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他将钥匙放进关澜手里,没有客套,没有谢谢,好像一切都天经地义。
“关澜,”黎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有点困了。”
*
黎桉次日醒来时,是在关澜的床上。
刚七点钟,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绝大部分的光线,这次关澜没出去,靠在床头握着平板看东西。
听到动静,他放下平板倾身过来:“醒了?”
“嗯。”黎桉懒洋洋的,他将身体往关澜的方向移动,将自己的脑袋枕在关澜大腿上,感受着自己侧脸下面紧绷而结实的肌肉,以及那肌肉散发出的惊人的力量和热量。
“关少爷能量好足。”黎桉笑着,手要往上摸,被关澜伸手握住了手腕。
关澜将自己的身体往下,重新躺下来将黎桉抱进怀里。
“醒这么早,”他问,“没睡好?”
“睡好了。”黎桉说。
他昨晚其实并不困,但上床后陷在关澜怀里却睡得出乎意料得快。
连梦都没有一个。
因此这会儿是格外得神清气爽。
但黎桉并不想起床,他喜欢关澜的怀抱,温暖微烫。
对于曾经被冻死过得他来说,是最让人安心喜悦的地方。
他咬着关澜的耳朵说话:“怎么这么早就在忙?”
“嗯。”关澜吻他的眼睛,“一点小事儿。”
又问,“早晨吃鱼片粥怎么样?”
黎桉很快就知道了他口中所谓的小事儿是指什么。
自澜园前往片场,黎桉没有看手机。
可在片场坐上吴叔的车子时,那条新闻已经登上了热搜。
关修文麾下,东湖项目的工程负责人齐东宽,收受贿赂,索取回扣,图文并详,证据确凿。
进而,关家一向风评不好的大少爷关修文也被嘲上热搜。
他近期的数桩桃色新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齐齐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网友们直呼,但凡他把寻花问柳的心思多放一点在工作上,齐东宽这事儿大概率就不会发生。
至少,不至于发展到这么嚣张,要张口向供应商要回扣的程度。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相对于关大少的花边新闻来说,真正致命的还是齐东宽收受贿赂,索要回扣的事儿。
毕竟,无论贿赂还是回扣,又或者其它隐形的经济犯罪活动,都会导致资源向不遵守规则的那一方倾斜,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东湖项目这么大个工程,无论是规划,射击还是用料,任何一方做把关不严,都会对项目的后续产生极大的影响。
齐东宽的事情占据头条新闻大半天,财经软件更是数次推送。
所造成的,普通人能直观看到的结果就是,最近一直攀升的卓域股票与周一开盘瞬间跌停。
而周一上午十点多钟,孙旭东已经自天工工程出来。
他如约拿到了天工零零散散压下来的两千多万。
这件事情对于天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虽然天工对外的解释是,这笔款项的最终用途是为之后的新项目培养新的苗林。
可无论理由再圆滑,解释再合理,可之前盯着的那些眼睛却知道,天浦能拿到这笔压着的尾款,完全是建立在一个“闹”字上。
而甲方那边,经过此次的莫名停工,对天工的印象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孙旭东考虑的没有那么多。
他只是第一次认识到,人该硬气的时候还是得硬气一点。
自然而然,他对黎桉心存感谢,回去后立刻就将黎桉的那笔款项还了回去。
黎桉重新买入卓域,一出一进,竟然赚了将近两百多万,几乎覆盖了他望江园那套房子三分之二的房价。
让他忍不住地大发感慨,资本的力量可真是不可小觑。
晚上他请高涵,周逸寻和魏哲吃饭,顺便讨论“简语”最近的广告和公关业务。
知道卓域下面几个公司给了两个很正式的项目,高涵已经又从同学中招了几个人手一起忙着。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简语这个月的紧张堪称巨额了。
“回头给你看账本。”高涵撸起自己的袖子,“看,我都累瘦了。”
魏哲妹妹的手术很成功,就快出院修养。
这个月公司特意给他拨了一笔营养费,让他专心把妹妹身体养好。
周逸寻虽然没说什么,但现在对接上孙旭东,他也已经开始把星光岛项目的相关筹备工作提上日程。
每个人都很好。
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账本我就不看了。”黎桉咬着牛肉丸,“太累的话正儿八经找个会计吧。”
