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狸妃蔺缪,其实这名字是符文宇起的,他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是宫里给符文宇养的书童,从前叫猫儿,不过他早早的就与自己的主人厮混在了一起,所以在符文宇登基之后也因为情分给了他一个妃位。
或许是因为青梅竹马,所以皇帝对他格外放纵,从前在明媒正娶回来的先皇后面前他都敢跋扈,之后更是瞧不上明面上出身不算高的郁清。
楼霜醉摸了摸郁清冰凉的耳朵,懒洋洋的掀起眼帘“所以我今早就劝他去上朝了,不然他还不想去的,不过说起来这宫里哪一个入宫时候不是这样,狸妃这是在骂本宫吗?还是在骂所有人?”
早就有人看那个出生低下却又仗着几分情分张扬的家伙不满了,于是话音一落,瞬间有个女声笑了起来。
楼霜醉抬眸一看,从那眉间画的花看出来,这应该就是宸妃,唯一一个先皇指定封的妃嫔,也是整个后宫唯一一个有孩子的。
她笑着,神情不屑而讥诮的看向了狸妃“因为有些人啊,总觉得皇帝就是他的了,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作者有话说:
霜醉一把抓住郁清吸(顶级过肺.jpg)
第79章
“你!!!”蔺缪一下子站了起来, 气的脸颊通红。
他最讨厌有人说他不配了,因为出生的起点低,母族有都没有, 之后封妃之前符文宇都要提前去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可纵然如此, 这皇宫内谁又会不知道他的来时路。
宫里面甚至总有人议论他的出生, 这种情况屡禁不止,一开始蔺缪还会去找符文宇哭诉, 可祥林嫂当多了, 哪怕是符文宇也不耐烦哄他,于是只能咬牙继续忍受。
因为宫里很大的一部分奴仆甚至都拥有比他更高的出生——他是战败部落送来的孤儿,被先皇捡回来当暗卫培养的, 奈何武学上面没什么天赋,诗词歌赋倒是会一点, 于是就做了书童。
但无论是书童还是暗卫,那未来都是一眼能望得到头的,暗卫面临危险,浑身是伤,稍有不注意就会死, 哪怕没死, 在位时候的暗伤也能让他们留不下几年命。
而书童就更好笑了, 养来解闷的东西,玩一玩又不用给名分, 年老色衰了就丢掉, 就像是丢掉一件用旧的东西, 丝毫不需要留情面。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放低身段不要尊严,就为了从符文宇手上要几分情分, 显然他成功了,不然也做不了妃子。
说起来其实符文宇一开始对他还是很好的,甜言蜜语、万千赏赐,几乎要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毕竟是不该有的,所以纵然酸涩,他终归还是没有怎么闹,最多就是嘴上花花几句,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培养自己在后宫的势力上面。
想到这里,蔺缪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花陵羽一眼,咬了咬后槽牙。
那个浣纱女就是他故意安排给符文宇的,结果没有想到那个蠢货比当年的他想的还要美,才进宫就害了梅妃,连位分都暂时拿不到,而后更是运气很差的遇到了楼霜醉进宫。
他那天晚上是故意帮浣纱女冲去殿前找符文宇的,就是为了试探符文宇的态度,却没有想到宫里传言竟然是真的,符文宇为了楼霜醉,竟然连他最喜欢的风格的浣纱女都不顾了。
可明明,明明他以前喜欢的是柔弱冷清的风格呀?
