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跨过辽远的时空,池舟望着这幅简单的画,视线模糊了一瞬,旋即笑了开来。
到底多迟钝,才连这都没注意到。
他坐在地上一股脑翻出许多本书,发现只有幼儿启蒙的那些才有这种专属于他的印记画,再往后就是规规整整的“池舟”两字,或者干脆没有名字了。
而在那些排列开的少儿书上,他在其中几本中,竟还发现了另外的生灵。
池舟伸手,摸过小船上或飞或立的几只小鸟,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感涌上心头。
好讨厌,怎么只有谢啾啾记得呢。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池舟并没有回头。来人带着一身面点香,一撩衣摆便也坐在了他身边,拾起地上一本书,翻了两页,道:“这是我的。”
池舟反驳:“这分明是我的。”
谢鸣旌摇头:“是我的。”
池舟:“嘶,你——”
谢鸣旌:“我的书很少,夫子也不愿教我,有一段时间,你从尚书房下学,就会去冷宫教我识字。”
池舟瞬间哑然。
“这些小鸟也是你教我画的,说是这样就不会跟别人弄混了。”谢鸣旌说着顿了顿,笑道:“但是冷宫本来也没有其他人会看书,压根也弄不混。”
池舟:“那这怎么会在我这?”
谢鸣旌面上笑意淡了淡,他沉默片刻,道:“因为着火了。”
因为冷宫着火了,他在校场摔的那一跤惹怒了一些人和他们的母妃,于是等他醒来,没多久冷宫里就着了场火,烧了他从小到大那些仅存的痕迹。
谢鸣旌低声道:“宫里不安全,我护不住它们安全,所以就请你带回来了。”
池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既苍凉又愤怒,他不太理解偌大一个皇宫,偌大一个王城,究竟为什么容不了一个稚童生存的方寸之地。
他紧紧抿着唇,半晌没吭声。
谢鸣旌笑着将他从地上牵起来:“我蒸了些糕点,池舟,你帮我去尝尝味道。”
他又开始叫自己池舟了,池小侯爷瞥了他一眼,并不吭声,只沉默地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跨出书房门槛时,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问了一句:“你明天用上朝吗?”
谢鸣旌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用上朝。”
“嗯。”池舟点头,又似不经意般,随口问:“那太子殿下呢?”
谢鸣旌眸色微闪,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他自然是要的。”
“嗯。”池舟不再问了,只嗅着空气里溢散的糕点香味,道:“糖放够了吗,我不想吃太淡的。”
谢鸣旌并不拆穿他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只温声笑着道:“自然。”
池舟便不吭声了,好像刚才都是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入睡前谢鸣旌被影三请走处理了些事务,回来的时候没见到池舟在房里。
他倒也不急,只慢吞吞地脱了衣服,点好蜡烛和熏香,靠在床边看话本。
于是池舟一进来,差点被美色晃了下眼睛。
入夏天气绝对说不上热,但谢鸣旌就那样靠在床头,衣服穿得很不检点,胸口空了一大片。薄毯只盖了半边,一条腿支起,若隐若现地晃出结实有劲的小腿肌肉。
池舟甚至能看见他从锁骨往下一路暗红发紫的咬痕,一层叠着一层,如今在烛火下晃动着,一枚枚都像拍在他这个始作俑者的脸上。
池舟瞬间脸颊绯红,慌不择路地随手从榻上抓了床薄毯,隔空就砸了过去:“盖好了!”
好巧不巧,毯子擦过谢鸣旌头顶,带下几缕发丝,乌黑的发贴在雪白的颊边,吻上嫣红的唇。
谢鸣旌躲闪了一下,抬起头望他,眼眸里含着氤氲水雾:“哥哥?”
池舟:“……”
池舟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过去一天一夜,其实还是有些不适感的。
但是……
但是……
这是在勾引吧!?
谢啾啾这是在搔首弄姿吧?!
他一开始以为这人是勾栏出来的,冤枉他了吗?!
池舟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被男人的劣根性打败。
他气势十足地走过去,踢了鞋袜就压到床上,用力咬了下谢鸣旌嘴唇,听着身下这人闷闷的笑声,觉得身上一阵发烫。
“只准做一次。”池小侯爷很凶地命令道:“我明天还有事,别耽误我!”
