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西球球
“嗯,你能知道就好,过来帮朕看几份折子。”承平帝点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
谢鸣旌出紫宸宫的时候,日头已渐渐西移。他踏出殿门,呼吸到外间空气的瞬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仍是承平帝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
如果栓不住池舟,就得受着他身边层出不穷的人。
像极了天下间每一个劝女儿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好”父亲。
可谢宏文绝不是他谢鸣旌的好父亲。
他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甚至又让谢鸣旌插手朝政事宜。
打压和恩宠并施,漠视与重视并行。
要他安于内宅,又激他野心勃发,矛盾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谢鸣旌站在原地片刻,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福成守在一边,见状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殿下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谢鸣旌唇边笑意未落,侧眸瞥了这位年迈佝偻的公公一眼,眸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有趣的东西,直将人看得汗毛倒立。
老太监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却见谢鸣旌已然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白玉做的台阶上。
“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当年跪在这的时候,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福成浑身一凛,立时僵在了原地。
谢鸣旌笑意和善从容,语调轻缓柔和,问他:“福公公呢,您那时候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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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好呀!祝宝贝们2026年一切顺顺利利!!!么么么~
第61章
谢鸣旌没从福成口中听到回答, 事实上他也没等对方的答案。
他像是只那么随口一问,紧接着看了眼天色,刚想起来似的,随意说了句:“天快黑了, 我先走了, 侯爷还在等我, 公公留步。”
福成简直像是从牢笼中解脱出来一般, 赶紧呐呐应是, 招来个小太监送六殿下出去。
谢鸣旌将他这些动作看在眼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太监站在殿门外, 过了许久视线才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上,心绪一阵混乱。
他也没想什么。
只是谢鸣旌方才的问话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每一次在深宫中看见这位年幼皇子时的心情。
每次看见六殿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禁宫时, 福成都不免生出几分惊讶。
惊讶于……他竟然一直活着。
哪怕活得不像个皇子, 哪怕尚书房里随便哪家伴读公子都比他在宫里活得自在些,谢鸣旌也一直活着。
——尽管他差点死在出生的那个长夜。
锦都已然入了秋,一阵凉风自紫宸宫门前吹过,福成打了个哆嗦,止住脑海中那些翻滚无绪的念头,转身低喃着向殿内走去:“降温了,得给陛下拿些袄子出来。”
……
谢鸣旌回到宁平侯府的时候, 池桐正准备出门。瞧见他回来,三小姐眼尾一挑, 似笑非笑道:“哟, 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让我哥去接你呢。”
谢鸣旌问她:“你哥呢?”
“不知道,跟我哪个小嫂子游山玩水去了吧。”池桐笑道。
侯府门前大树一阵哗啦啦声响,池三小姐抽空瞟了一眼, 望见茂密树叶间似有乌鸦惊惶扑腾的身影。
她笑意愈深,不再看谢鸣旌越发沉重的脸色,错身从他身边经过,空气里还飘荡着一股檀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从佛堂出来。
更不知道那些清心平和的经文究竟念去了哪里。
谢鸣旌闭了闭眼,就那么站在侯府门前顺气。
周遭门房小厮大气不敢喘,好半天才终于盼着这祖宗挪了地儿。
绕过抄手回廊,谢鸣旌停在了一处池塘边。
池面搭了曲折环绕的红木栈桥,桥上坐着凉亭,四四方方,圈着围栏。有人在亭内,人头攒动,或坐或躺,或垂钓或下棋,一个个好不自在。
池塘边有随侍的下人,也有混进下人堆里的影卫,瞧见他来,本就慌得要死,又见谢鸣旌站在岸边不走了,一个个望天望地望池水,恨不得变成塘里的小鱼,也省得面对接下来的修罗场。
起了一阵风,天气逐渐转凉,谢鸣旌在岸边站了许久,直到亭子里众人都察觉出不对看了过来,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唇角轻扯了扯,发出一声呵笑,而后迈步踏上廊桥。
暮夏的暑气早消散在几场秋雨中,塘里枯荷尚未清理,高低层叠的黄绿色叶片衬着鲜妍明媚的少年们,好似一场又一场开得极艳的花事。
亭内渐渐有人敏锐地察觉出异样,调笑的神情在看见红桥那端缓步走来的青年时僵在脸上。
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的压着层云,灰蒙蒙的天色里,亭中偏有人穿得艳极。
一身绯色的长袍曳地,慵懒无辜般躺在长椅上,腰间环佩在空中晃荡,金丝滚边的衣摆轻扫着地面浮灰。
有人蹲在他身侧,手中捧着只精美绝伦的玉盘,时令水果剥了皮切了块,摆成花朵的形状,再用银质小叉慢条斯理地从花心取料,动作慢极,悠悠荡荡、婉婉转转,像极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隐喻,偏要在初秋的凉日里,做一场春朝的花事。
池舟躺在长椅上,似是饮了酒,眼尾飞上一丝绯红,挑着眼皮扫了一眼笑着喂食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唇瓣轻启,就要接过那块暗示意味极重的甜桃。
谢鸣旌闭了闭眼,实在是忍不下去,出声打断这场香艳情-事:“侯爷。”
亭中寂静一瞬,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几乎浑身一僵,果盘在手中抖了抖,一朵桃花散了形,顿不复美感。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眼谢鸣旌,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般连忙垂下眼睫,下意识向池舟身边又靠了靠,宛如一丛附骨而生的菟丝花,却还不忘将手中叉起一块桃肉贴近池舟嘴唇。
池舟皱了皱眉,似是被打扰了雅兴,唇瓣不悦地抿起,避开了投食的同一时间揽过少年肩膀轻拍了拍以作安抚,然后才坐起身看向来人,眼神嫌恶得似在看路边一条冻死发臭了的狗。
谢鸣旌单手背在身后轻握了握,纵是知道这都是装的,也委实接受不了池舟这样看他。
他闭了下眼睛,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下,压住不停肆虐翻涌的情绪,维持着平稳的语调道:“要下雨了,侯爷还是先回院子的好。”
池舟眉心轻蹙,张嘴却道:“鬼混回来了?”
