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佟斟渠先是惊讶的睁了睁眼,紧接着想到什么,于是身体又放松下来。
他可是趁着皇帝在开朝会,再加上兼职负责皇城守卫,才能趁着安排换班的功夫来到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天大把柄。
等到确认过没有危险,将军这才想起了楼霜醉一开始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楼霜醉在心里“哦呼”了一声,眼睛亮起,实在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而佟斟渠还在无知无觉的往下讲“我们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但是他家虽是大户人家,还是老臣,但曾经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得罪过皇帝,所以一上位就被莫名其妙的陷害了,举族流放,还是卯先生救得他。”
听起来情谊深厚,甚至能说是有些温情脉脉了,但之前这家伙又表现的像是喜欢花陵羽的样子,难不成……是个花心大萝卜?
楼霜醉眯了眯眼,打算回头去查一下,如果真是这样……三师弟那里这家伙就不要想了,他有的是手段让人贴不上去。
心满意足的八卦了一番之后,悄悄送走佟斟渠,楼霜醉才提着凉了一些,但还是能入口的糕点前往了未央宫前殿。
这个时候大臣们与符文宇僵持着已经有一会儿了,符文宇总是会在不该有的地方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就比方说瘟疫,他说要把病人集中起来,强制监管,治不好了就一把火烧了。
且不说军队也是人,这么守着十有八九会传染军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用,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烧,为了这种原因坑杀上千人,可是一个绝对会失去民心的举措。
但到底可能是今天被反驳的多了,符文宇明显有些不耐烦,他瞪着人“你们是皇帝我是皇帝?我说这么做那就这么做,不然我就砍了你们的头!”
他暴怒的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而暴虐。
但这个事情是真的不能顺着,不然要是瘟疫扩散了……
史书里描写过那样的场景,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①,埋不下且也没力气处理的尸体堆在道路之上,甚至还会堆在河边,将河水都染上腐烂的味道,就像是世界的生命都在枯竭。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那样的后果,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松口同意提案的人。
所以磨了半天功夫,大臣们不同以往的没有松口,而符文宇也不愿意后退一步,他甚至越来越生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带着黑帽子的太监匆匆进来。
面对这一屋子哪个都惹不起的权贵,他一直低着头,声音却是清晰的“陛下,皇贵妃娘娘给您带了糕点。”
于是肉眼可见的,符文宇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了,他的眉头舒展“让他进来吧。”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说这紧要关头,怎么能耽于享乐,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班回来的佟斟渠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这里是文臣的战场,可是处理瘟疫灾荒指不定要用军队镇压,所以东南西北四位将军这才走不掉,只能百无聊赖的听着他们吵。
况且佟斟渠一向安静,他要主动说话了,那才是令人意外的事情。
老臣被他拉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已然来不及说话了,太监已经领着人进来。他的位置离西将军近,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往日里万事不管的佟斟渠抬眸,与刚刚进来的贵妃对视了一眼。
扶摇皇贵妃穿了一身红色,衣袍上是蜿蜒的漂亮花纹,五黑的头发上别了缠花和金铃铛,越发衬得那一身皮肉白皙,面容如玉。
他一步步走向符文宇,而皇帝已经看呆了,连方才还在生气都忘了。
“陛下,能陪我出皇宫逛一逛吗?我自从进了宫就没有出过门。”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太阳的颜色,印着阳光煜煜生辉,被那么一看,符文宇哪里还记得什么瘟疫什么政事。
他立刻扶着扶手站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前,衣摆扫过卓沿,带下去一片奏折,他这才恍然回头“政事……”
“相信朝中各位大人有的是处理好事情的能力”楼霜醉勾了勾唇角,修剪整齐指甲的苍白指尖点了点自己嘴唇,他放轻语调,像是诱惑“您说对吗?陛下?”
