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关澜仍是没有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修文手上的项目多,”周敏馨满身的珠光宝气,“你以后在公司里要多帮帮哥哥,他掌起舵来,细枝末节总是顾不上,昨天那个齐东宽可不就是个例子。”
她这话说的,倒像是关澜没帮关修文修剪那些细枝末节了。
“掌舵?”关澜似笑非笑地抬眼,“床上吗?”
“噗嗤~”关俊生没忍住先笑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很幽默。
关澜倒也没有放过他,他淡淡地瞥向关俊生:“倒很的您真传。”
周敏馨当即脸色都变了,周恺承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关汝臣端着茶盏稳坐钓鱼台,一声不响。
“我倒是听说,你最近也挺忙,经常不在公司。”关修文今天有底气,脸上神色倒还如常,他针锋相对道,“难不成,你拿到什么大项目了?”
“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儿,”关澜看向关汝臣,“大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和海州那边有所接触,今年海州的政策变了,至于地方保护主义,已经是老黄历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周氏父子,“我远在金城都知道的事情,周家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这句话一出,一桌人的脸色全变了。
尤其周恺承父子。
原本借着星光岛项目,既可以大赚一笔又能卖关家哥人情,还能将自己的外孙彻底带飞……
结果关澜一句话,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崩裂。
人情和带飞倒也算了,全是顺势而为。
主要周家这些年早已不比当初,如果关澜的话属实,他们想要借星光岛回血的希望也将彻底破灭。
这餐饭吃得简直像是一场灾难。
人人心思深重,又不好立刻离开,只能强忍着陪在餐桌上。
而整张桌上,只有关澜一切如常。
他用餐的动作,优雅,斯文,慢条斯理,将难熬的时间拉得极为漫长。
餐毕,关汝臣将关澜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边的剑兰已经过了花期,此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种简洁挺拔的美。
“你说的都是真的?”关汝臣问。
“您觉得呢?”关澜依然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淡淡抬眼。
关汝臣靠在椅背上安静片刻,最后说:“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修文吧。”
关澜看着他,神色间没有丝毫得波动。
“这次没什么话要说?”关汝臣问。
关澜垂眸,敲了支烟出来,低头点燃。
他吸了一口,看灰白烟雾后面皱起眉头的关汝臣,声音很淡,“如果卓域能拿到这个项目的话,我不介意。”
“你什么意思?你……”关汝臣蓦地顿住,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想和别人联手拿下这个项目?”关汝臣问。
“那要看您的决定。”关澜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地说,“你知道,关修文不是我的对手。”
关汝臣再次咳嗽起来,满脸涨红,海叔忙取了口罩过来为他戴上。
“您戴上口罩,倒是比刚才那副样子可亲一些。”关澜笑笑说。
关汝臣沉默,权衡着利弊。
“这么大个项目,交给一个私生子,你以为外面不会传闲话?”他说。
“我是不是私生子,你和关俊生心里最清楚!”关澜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像淬了冰,“还有,我希望您能认清真相,这个项目不是谁交给我,而是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愿意和谁合作。”
他顿了一下,“和卓域合作,利润是公司拿,但和别人合作,利润我至少能得一半儿。”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汝臣:“您可以好好想想。”
“你和你奶奶的脾气也像。”关汝臣看他良久,忍不住轻轻叹气。
“是吗?”关澜并不在意,“当年您说我长得像她老人家,所以才一定要把我带回关家,这些年别人说我仗着长得像她,所以得到您的宠爱,而您,也因为她老人家去世后没有再娶,才得了个好名声……”
关澜浓密黑睫下,那双尊贵的凤眼中现出讥诮的鄙夷神色来。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您逼死的!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生生用一根麻绳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而您呢?高家的太太,张姓的花旦,魏家的小姐……,您顶着她的死换来的好名声,和不同的情人幽会,如今又因为我长得像她,硬把我弄到关家来……”
他顿了顿,“是为了做关修文的磨刀石吗?”
水杯啪地砸落在地上,关汝臣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
海叔吓得冲出来,差点冲着关澜跪下:“少爷,您就少说一句吧!”