明熙侍奉在一旁,听见这话心都凉了一半,很想问自己少爷这些日子究竟是中了什么邪,自己放浪就算了,把六殿下气回“娘家”,不想着上门接人回来,一见面就说这鬼话……
这可真是……
明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吊着眼睛偷瞄谢鸣旌,脑瓜子里寻思着一会万一殿下要揍侯爷,自己到底是拦还是不拦。
天色阴沉沉的,西方浓云翻滚,将要酝酿一场暴雨,身形如松的少年站在亭子里,竟是艳丽花丛中最挺拔的一个。
谢鸣旌手在身侧紧握了握,松开时不自觉舒了一口气,眉眼温顺,语气和缓,十足的委曲求全姿态:“侯爷,跟我回去吧。”
池舟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理念,还想再阴阳怪气地刺两句,结果嘴还没张,之前想要喂他吃桃的小厮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思一动,娇滴滴地往池舟身上一趴,做出副被吓到的模样,声音柔软如三月春草:“侯爷……”
池舟浑身一个激灵,几乎立时弹跳起来,对方一个没趴稳,摔在栏杆上。
池小侯爷视线没个落点,匆匆扫了眼栏杆,赶紧去瞧谢鸣旌,后者却似已忍到极点再看不下去,狠狠瞪了池舟一眼,转身就走,行动间步履带风,快得叫人追不上。
池舟下意识朝前追了一步又停下来,踟蹰两秒,人还在亭子里,心已经跟着渐起的西风吹到了谢鸣旌身边。
他舔了下唇,环视一圈亭子里被搅了兴致的众人,做出副不耐烦又实在没办法的样子道:“我先回去看他要做什么,明熙,送公子们回去。”
明熙:“……好的,少爷。”
您就继续作死,少爷。
明熙心里暗暗吐槽,笑嘻嘻地拦住几个想要追上前的小倌儿,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却将出口堵得死死的:“公子们还请回屋吧,淋湿生病了可不好。”
再转眼一看,自家少爷早就消失在廊桥尽头,衣袂拂过栏杆,似在水波上揉了一层涟漪。
……
池舟一路上都没看见谢鸣旌身影,心脏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没什么定数。
哪怕这些都是跟谢啾啾说好的,他仍是不免为谢鸣旌离去时那个憋气怨愤的眼神心慌。
况且……
他也好些天没见到谢鸣旌了。
一身暗红色皇子朝服穿在那人身上,立在朱红色廊桥之上,如切如磋,若松若柏。一时间池舟望不见池内开到尾声的残荷,更瞧不见周遭那些宛如鲜艳花儿的少年。
池舟站在霜华院门前迟疑着,一时间竟不敢推门进去。
可风声刮过树丛,一场急雨骤然砸下,尚不待他反应过来,院门被人自内狠狠拉开,一双劲瘦有力的大手拽着他跨过槛石,又撞上墙根。
视线天旋地转间,池舟只觉自己被人屋檐那几块狭窄的瓦片之下,疾风骤雨自身边呼啸穿行,空气中的雨丝带上草木腥甜气味,将将拂过面颊,就被另一股更强悍霸道的檀香覆盖。
他被人压在院墙上,园中花树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头顶单薄的几块瓦片和高大的身影却几乎替他挡住了这场霹雳的雨。
池舟抬起头,张开嘴正要说话,视线却陡然一黑,湿冷的雨珠顺着身前人的发丝落到他眼睫之上,轻轻一颤坠到鼻尖,还不等伸手去拂,便在激烈碰撞之中滚入地底,和漫天风雨去往同一个归宿。
口中空气几乎被人掠夺殆尽,恍惚中池舟听见院中有焦急的犬吠声,似是不解这二人为何不进屋子,偏要在暴雨天气里争执。
可这也不是争执。
湿滑的舌尖卷入口腔,一寸寸舔-舐描摹,带着潮气的手掌探入衣摆,温热与冰凉交错,瞬间便激起一阵颤栗,双腿无力地分开,又因人强行挤进的膝盖而勉强有个不上不下又难堪的煎熬支点。
池舟连吞咽都来不及,气息急促到只剩本能反应,不断用拳头去砸面前这人的背。
耳边暴雨声响明明愈发剧烈,却在渐渐迷糊的意识里几乎快变空蒙。
池舟似是经了一场酷刑,良久才得解脱。
谢鸣旌手指扔在他腰间游移,额头却与之相抵。
在彼此急促剧烈的喘息声中,他听见这人低声做了决定:“池舟,我要在这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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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贝们马年大吉!
是的,我又装了很久鸵鸟……但我真的会写完的QAQ
第62章
池舟几乎觉得谢鸣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