“是,是是……”被这样勾引,符文宇哪里还记得刚刚的愤懑不平,他头也不回的朝着楼霜醉奔去,而楼霜醉勾了勾唇角,目光状似无意的又一次与佟斟渠对上。
他眼帘一垂,打算为这些大臣做最后一层的保险。
于是佟斟渠会意,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皇上,那瘟疫的事情……”
皇帝脚步都没有停,很不耐烦的回应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事事都要朕来决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一落下,哪怕是刚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大臣们也纷纷想起了正事,于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解决了,佟斟渠闭了闭眼,打算继续沉默摸鱼,却在回头的那一刻对上那位刚刚被拦下的老臣灼灼的目光,旁边还有几个离得近的文官,视线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老臣眼睛很亮,他兴致冲冲的上前拍了拍佟斟渠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挺有主意嘛,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拗不过皇帝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就找个能说服皇帝的人来嘛,以前之所以没想过是因为符文宇谁的话都不听,哪怕是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封了妃位的蔺缪。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帝都能为了楼霜醉乖乖来上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似乎这个扶摇皇贵妃也不是很难接受嘛。
作者有话说:
①曹操的诗。
将军是某个家伙的前世,所以后面某个家伙成仙就会发现……师伯看着我的眼神为什么总是很可怕?
第81章
瘟疫还没有蔓延至京城, 于是浮于表面的繁华依然如同往昔。
雕梁画栋,青砖玉瓦,酒楼里传来了阵阵说书人的声音, 满堂宾客贺彩着, 不远处的小巷里还飘来一阵酒香, 带着斗笠的不知谁家女眷来来往往,身上轻纱让她们看起来轻盈如同蝴蝶蹁跹。
这京城少有人没见过帝王, 毕竟这个年代流行祭祀, 年年祭典用敌人与奴隶的命做献祭,都得要国君亲临现场来下令,来主持。
是要逛街而不是被人围观, 所以符文宇是带着面具的,而楼霜醉也带了, 他的脸太过于突出,仙界与星际偶尔露脸是因为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于是不敢招惹,但现在可不一样。
逛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合意的,倒是路过金饰与衣袍的店家时候, 符文宇硬要拉着楼霜醉进去。
这个季度流行的上一年早就流行过了, 倒是布匹还有新花样, 皇宫里也做,但是各宫分到个几件, 每个人手里的颜色也就是几种, 符文宇吩咐多给了楼霜醉一些, 但还是觉得不够,干脆趁着出宫用自己的私库给人订两件。
虽然……楼霜醉不是很喜欢这么明晃晃花哨的衣服。
他的眼光与连朝溪类似,都更喜欢那种暗地里来的精致, 那种混在布料里乍一眼好看,但看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同的好看,而不是金光灿灿的……但谁让他现在的任务是狐媚惑主呢?符文宇喜欢就好。
而且看样子皇帝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一提腰牌,店家的态度就立刻变得诚惶诚恐了起来,连忙把一边准备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几乎都是素色的,蓝的白的紫的,上面绣了仙鹤飞鸟。
符文宇先是皱了皱眉“换一些艳色的来,这些不适合他”话音落下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转变了一开始的话音“算了,这些也做吧,按照以前的尺码来做。”
素色更适合这宫中的谁呢?楼霜醉一想就能明白的。
符文宇以往宠爱到能带出宫的,就只有妃位以上的几个人,宸妃喜欢暗色,狸妃花枝招展,花陵羽也不适合白色,而早已经入了冷宫的皇后更是一年四季都依照礼仪随着皇帝穿,怎么都素不到哪里去。
想来想去,也只有郁清附和这个标准。
可是如果真的宠爱至此,楼霜醉入宫两个月以来,他怎么会一眼没去见过郁清?如果真的宠爱,又为什么要故意挑唆关系,让郁清数度差点被人害了?如果真的宠爱,又怎么会跟郁清说那些难听的贬低的话,甚至放任后宫的恶意与不屑?
所以说是宠爱,不如说是还有一点兴致,把人当成猎物、宠物、玩具,反正独独不会是个人,更不会是他要尊重的人。
对楼霜醉也是的,看似独宠,但这种给从前最为宠爱的妃子买东西的行为,被撞见了也不会有任何解释,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主人,所以对待宠物,不需要有任何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不打紧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待遇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已经是求之不得的恩典了。
店家显然也知道往日里会被帝王带过来的都是谁,于是先是好奇的看了楼霜醉一眼,紧接着应允道“好,那我就看着做款式了?”
