来。
任世炎一向满意于自己在他面前的表现。
可是最近,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笨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那份喜欢和爱意忽然浓烈了无数倍,让他格外害怕失去,总是患得患失。
他在他面前不再有大哥哥的从容和优越感,反而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惧怕和自卑。
“集训挺顺利?”任世炎找话题和黎桉聊天儿。
“怎么这样问?”黎桉好像有点奇怪。
“感觉你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任世炎说。
“是吗?”黎桉偏头,若有所思。
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是张合的名字,黎桉没接。
张合很识趣儿,他没再继续打过来,而是发了条信息过来。
【盒盒盒:孙旭东刚刚离开,支票已经开出,该签的文件也已经签了。】
黎桉心头松快起来,回了个“好”字过去。
他十点半后还有节课,车子抵达电影学院时,时间卡得刚刚好。
看他要下车,任世炎又伸手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中午我过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笑着,视线格外温柔,“我又找了几家口碑很不错的餐厅,你一定会很喜欢。”
“太麻烦了,”黎桉拎起自己的背包,“你这刚回去一个小时就又要回来,小心任叔叔和朱阿姨会生气。”
任世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怎么会?”
黎桉便笑了一下:“即便任叔叔和朱阿姨不生气,你这样来回跑着也很累。”
他偏了偏头,很是可爱,“反正明天早晨你还能来黎家吃早餐,别折腾了。”
任世炎一颗心瞬间熨帖起来,他刚要说话,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父亲。
任世炎熨帖的心忽然又不自在了起来,黎桉含笑看着他:“接啊。”
任世炎只得将电话接起来:喂,爸……“
一个“爸”字还没出口,便被对面的狂吼声冲散。
“你个混账!”
即便这会儿看不到人,但听这动静,也能想象到对面任广群的暴怒之色。
“我问你,任世炎,你今年几岁了?为了个黎桉,你脸不要了?事业不要了?”对面一连串地输出,“他哪里好?我问你,他除了长了张好脸究竟还有哪里好?为了他你几天没有正点上班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处找不到你,这个位置你还要不要,不要就让给别人,我不管你现在人在哪里,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还不待任世炎说话,那边已经愤怒地挂断。
任世炎握着电话,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他脸色难看地偏头看向黎桉,却见黎桉脸色惨白,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泪雾。
“果然,”黎桉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不再是黎家的小少爷,你父母便看不上我,怎么,你任家也不比黎家差多少吧,就这么没骨头?”
他神色冷下来,“如果你和你父母是同一种人,那还真轮不到你看不上我,说实话,我还真就先一步看不上你。”
他说着转身去开车门:“我回去就和我哥说,从此我和任家再没有任何关系,我黎桉就算不是谁家的少爷,要找个过日子的人还是能够找得到的。”
任世炎还从未见过黎桉这样的表情,也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决绝的话,一时间心胆俱寒,早将刚刚电话里他父亲说公司出事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急急地拉黎桉的衣袖,又忙忙地将手机关机。
“我说过了,家里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在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任世炎赌咒发誓,想到黎桉回去要和黎屏说的那些话,被激得瞬间坐立不安。
如果黎桉真和黎屏这样说了,以黎屏的行事风格,绝对有可能再不给他接近黎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