谢鸣旌笑意温存,被人压在身下,乖乖地啄吻池舟唇瓣:“好哦。”
兴致酣浓间,池舟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提起,往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正欲细看,便被带上向上滑了滑。
于是在看见手中拿着的物事里,池舟先望见一道墨黑的波浪纹路,印在起伏不定的腹肌上,被汗水晕湿。
谢鸣旌气息不稳,哑声道:“哥哥,给我画一幅画。”
池舟脑子跟浆糊似的,就被人按着手,一笔一划落在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名贵纸张上,肌理分明。
他顺着纹路走向画出水面,却因手指颤抖、纸张浮动,每一道纹路都弯弯扭扭,不成样子。
池舟不满意这幅画,可谢鸣旌不放手,强硬地攥住他手掌,哪怕池舟已经不适地在尝试绞紧了,他仍撑着不动,硬要他画完。
汗水滴落池舟手背,他终于画完竹筏最后一笔。
下一秒,水面便在他眼前荡漾开来,如同一层一层不止歇的波浪,拍上礁石,拍上船只,使他情不自禁浮沉,只得攥紧触手可及的那根浮木。
波纹激荡间,池舟听见耳畔一道满足的喟叹声:“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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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朱红宫墙矗立, 好似万万年不会褪色,一如万万年不愿更迭的皇权。
池舟行在宫道上,身前身后皆有宫人簇拥,他频频垂眸, 情不自禁地望向谢鸣旌被衣物遮盖的腹部。
谢鸣旌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袍, 头戴金冠, 腰佩玉环, 唇边漾着浅淡笑意, 眉眼间俱是从容淡然,一身华贵气度看得池舟心神荡漾。
但他关注点却也不完全在此。
池舟又一次侧眸低看的时候, 谢鸣旌没忍住,唇畔弧度加深几分,也不管宫规森严, 直接抓住他手腕, 在袖子里晃了晃。
谢鸣旌低下头,凑在池舟耳边笑道:“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池舟耳根子一红,默默在心里把这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明知故问!
不成体统!
他咬着牙问:“为什么不洗?”
谢鸣旌状似无辜:“一大早就要进宫,来不及了。”
……撒谎!
池舟更红了,像只煮熟的虾。
他说的是今早吗,他说的是昨晚!
这人明明都有力气和时间替他清理, 没功夫洗掉自己身上那些已经被汗水晕湿到看不出图样的墨痕吗!?
黑乎乎的一片,到底哪里好看了!?
池舟越想越臊, 手又挣脱不开, 夏日暖融融的光线洒在身上,到处都热乎乎的,滋生出痒意, 像有小虫子在爬。
谢鸣旌旁若无人,一边牵着他手一边笑着哄,叫旁人看去当真是一对爱侣。
转过一道拐角,紫宸宫的飞檐映入眼帘,池舟望见对面宫道上走来一群人。
他们这已经算是前呼后拥、场面浩大了,跟对面一比,竟宛如稚子行于闹市,撞见真正掌权之人。
池舟视线越过顶头那身穿杏黄衣袍的皇嗣,望向他身后那群或身披官服、或穿金戴银的世家子弟,心里一阵不爽。
他没想过今天进宫会碰见谢鸣江,但既然看到了,毕竟是太子殿下,怎么也不好无视。
他将手从谢鸣旌袖子里抽出来,恹恹地向前走了几步便立在一边,待谢鸣江行至他们身边时才躬身行礼:“殿下万安。”
谢鸣江视线是一个向下的角度,望着二人方才还牵握的手,表情似笑非笑,徒增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诡谲之感。
他向前一步,想要跟平常一样扶住池舟手臂,再说一些“见孤不用行礼”的场面话。
只是他刚往前走了半步,谢鸣旌就从侧边上前,挡在了二人之间,也行了个礼:“见过皇兄。”
太子殿下动作生生被截断,面色阴晴不定了一瞬,到底顾着体面,将伸到半空的手拍到了谢鸣旌臂膀上:“六弟何必多礼,你我同胞兄弟,便是寻常百姓家相见也不至如此生疏。”
他顿了顿,带着笑意补充:“可是怪哥哥那天没去洞房看你?小舟看你看得紧,不舍得我们去打扰你,六弟若是怪到我头上,可真是冤枉我了。”
话音刚落,池舟便听见谢鸣江身后传来几道窃窃私语夹着轻笑,溢散在人群和宫闱里,一时间竟找不出源头,再瞧国去就见一圈人俱低下头交头接耳,眼神不时偷偷瞄他们一眼。
池舟顿时火大,正欲发作,却听身前传来一道浅笑。
那笑意疏朗自然,如同裹挟着晨间每一缕光明正大的风,带着浩然君子气。
谢鸣旌弯眸笑开,语调疏懒矜然:“我知道。”
他顶着一众人失声讶然的表情,神态自若地开口:“我知道侯爷疼惜我,怎么会怪皇兄不来看我呢?皇兄这样说,误解了我不打紧,倒是冤枉了侯爷,传到父皇耳里,恐有人嚼舌根,说我们兄弟不睦,连累得宁平侯被夹在中间难做。”
他停了一瞬,视线逡巡过谢鸣江身后那一片人,笑意更深了:“只怕届时流言四起,有人说侯爷求娶皇子,根本就不心悦我,实是为了折辱皇家,这可怎么才好,皇兄你说呢?”
谢鸣江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几度变化,终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是孤失言,皇弟莫怪。”
“臣弟不敢。”谢鸣旌谦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