“嗯”符文宇点了点头,拉了拉楼霜醉“你也来看看他,给他做两身。”
等进了里间给裁缝量身材,符文宇终于不跟在身边了。
楼霜醉这才悠然抬头观察里间。
——红木长桌,桌子上还摆着卷尺和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身体的数据,窗框也是木雕的,用木杆子撑起来,窗户没有奢侈到用布,于是就用了木浆,薄薄的一层透着光。
“卯将军竟然还会做衣服?”他冷不丁的开口,手指轻轻的抚过刚刚被掌柜送进来的那一匹布料,微凉的绸缎从指尖划过。
云纹提花丝绸缎,靛蓝、朱砂染料,确实是这个时候最顶尖的布匹了,上面还用极细的丝绣了白狐狸,花纹栩栩如生。
被戳破身份的卯启行轻笑一声,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不无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破绽?”
“呼吸,面对贵人,一般百姓都是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但你……”楼霜醉摘下面具,勾起唇角回过头,上上下下肆意又凌厉的,将人扫视了一番。
“你的呼吸很平稳,虽然弯腰,却不是害怕的那种弯,而是随意的像是在走流程,还有走路,脚步太轻了,不是寻常人。”
“哇哦,古代的福尔摩斯……”卯启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掀了掀眼皮“习武的人千千万,你怎么能确定是我?”
“因为啊……”
金眸的美人拖长了语调,他骤然靠近,带来一阵熏香的香气,混着衣服上面的橙花香味,令人目眩神迷。
但比起美色,更先浮上卯启行脑海的念头是——这个速度,武艺高强啊!那暴君咸猪手老放人家身上怎么还没被打死啊?!
紧接着他的眼眸就映入了一片莹白的脖颈,上面还挂着金色的链子,越发显得那脖子纤细漂亮极了。
是的,卯启行是发现了的,这对在后世还是有不少人津津乐道的妖妃和皇帝cp,妖妃是半点不动心的,他看着符文宇的那眼神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那可不是一个正常人喜欢人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乙方看甲方,纵容的就像是没招了,偶尔在符文宇侧头的间隙,还会露出那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等等,乙方看甲方?
等等,看傻子的眼神?!
卯启行恍然之间想起了那些现代流传的弱智电视剧,里面说楼霜醉是妖精,是符文宇得罪了妖王,被派下来亡国的。
……?!!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但还没有等卯启行做出什么反应,他就被楼霜醉抓住了手指,冰凉的温度就如同蛇类覆盖鳞片的表皮,凉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愣了愣,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耳畔美人的声音含着笑“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想事情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去抓衣服上的挂坠,都快让你抓掉了。”
卯启行今天的身份是裁缝,所以那一身衣服朴素,只在最中间扣子上加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络子,已经被他的手抓的七零八落,绳子岌岌可危的将要散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恍然,但刚刚那莫名其妙的猜测横在心里,他忍不住又看了楼霜醉一眼。
——虽然影视剧总喜欢把这人编纂成狐妖,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狐狸,怎么说都应该是条竹叶青,嘶嘶吐着信,毒的碰都不能碰。
楼霜醉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所以只是含笑着撒手,就在这个时候,刚好也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美人眉头一皱,顺手抓过桌子上的卷尺塞进卯启行的怀里,然后三两下把人皮面具给人套上。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他撒手的一瞬间,门“嘭”的一声巨响,被人打开了。
是被踹开的,声音的主人能听得出来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女子的声音尖锐“明明刚刚就还有!谁拿走的那匹布?!谁敢跟我抢?”
竟然就这么闯了进来吗?符文宇没有拦着吗?这一次出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楼霜醉一时之间疑虑横生,他眼尾扬了起来,鎏金色变的冷了,像是无声的金石融化,伴随着可怕的热度潺潺流淌。
他细细扫视着女孩——五官与符文宇很像,个子矮了不少,一身金玉宝石,衣服都是最好的绸缎,一看就知道这位应当是个皇亲国戚。
可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只要出现在符文宇突然不见的时候,那都是有问题的。
焉知不是有人故意引开皇帝,就是为了让他出一点事?毕竟今天符文宇陪楼霜醉出宫,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思虑再三,楼霜醉低下头,先给了卯启行一个眼神,于是叛军首领会意,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往后退到了屏风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