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作者有话说:
其实鬼族与冥族掌权者都是女性。搭建六道轮回的平心娘娘是冥族实际上的奠基人,她是威严而温柔的母神。领导鬼族的殷岫岩是手段血腥的帝王,她是典型的鬼妈妈,不容忤逆。
第100章
回到仙界的楼霜醉,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郁清的消息,其实这消息很早就到了,只是楼霜醉不在宗门, 于是由芈闻书代为保管。
芈闻书处理的很妥当, 考虑到秘境持续时间不算短, 他提前写了一封信传去凡间,说明了情况, 免得下面的几位等急了。
不过这样一来, 楼霜醉才回来就得走,又是没在辰月宗待多久。
离开之前,连朝溪拿着成衣铺寄来的式样对着楼霜醉比比划划, 最后定了几个款式,还根据自己的想法加了一些东西上去。
他去监督新款式了, 也算是给楼霜醉留下了处理问题的空间与时间。
所以楼霜醉很快启程去了凡间。
卯启行早在一年前正式登基为帝,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闲散的坐在堂上,面前的奏折早已经处理了大半,没剩下几本, 处理好的则是在地上堆积成山。
楼霜醉没有让人通报, 而是施法直接进来, 所以进来的时候明显吓到了卯启行,新皇还以为是刺客, 等看清了脸当即就是一愣, 但却很快还是笑着斟茶“你来啦。”
金眸仙人穿了一身往日里卯启行不曾见过的衣服, 黑衣金纹,花纹描绘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衣摆层层叠叠, 随着脚步行进荡出波纹,但这么多层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在楼霜醉的身上显得俊逸松快。
他的头上带了一个凤鸟金冠,那支天道给的簪子就簪在上面,腰上还有凤凰腰链,挂坠上的黑金枫叶叮当作响,抬眸看来的时候,金尊玉贵、端庄持重,一看就是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确实是比符文宇给他配的那一身妖艳的红色要合适。
妖妃再美,尊贵也来自于虚浮的表层,但仙君的美丽,却是天上云、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让人难以生出无礼的念头来。
卯启行这样想着,看着楼霜醉一路走近,冷冷的垂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这都快三年了,你还没搞定符家旧皇室吗?”
他的眼神嫌弃,像是在表达不满的意思,新皇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候只觉得委屈的要死“欸?这是说搞定就搞定的吗?我跟你说符锦勋那个小崽子比他爹都要难搞,他一定要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神讥诮,似乎是不解,金眸仙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
“他训练过反审讯?还是他不怕痛?要办法有的是,只是你不忍心下手而已”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肃穆又冰冷,楼霜醉凉薄的勾起唇角“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的彻底,你倒好,特地给自己留个隐患。”
似乎是在嘲讽,又像是单纯说出对卯启行这个人的看法,楼霜醉侧了侧头“也是,你要做仁君嘛,只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新皇抬眸,对上楼霜醉的目光,于是怅然一笑。
未来的事情他现在又怎么会清楚,人心易变,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一生都初心不改。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坚定信念。
他还记得他来自未来,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社会安定的未来,他还记得十八岁是成年的年纪,还记得孩子应该被保护,老人应该被赡养。
还记得劳累一天推开门,总该有个温暖的归处,法律应该有体系有章程,应该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夜晚的街道,也会有行人欢笑。
他记得太多太多,也知道伴随着身体逐渐走向苍老,大脑枯萎记忆失去,他说不定有一天会像所有老人那样面目全非,再不复少年模样。
他都知道,但是……没关系的。
“今日的我不会后悔,这就够了”他勾起唇角,温柔的对着楼霜醉笑了笑。
郁清是在楼霜醉要出门时候匆匆赶过来的,他往往要比花陵羽快一步,行走之间步履稳健,衣摆飘飞。
剑仙喜欢白色蓝色,喜欢天空的颜色,所以离开符文宇,他身上的衣服就都是白蓝交织的模样,就如同从前在仙界。
“师兄,你来了——”郁清的话音止住,眼睛落在楼霜醉那一身足够郑重的衣服上面,脸上明显浮现出疑惑的颜色。
楼霜醉以往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因为太端正也太严肃了,不合适。
但今后可能就要常穿了,除去给师弟们以及连朝溪看的场合,黑金白金颜色的绸缎恐怕要永远待在他的身上,像是刻板固定的一抹色彩。
不过至少在此时此刻,楼霜醉可不是威严的少君,而是剑峰的大师兄。
他拉过走近的郁清,又伸手招呼不远处赶来的花陵羽“宗主给你家师兄请天道,封了缠枝少君,半年之后设宴六界来客,接受道贺,记得回来参加。”
“……欸?”花陵羽明显是呆了呆,睁大了眼睛“这么快的吗?”
