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
池舟脚步微顿,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他敛了眸,踩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线走进院子,脑海中闪过那句‘落也落得漂亮’。
他不知道怎样散场算是漂亮,但只剩一具白骨架子,皮肉委地的样子,怎么也算不上好看。
池舟进屋,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他没去积福巷。
第三天也没去。
好像他跟谢究之间那个短暂的春天,也和樱花一起落下了,各自长出新叶。
作者有话说:
----------------------
来啦!依旧是拖更球[爆哭]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下章V啦,应该是周一0点更新,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撒花]
新文打算写个幻耽AB文,实在吃不到饭了,决定自己做,等我写好文案就放预收,就酱!再次谢谢大家!!![比心]
第21章
过了三月, 锦都就很少有倒春寒。
早晚的凉风被暖融融的日光一照,便也生出几缕温度来。
谢究坐在院子里,眼前是池舟前些日子逛市场闹腾着买回来的花苗,一棵棵种下去, 竟吸引了纷飞的蝴蝶。
山茶、栀子、月季、绣球……
他将这间杂草丛生的庭院, 布置成了争奇斗艳的花会, 然后就不管不顾了, 徒留金戈这只傻狗在低矮的花丛中追蝴蝶玩。
陆仲元被影三引起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一时间痛心疾首、不忍再看:“这是纯种的边塞狼犬, 你知道它爹妈多骁勇善战吗,怎么被你养成了一条傻狗。”
谢究闻言冷冷地朝他望过去一眼,一言未发。
陆仲元微怔, 视线不着声色地在院子里逡巡一圈, 而后走到谢究对面坐下,顺手执起石桌上的围棋就开始落子。
谢究见他动作,不是很想理。
可金戈扑蝶的汪汪叫很蠢,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很烦,院子里杂在一起的花香很乱。
半晌,他皱起眉头,还是拿起一颗白子, 赌气一般扔到了棋盘上。
陆仲元见状笑了,一边跟他下棋, 一边慢悠悠道:“都说六殿下因为要嫁进侯府, 心灰意冷,这些日子别说去尚书房了,就连自己的慎德殿都不出。”
陆仲元眸中含着几缕戏谑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慎德殿里何时种了这么多种花草?”
谢鸣旌动作微滞, 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陆仲元倒也不怵,挑了挑眉,笑吟吟地跟他对视:“你这到底是因为要嫁人心灰意冷呢,还是因为人家不娶你在这自怨自艾、伤春悲秋呢?”
影三在旁边听得浑身一抖,心说跟宁平侯府扯上关系的人就是不一样,张口闭口说这些找死的话,主子竟也真忍得住不动怒。
谢鸣旌棋风一向肃杀,他现在懒得说话,便只专心绞杀棋盘上的黑子,直到陆仲元手中摩挲着一颗棋子低头凝视许久,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又将其放回了棋盅里。
“下不过你了啊,啾啾。”
谢鸣旌立时皱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陆仲元:“怎地,许你家侯爷这样叫你,我不可以?好歹我算你半个老师。”
陆仲元视线透过他望了望远处。
说起来这位新科榜眼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比池舟还要大上几岁。
他二十二岁才第一次参加科举,甫一下场就拿下第二的成绩,不可谓不是天之骄子。
更何况到他这个水平,一甲前几个人都大差不差,很难辨个高下。
陆仲元有次喝醉了酒,抱着酒坛跟池舟和谢鸣旌怒骂,说老皇帝就是看不惯他是陆家人,不愿意让他当状元。
池舟当时桃花眼里蕴着酒意,问:“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把你从一甲踢出去?”
陆仲元哼笑一声,不屑道:“小爷我天纵奇才,他倒是有那个心,问过我交上去的卷子了吗?”
池舟给他逗得直不起腰,一边乐一边说:“陆老二啊陆老二,你们陆家祖祖辈辈的大话都要被你一个人吹完了。”
陆仲元就也笑:“池老二啊池老二,你要是能从我陆家再找一个活人出来说大话,我就闭嘴。”
谢鸣旌彼时也就差不多这样坐着,盯着这俩酒鬼生怕他们喝多,听他们说这些话,自己插不进去一句。
他姓谢。
他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们各有打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谢鸣旌脸色越来越阴郁,自己都没察觉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一颗白子攥成齑粉。
直到陆仲元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又发疯了是吗?”