“我妹妹倒是学的会计。”魏哲很感激黎桉给了他和妹妹新的生活和希望,现在早已经死心塌地,这会儿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直生病,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先让她好好养身体吧。”黎桉说。
魏哲有点失望,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算他妹妹没有因为生病缺那么多课,就算有经验,她的身体要扛不起目前的工作量。
但黎桉又说,“等她好一点,可以到公司从出纳做起,也可以跟着会计一点点学学实务,等将来身体养回来,再谈工作也不晚。”
魏哲心底更是感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学长,敬我一杯吧。”黎桉看着他,笑眼弯弯。
“来,”看魏哲端起酒杯,高涵激动地大喊一声,“让我们敬黎总。”
回去的路上,黎桉有点微醺。
他打电话给叶春庭,祖孙两人聊完天,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关澜。
“小关今天没来,”叶春庭说,“他家里人叫他回本家吃饭。”
关家老宅,关澜将车子停在住宅前面的停车位上。
今天人到的很齐,不仅关家人齐,大概还到了客人,长长的停车位上几乎停满了车子。
关太太周敏馨今天格外高兴,他的父兄一起前来,久不见人的关俊生也被老爷子叫了回来,女儿女婿还有儿子也刚刚到场,一家人难得团聚。
饭菜还没备齐,此刻一众人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亲家,”周家老爷子周恺承满脸的意气风发,“你放心,咱们周家在海州虽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论根基,能比得上的也不多,这次星光岛项目,绝对是囊中之物。”
星光岛是个大项目,关汝臣知道,以现在周家的实力,估计连三分之一都吞不下。
这样算下来,不算周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辅助小项目,关家拿下三分之二来,问题不大。
“您知道的爸爸,”周敏馨说,“海州那边一向保护当地企业,我爸和我哥他们主要还是想要为咱们关家,为修文搭个桥,终归大头还是咱们关家的。”
“是呀是呀,”关修文的舅舅周清江也说,“修文这几年跟了几个大项目,能力也跟上了。“
东湖那个项目,关修文刚闹出事儿来,关老爷子原本是想要冷他几天。
但这会儿赶上星光岛,这事儿也只能算是过去了。
“你说呢?”关汝臣看向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问。
关俊生一向讨厌这样的场合,闻言笑笑:“您说了算。”
他一辈子风流,即便现在已经五十多岁,却依然斯文俊美。
只是这些年来,却从来没将心放在公事上过。
虽然也挂着一个副董的名头,但在卓域,两个儿子却各有各的实权,早都坐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只是关家的一道点缀,意见其实完全不重要。
关俊生心里一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连脑子都懒得动。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
关絮然刚去厨房看过,这会儿回来,说:“二弟回来了。”
关絮然是关修文的姐姐。
原本生在金银窝里,偏偏有点恋爱脑,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方澈。
方澈这会儿也坐在这里,只是他从来没有存在感。
因此只坐在角落里保持低调。
”去餐厅吧。“关汝臣说。
一行人在餐厅还未坐稳,关澜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边。
“阿澜,好久不见了。”周清江很是热络。
但关澜只淡淡点了点头,在无人愿意靠近的方澈身边落座。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独得很。
他没叫过周敏馨一声妈妈,更没有叫周恺承和周清江过一声外公,舅舅。
周清江早已习惯,面色亦是如常。
但周恺承这一次却很是有点不悦。
这一次,周家可不是像以前一样过来打秋风的。
他们是带着大项目来的。
“海州的星光岛就要动了。”关汝臣一句话将话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