虽然……虽然早就猜到啦,但这种事情不一般得等到宗主师伯退位吗?师伯今年一千多岁,本来看样子以为还要好久呢!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
一身红衣的小师弟嘿嘿一笑“师兄好厉害!恭喜师兄!做了少君以后师兄可要护着我!”
楼霜醉捏了捏他的鼻尖,又用手指点了点花陵羽的额头“花师弟,我以前没有护着你吗?何必要成了少君再护你?”
花陵羽笑嘻嘻的,眉眼之间仿若红狐狡黠,但在亲近的人眼里,他就是毛茸茸的。
他侧着头笑“那不一样,以前是有事师兄护我,现在是有事没事师兄护我。”
这话也忒不要脸了,郁清撇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无言传达出几分嫌弃的意思来。
于是花陵羽炸了毛“干什么干什么,你以为你就很好吗?这次是谁的任务搞不定,一个带一个的最后一连串的连累到师兄啊,是谁啊是谁啊。”
郁清抿了抿唇,冷冷道“你也说了,是这次。”
“一次还不够吗?不够吗不够吗?”
“比你少就是了。”
“气死我了,郁清我们来打架!”
“你确定吗?如果你确定的话。”
……
这两个家伙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一如既往的,其实一开始可是花陵羽占上风,郁清太闷了,不善言辞。
但是某个家伙太得寸进尺,尽情享受着郁清的私人空间,享受着郁清的私人时间,嘴还贱,久而久之,把郁清都逼成了遇到花陵羽自动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习惯。
但他们的关系还是好,越吵越好,不然任务没能完成,郁清也不会第一个把花陵羽叫过去,只是没想到某人外表风流,其实是个花架子。
热闹了好一会儿,楼霜醉抬眼看向了在旁边探头探脑,欲言又止大半天的卯启行,挑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是皇帝的家伙搓了搓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显露出几分几分羞涩来“那个……那个什么仙界的宴会,竟然宴请六界,人界也算是六界之一吧,我能不能去看一看啊。”
卯启行是真的很好奇啊,身为二十一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对这种仙侠鬼怪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奇了,眼不见不为实,总是半信半疑,他太想看看这些神仙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而在他眨巴眨巴的眼睛下,楼霜醉笑了一声,他恶趣味的抱着手欣赏了一会儿卯启行的表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当然不……不会不可以。”
在卯启行终于放松下来的神情面前,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遭到了皇帝的大声指责“你性格好糟糕啊!太过分了!”
石壁苍黑如墨,凝结着经年不散的湿冷。铁栏锈蚀斑斑,锁链垂落拖地,偶有碰撞声在死寂中回荡。墙角蛛网密布,霉味混着血腥与汗臭刺鼻,昏黄油灯在风缝中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可怖。
空气凝滞如铁,唯有滴水声断断续续,敲打着冰冷的石面,衬得这人间炼狱愈发阴森绝望。
符锦勋的住所也只是比其他人要好一点,毕竟他是要活的,其他人是要等着最后几块封地收复,一并推上刑场的。
符锦勋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月,始终不肯松口,哪怕何紫阳再劝,符文宇再骂他狼子野心,说他觊觎父亲的妃子,他也没有松口。
毕竟这是事实,他就是觊觎了,美人应该属于胜利者,他的父亲那么昏聩弱小,怎么配得到这样的美人儿。
他在监狱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这天油灯明亮,一段衣袍突然出现在他的牢房外面。
于是符锦勋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金眸黑发,容颜甚至比起几年前更加绝色,不正是楼霜醉吗?