明明一开始,皇帝也愿意为了那分美色,暂时放下梅妃的伤势,不做处罚。
那日他去看望梅妃,隐约也是藏了两分耀武扬威的得意在的,但花陵羽一如既往的讨厌,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讲,还赶他。
“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要真想让我好好养着,你就离我远一点,不然回头伤了病了,我就去陛下那里告你状。”
花陵羽讲的直白,一点面子不给,而他们之前不算和睦,如果真要去告状的话,皇帝多半会和稀泥,而花陵羽受伤孱弱看起来弱势,蔺缪说不定还会被斥责。
所以他咬牙切齿的,但也不得不悻悻离开。
其实蔺缪想的不错,符文宇确实喜欢那种风格,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的肆意妄为来源于皇位,来源于金钱权势,因此他对金钱权势的执着更甚于美貌,而楼霜醉……他几乎像是权欲的化身。
道途为权欲之藤铺就的巨网的楼霜醉,他的力量比起现实更针对人心,甚至隐约有了魔的本事,心怀妄念、贪婪自私者,最容易被他吸引。
然而就在蔺缪专心观察的时候,金眸的贵妃从高位上下来,精致的深蓝色朱雀金纹衣袍拖过兽皮的地毯,他走到自己本来该坐的位置上坐下,扫过蔺缪的眼眸里有了然,也有怜悯。
怜悯这个词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他看着人间,看着凡尘,就像是看见了地狱万丈,污泥肮脏,行于其中的人麻木挣扎,却不得解脱。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生。
蔺缪又与宸妃吵了两句,最终在郁清的调停下愤愤不平的停住了话,冷静下来他就想起了刚刚的事情,于是小声嘀咕“陛下最讨厌上朝了,哪里会被你劝过去,说大话呢。”
楼霜醉当然听见了,于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反驳。
妃嫔的晨会本来应该比前朝快,奈何符文宇是个坐不住的,于是朝会匆匆结束,在晨会结束之前,他就赶过来了。
来到晨会的妃嫔很多,除去能跟楼霜醉说话的,那些位分低的、侍寝过一次就不再被看见的,数不胜数。
不算死去的,这里都已经有五六十人了,而死去的只会比活着的更多。
殿内烧着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过楼霜醉从里面闻出了橘皮与几样药材混合的味道,倒是也没有毒,但是跟皇帝用的龙涎香一混……到也没什么大用,就是容易绝后。
但如果说最希望皇帝没有其它后代的……
楼霜醉的目光略过这满堂佳丽,扫过挂在梁上的金玉坠子,放在一边的翡翠屏风,还有一旁开了盖子的一碗玉石,最后从宸妃身上一点而过,又若无其事的挪开了。
——但是又关他什么事情呢?他连跟那个家伙亲密接触都是靠术法的。
符文宇正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一进来就目标明确的直奔楼霜醉,丝毫不顾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他的莺燕,都是他说过甜言蜜语的。
这里的男女从国家的各个地方过来,曾经素不相识,也没有大的仇恨,如今却为了他互相陷害,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而罪魁祸首毫无所察,甚至还觉得厌烦。
所以后宫啊,真是一个血腥味很重的地方。
见楼霜醉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还在低头喝茶头也不抬,符文宇脸色一垮,声音里隐约还能听出些许委屈的意思来“寡人可是听话上朝了。”
“嗯?”原来皇帝上朝是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吗,好吧对于符文宇来说可能确实是这样的。
楼霜醉有些无奈,他似笑非笑的,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顺手喂给符文宇“陛下这是来讨赏了吗?”
“寡人都听话了,难不成还不能要奖励?”符文宇期待的看着他,那张被酒色浸透的脸上难得有几分好颜色。
——其实是因为以往确实是沉溺酒色,浪荡过头了,最近被楼霜醉强制用毒用术法,自以为自己是在风流,其实是在睡觉,所以修养了几天之后脸色反而好了很多。
脸色好了,那张脸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虽然楼霜醉还是抗拒,但好歹愿意多给他一点好脸色。
美人侧头想了想,从盘子里又拿了一颗葡萄,但又想这样好像是不够的,符文宇未必会认账,于是转而又把葡萄轻轻叼在了嘴里。
他往后懒洋洋的一靠,姿态散漫却又潇洒,紧接着楼霜醉大胆的勾了勾手指,示意符文宇自己来。
可能是狗皇帝当真是得当成狗来训吧,符文宇的眼睛居然真的一点点的亮了,他嘿嘿笑着,九五之尊屈尊纡贵,把手撑在两边椅子扶手上,低头来吃葡萄。
呼吸的热气垂在睫毛上,楼霜醉半闭着眼睛,在心里盘算起来该怎么才能加快亡国的进程,却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感受到一个炽热的视线。
他用余光一扫,发现原来是蔺缪,男妃看着楼霜醉也看着皇帝,目光中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伤感。
因为在书童的眼里,他家主人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偶尔一次低头那都是无上殊荣与赏赐,他何曾见过……何曾见过符文宇真正妥协的模样?
其实宸妃也在看着呢,但她的眼神却更多是无所谓的淡漠。
这一眼看过去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有各的认知,这后宫啊,无论是不是自愿,谁又不是别无选择。
而事实证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让蔺缪感到不可置信的事情,还有无数次。
于是他终于懂了,从来不是九五之尊不可低头,而是符文宇瞧不上他,于是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为他低下头。
可是……可是扶摇皇贵妃的出身难道就高吗?楼霜醉不也是难民,出生点哪里就比他高?凭什么就能被尊重,被纵容?