谢鸣旌一愣,从回忆中缓过来神来,眼前黄昏逐渐取代月夜。
陆仲元坐他对面,很是无奈又很是疑惑:“我早说你是个疯子,为什么池舟偏要觉得你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呢?”
五岁就会借刀杀人,七岁就能断了手足一条腿还全身而退。
池舟莫不是眼瞎,到底哪里看出来这是个得被他护在手心里,啾啾叫着啄食的小鸟的?
从始至终,一直是陆仲元在自说自话,谢鸣旌直到这时才轻声开了口:“他知道的。”
陆仲元:“嗯?”
谢鸣旌:“他知道我是个疯子。”
谢鸣旌起身,离开了小院。
陆仲元在他身后问:“去哪?”
谢鸣旌头也不回:“回宫了。”
池舟既不来这,他在这里等,和他在宫里等,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院子的花,花期渐次,开完这一茬总有下一茬,但池舟不来,开了也没什么意义。
花花绿绿的徒惹人心烦罢了。
-
池舟一连五六天没去积福巷,明熙头几天见他不出门,还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跟谢公子闹了矛盾。
后来见自家少爷情绪倦懒,便连问也不问了,只是自觉地从库房拿银子,一个一个地给那些找上门的店家和匠人结工钱。
明熙是个小吝啬鬼,这钱明明是池舟的,他往掏得肉都疼。
一边疼还一边暗暗腹诽,实在不明白偌大的侯府不住就算了,六殿下出宫设了皇子府也住不惯吗?
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情趣,跑大老远买一间二进的宅子,真打算日后住进去?
明熙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个穷鬼命,一点也不懂他们皇亲国戚的想法。
可能单纯就是钱多了烧得慌吧,他暗暗想。
这天又结完一家工钱,明熙回了霜华院,池舟坐在院子里看话本,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桃。
这是昨天才从南方那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早熟品种,只向宫里进贡了两筐,承平帝在特意差人挑了其中又大又饱满的十来颗,刚在内务府记了数字,便送来了宁平侯府。
池舟吃着桃,状似不经意地问明熙:“去干嘛了?”
明熙:“城西一家成衣铺子说少爷你前些日子定的两套夏装做好了,已经送去了谢公子那,拿着凭据过来结银子呢。”
池舟咀嚼的动作一顿,想起他给谢究定的那些东西。
其实他都记不清买了什么,见到好看的就忍不住想往人身上堆,工期堆到明年也一口应下。
如今想想,日后要来侯府讨尾金的店家可能还不少。
嘴巴里的桃突然就不甜了,有点涩。
池舟皱了皱眉,放下叉子,咽下口里那片桃,起身进了房内。
明熙眨巴眨巴眼,在他身后唤:“少爷,这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池舟无所谓地道:“你吃了吧。”
一点也不觉得这种皇家御赐的东西给家里一个小厮吃有什么不妥。
池舟进屋,打开衣柜,先是看了眼自己收拾好的那个小包袱,想了一想,又关上了。
房契地契都在库房,池舟进去找了一圈,挑出几张看起来就算丢了也不会显眼的。
这事不好让明熙去办,池舟趁着天色还早,自己出了趟府,按着房契上的地址找过去,一一吩咐好,然后就近找了家书局买了信封,自己一个人溜达去了官府。
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份真的很好用。
至少原本官差都要下值了,见到他来,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池舟一盏茶还没喝完,事就办好了。
他挑了挑眉,莫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总担心谢究有那样一个过去,在锦都会生活得步履维艰。
池舟不知道他是不是入了奴籍,但大概率是没办法科考入仕的,认不认字都两说。
贩卖苦力,他又觉得谢究那样矜贵的大猫,在日头底下流着汗干活很让人烦躁。
至于别的,好像也只剩下了经商。
可他一没本钱,二没路子,一个人在锦都能做什么生意呢?
况且什么生意起步的时候不是艰难险阻,还得赔着笑去应付客人,想方设法疏通关系。
池舟不太想看见谢究这样,他总觉得这只大猫就合该坐在漂亮精美的宅子里,所有他想要的都送到他面前,不劳他费一丝心才好。
然后养得皮光水滑、仪态从容。
所以他在原主的产业里摸寻一番,找了几家流水不大,不值得侯府特意去追回,但足够一家子人在锦都富余生活的铺子,转到了谢究名下。
这样就算他以后成了家,有了妻女,也能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