但那一身端庄贵气的衣袍,袍角都修着华丽的金色花纹,却又是从前没有见过的高傲模样。金眸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薄唇微启“听说你要见我?”
金色的衣袍拖过枯萎的荒草,背后就是符文宇的牢房,但楼霜醉一眼都没有看,只是安静的望着符锦勋“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事情多吃苦好几个月……真是蠢货。”
年纪轻轻的旧日储君突然笑了,他痴痴的看着楼霜醉的脸,不乏恶意的嚼碎着满心充盈的欲望。
——楼霜醉这样的人,他就适合被关在金笼子里,用金链子锁着,用珠宝玉石与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惯着,做笼中鸟,做最贵重的雀儿,被主人尽情的把玩亵渎。
他怎么能这样高高在上,像是人可望不可即的权欲金钱。
他不能这样。
“哈,哈哈……”符锦勋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笑,那笑声很古怪,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我真不甘心啊……真不甘心……”
“小娘啊小娘,投进其他人怀抱的感觉如何?他能满足你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呢?我甚至愿意用金子给你做一个笼子。”
他慢慢的,慢悠悠的说出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渴望,但等来的却不是楼霜醉的震怒或者恶心,金眸仙人安静的看着他,目光甚至是欣赏的,但……还有微不可察的怜悯。
楼霜醉施法打开了牢门,再一脚把扑过来的符锦勋踢倒,踩在脚下。
楼霜醉轻轻的笑了,他踩着符锦勋的脖子,踩着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黑金的衣服让他看起来给格外冷酷“因为你的欲望开不出花来,孩子……你失败了。”
他像是在给出属于权欲的审判,神情怜悯极了“你这辈子都抓不住想要的东西了,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说是百章,但还有没交代完的……下章一定,我发誓!
第101章(第一卷完)
耳畔是何紫阳愤怒的如同陌路野兽的嘶吼声,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但直面愤怒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在听她在说什么。
只有符文宇还分出了两分心思给了她,但也只是看一眼她困兽犹斗的模样, 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总觉得何紫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符文宇怨恨规矩, 愤怒于朝臣与礼教压迫, 但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那么讨厌何紫阳,但后来……他不喜欢那公式化的笑容, 不喜欢那装出来的爱与依赖, 不喜欢有人私底下做尽小动作,把他当成傻子。
何紫阳太会表演了,其实真的有几多爱意是很难说清的, 明明也不爱自己的丈夫,对孩子也没有太多关心, 但到底是习惯了,到了现在也表现得像是多在意一样的。
可她在意符锦勋,却从来不在意符锦勋高不高兴,难不难受,她在意的只是符锦勋活不活着, 有没有人抢自己孩子的位置, 抢了她何家满门荣华的寄托。
所以说很奇怪, 说是不爱吧,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只有她还关心符锦勋是不是能出狱, 是不是能活着, 哪怕是大势已去, 无论是何家还是符锦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登上那个位置。
但说是爱……活着又能做什么呢?看着何家人一个个死去,被看死软禁, 一辈子浑浑噩噩,从宾客满堂到孤身一人。何紫阳的孩子活了,她能安心去死,但她活下来的孩子却只能忍受痛苦过一辈子。
她只想到了活命是好的,却不在意符锦勋是不是想活着。
所以事实如何,爱与不爱这种问题,是不是为你好这样的话题,在这恩怨纠葛的人世间,实际上也是看不清脉络的了。
所以何紫阳一心记挂的符锦勋没有看她,甚至是看不见她,符锦勋只是怔怔的看着楼霜醉,眼角红的可怕,像是要落下血泪来。
“哈……哈哈……”他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的笑,笑着笑着又哭,看着楼霜醉的眼神近乎是疯的,是乱的,但他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时候却又带着哽咽“你说的对,我赢不了了,那如果我死了,你能送我去轮回吗?”
他或许什么都带不走,这个人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但……他好不甘心啊。
符锦勋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子的回答,爱是不可能的,恨也懒得费心思,自己的一生在楼霜醉的眼里就像是乏陈可善的故事,根本不值得铭记。
他手足无措,他束手无策,他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