关澜平静地看着关汝臣,那一直威风凛凛崇尚一言堂的老头子现在犹如病入膏肓的残魂一般。
他被扒去了身上尊贵威严的外皮,此刻只剩了一具丑陋的外壳,苟延残喘。
“我会以自己名下的公司竞标星光岛,”关澜淡淡地,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卓域要是真有诚意,就该把原先周家那三分之一全部放到我手里,您想清楚后,让人带了合同过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有别人捷足先登,那我也会像您一样,不念祖孙之情。”
关澜走了,那半支香烟被扔在桌上的茶盘里,犹在袅袅地冒着白烟。
海叔忙上前将烟摁熄了,又帮关汝臣取下口罩。
看老头儿脸色白得吓人,他忙取了药让他服下。
“可真是像啊。”良久,关汝臣轻轻叹息,像是终于自遥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他问海叔。
“小少爷不是私生子。”海叔低声说,“您知道的。”
关汝臣侧首,良久忽然又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那么像,”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海叔的话,仍沉浸在自己方才的情绪里,“她是只对自己和我狠,可他,是对谁都狠。”
作者有话说:
关.宠妻狂魔.澜:老婆说要卓域的丑闻,安排。
第30章
天气渐冷。
蒋奇恒换了新的骑装。
接连好几个周没能见到人, 这次他将火撒到了沈家瑜身上。
“你说你这马场到底是怎么经营的?”他说,“客人怎么能来一次就不来了?”
沈家瑜坐在休息区温差,闻言好笑地看他一眼。
“人不来,我总不能过去将人绑过来吧?”
“那至少得做做回访吧?”蒋奇恒振振有词, “比如最近在忙什么, 为什么没有再来, 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 需不需要退款……”
“哦,不行, 不能退款。”
真退了款,那估计彻底来不了了。
“剧组都快开机了吧?”沈家瑜好笑地说,“说不定人正忙着呢。”
蒋奇恒刚要唉声叹气,闻言立刻又精神了起来。
“开机好啊, ”他说, “开机可以探班。”
说到“梨园”,蒋奇恒忽然鬼鬼祟祟靠近沈家瑜:“昨天齐东宽那事儿一出, 晚上关家老爷子都气病了。”
他眼风往入口方向扫, “我看今天澜儿未必能来。”
话音未落,入口处忽然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来。
依然是一身的黑色骑装,正漫不经心地将皮质手套一点点拉上去, 动作冷淡中透着禁欲。
骑师将缰绳递过去, 关澜翻身上马,握缰缓行而来。
“关老爷子一辈子见过多少大风大浪, 怎么可能会被齐东宽给气进医院,”沈家瑜边对蒋奇恒的信息提出质疑, 边抬手往观澜的方向招了招,“我看, 说不定是因为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星光岛项目。”
“别忘了,”沈家瑜说,“海州是谁的地盘。”
马蹄哒哒,追风停在了跑道上有点不耐地刨着前蹄,关澜稳坐马背,侧眸往这边扫了一眼。
今天一早,之前还捂得密不透风的星光岛项目,忽然就沸腾了起来。
虽然官方还未正式对外公布项目信息,但所有相关圈子,甚至经济新闻,皆已经被“星光岛”三字覆盖。
即便消息来源很隐秘,但关澜也知道,大概是周家人回去后确认了他昨晚给出的消息,到嘴的肥肉飞了不说,还受了他一顿排揎,估计这会儿正气急败坏,想要放出消息来把水搅浑。
周家也就这点能耐了。
像拙劣的小丑,连主场都控不住,就连放消息出来都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来。
“跑吗?”关澜对此不置可否,只坐在马背上淡声问。
“跑跑跑。”蒋奇恒起身,和沈家瑜一边去牵自己的马,一边忍不住很是恨铁不成钢,“关老爷子躺在医院里,这是多好的刷脸机会,你就知道跑。”
“你要知道,人家关修文昨天可是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连约好的消遣都推了,看看,看看人家,能忍住下半身去守个老头子,有这决心,干什么不行?”
“听你弟说的?”沈家瑜笑得弯腰。
“可不是呢,我家那二货还遗憾的不要不要的,差点就挨了老爷子的耳刮子。”
沈家瑜笑得更狠了,忍不住拍蒋奇恒的肩膀:“你家将来没有争家产的烦恼。”
“可不是呢,”蒋奇恒也没忍笑,“就我弟那副二世祖的死相。”
又看关澜,“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有关修文在那里二十四孝还不够,”关澜一扯缰绳,“再说,老头子也该退了。”
追风的爆发力极强,关澜的话音未落,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便瞬间响了起来。
蒋奇恒和沈家瑜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追蒋奇恒还一边张嘴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