符文宇甚至为了他的几句话去上朝,至今为止除了休沐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朝堂上的大臣们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其实没处理过几天政事,批复的奏折轻轻松松殿前就能让本来井井有条的政事一团乱麻。
喜的是他好歹愿意来了,或许是抱着这人只是没有经验,多处理几次自然会熟悉的念头,他们尽职尽责甚至是焦头烂额的处理烂摊子,却没有丝毫要阻止符文宇的意思,甚至连楼霜醉的名声都要好很多。
但无论前朝如何,蔺缪心里的不甘与不安还是彻底爆发了。
手里的银剪终于动了,却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剪刀尖轻轻挑开灯花边缘焦黑的碎絮,动作轻缓如拢住一片易碎的云,细碎的火星随着剪落的灯花坠进烛台,溅起极淡的烟,又很快被他袖底拂过的风打散。
就这片刻的停顿里,蔺缪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剪落的不是灯花,而是心里盘桓了半宿的沉郁。
“好,我答应合作”他终于丢开了手里的剪刀,烦躁的咬住了下唇。
背后的阴影里传出了一声女子轻笑。
作者有话说:
宫斗剧情不会很多,因为后宫牵制前朝,前朝同样会影响后宫,不想家里出事的都会慢慢安静下来。
而蔺缪,他其实是后宫里唯一一个恋爱脑,其实大家对暴君都没什么感情。
这个副本是过渡章节,会链接两个重要剧情,不然我也不喜欢写宫斗,容易给自己气到。
第80章
朱红宫墙沿着汉白玉栏杆蜿蜒开去, 墙顶覆盖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蜜蜡般的光泽,风过时,檐角铜铃便坠着碎金似的响, 一声一声漫过青砖铺就的长阶。
楼霜醉身上穿了一身红色衣裳, 他极少穿这么明媚的颜色, 上面还有繁复的蝙蝠与牡丹的花纹,厚重的布料趟过台阶, 蜿蜒而上。
他此行是来引走符文宇的。
虽然身处深宫高宅, 限制良多,但打点宫女太监的活倒是也不能不会,再加上外面有人接应, 所以蛛网张开悄悄铺展,于是凡不是特别执着的忠君老臣, 几乎都成了他的爪牙。
他拿到情报的速度一般是只会慢现场的人一步,而今天来到这里,则是为了瘟疫的事情。
符文宇毕竟没做过什么正事,哪怕被楼霜醉哄着上朝,也没有处理大事情的本事, 不然以老臣的能力是能解决好的, 怕就怕皇帝要横插一脚。
——哪怕是为了亡国, 也不能随意就要草菅人命,百姓的命也是命, 瘟疫这种东西, 一旦没有处理好, 就是尸横遍野,血色十里。
在来之前他先见了卯启行安插在朝中的人,可能是怕他真的那么狠心, 这位从一开始就只传信,声色不显的内隙竟然在卯启行的命令下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西将军佟斟渠,倒是一个意外的人选,他占着朝中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平日里却总是声色不显,安静极了。
楼霜醉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在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花陵羽因为他要入宫可能被皇帝占便宜而感到不满的时候,他几近落寞的看了花陵羽一眼。
三师弟没注意到,但是楼霜醉注意到了,于是对他的心思也有了三分猜测。
“我能问一问,你是为什么……?”楼霜醉那时候才梳妆好,宫里面流行的花样倒也能算是不错的,只是厚重了一些,血色的衣服压着,头上虽然不至于像其它宫妃那样带了花,但也是有不少饰品的。
——比如说红色缠枝梅花的钗子,金色的叮叮当当的流苏,绕在辫子里面的红色绸缎绳子。
配上那足够华丽的鎏金眼眸,实在是耀眼,别说好色的皇帝,哪怕是早已经心有所属的佟斟渠,也忍不住先楞三分。
手边还摆着刚刚准备好作为借口的,不久前才蒸好的糕点,楼霜醉的眼睛落到佟斟渠身上,目光又扫过烛台边的一捧黑灰——那里不久前刚刚烧毁过一封密信。
于是差不多心里就已经对佟斟渠的来意有了一个大致的成算,楼霜醉抬手止住了将军即将出口的转移话题的话“为了瘟疫的事情对吗?我本来就打算去的,没必要开口了。”
说着,他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佟斟渠,眼尾微微抬起一点“我更加好奇的是,佟家世代为皇族领兵,将军有什么理由与起义军合作?”
这话说得就太直白了,总让人担心隔墙有耳,于是佟斟渠的神色一下子就冷厉了起来,他下意识的观察了一遍四周。
“不用担心,我的宫殿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难得一身艳色的美人将倒好的花茶推到佟斟渠的面前——来的突然,他这里只有自己常喝的,也管不了客人喜不喜欢了。
“从你来的消息到的那一刻开始,别宫的探子就已经全部悄无声息的换掉了,这里没有可以告密的耳朵与嘴巴。”
这刚刚才入宫两个月不到,虽然只是能做到在自己的宫殿全权掌控,但已经很能说明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