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34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靖王?更不可能了,他虽然和这个大哥并不亲近,但对他的行事作风还算有所了解,收益不大的事,他不会干。

那么,还会有谁想让自己下不来台?

正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不自觉看向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答案,赵琼率先开口截住他的话:“这案子,压下去。”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那“幕后黑手”所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靖王。

思绪收回,赵琼不禁抱紧了半压在身上的青年。不论这个猜测究竟是对是错,他都决不能把赵璟推上风尖浪口,更不能贸然对他问罪,在自己坐稳这个皇位之前,那个正统嫡长子还不能回到众人的视线之内。

否则,以他此刻的处境,非但不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甚至可能会被反噬,落个“为君不仁、残害兄弟”的骂名。

当然,因冬祭之祸引起的“圣旨之争”确实是在他意料之外了,母后在还没有个确切由头之前贸然对靖王下手,显然是一时心急中了计,若非乐安王一力阻止,只怕最后酿出的后果也不只是“联名上书”这么简单了。

所以,作为靖王曾经最亲近的兄弟——九哥,这一出连环计,究竟是不是你的手笔?

思及此,他又向着那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些:“琼儿自然永远都是琼儿,九哥…也要永远只做琼儿的九哥。”

回应他的是一声破碎的闷哼,赵琼疑惑地转过脸,这才发现他已经枕着自己的肩睡下了。

青年的睡相很好看,双唇微抿,眉间舒缓,扇子似的长睫斜着搭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安静。

赵琼立即静了下来,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果然,只有和九哥在一起,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正胡乱想着,赵琼忽然察觉落在自己颈口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他不由蹙了蹙眉,这才意识到贴在脸下的肌肤委实烫得厉害。

他当即正坐起来,勉力托起赵琅的脸,只见他白玉似的面庞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片灼热的绯色,红通通的,犹似烈火燎原,直透过他微凉的指尖传进血肉里。

赵琼胸口一跳,忙不迭朝门口高声唤道:“木深!”

云、昭二人双双闻声赶来,一进门便见这兄弟俩搂在一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

赵琼难得闹了个大红脸:“帮朕搭把手,这两日忽冷忽热,九哥怕是染上风寒了。”

云念归当即上前帮他把人稳稳扶躺在床上,又道:“臣这就去请太医。”

“等一下,朕还有事要你去做。”赵琼连忙制住他,随即指向一旁的昭洵:“你,去请大夫来。”

昭洵闻言立即俯首告退,待人走后,赵琼这才坐到床沿:“木深,你先回去吧,朕今日在九哥府上留宿。”

云念归面色微变:“皇上?”

“明日休沐,朕也想忙里偷偷闲。”赵琼摆了摆手,道:“你回去记得知会荣乐一声,省得他又咋咋呼呼闹得人尽皆知。你早些去,说完便回家吧。”

云念归见他把话都说死了,一时也不好再劝,只好领命退下。

两人走后,寝室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却反而衬得青年本就不太平坦的喘息越发麻乱起来,赵琼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脸也贴过去,果然是发热了。

这么想着,他又替赵琅掖好被角,视线上移,许是眼前这张脸太红太热,赵琼不免也有些口干舌燥,遂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水入腹,喉咙也舒服了许多,想到赵琅可能也还渴着,他立即又倒了一杯端过去,勉强支开青年的唇喂了些进去。

“九哥。”赵琼轻轻唤了声,见他不回话,遂直接卷起袖子替他揩去落在唇边的水渍,这时,一颗豆大的水珠顺着他微抿的唇线一路滚下,又沿着仰起的长颈迅速钻进雪白的衣襟里。

赵琼动作一僵,目光却不自觉顺着那颗水珠四散开去,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总觉得刚喝的水又不管用了。

而被注视的青年却在此刻悄悄睁开了眼,下一刻,细长的睫毛复又垂下,也敛去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

第43章 春风得意

时近黄昏,良夜将至,路上行人渐少,炊烟四起,已是一更时分。见四下无人,云念归索性纵马驰骋,马踏横街,溅起一路沙尘。

方出了涯石街,一行身着赤黑甲装的金吾卫便井然有序地从右侧行出,并好巧不巧地拦住了他的去路。立于首位的,正是右翎中郎将沈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望站定,冷笑一声,朗声道:“本将道是何人胆敢当街纵马,原来是云仆射!”话至末了,字也咬得越重,好似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才好。

云念归却不下马,垂眼睨视着他:“呦,这不是沈将军么?几日不见,将军愈发威武了。”

沈望懒得跟他“寒暄”:“云念归,你当街纵马,扰乱四野,还不赶紧给本将滚下来!”

云念归连啧几声,一边嬉笑道:“将军可得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周遭哪里有人呐?”

沈望脸色隐隐发黑,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云念归这副插科打诨的做派:“按大乾律例,当街纵马,依法杖责三十,今日你被本将擒住,便休想再做无谓之争。”

云念归捋了捋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仍自笑意深深:“将军有所不知,本官如此,其实是有急事上奏,皇上此刻还在等着本官回宫复命,若为此怠慢了,沈将军可担待得起?”

沈望闷声一笑,丝毫不为所动:“本将也是职责所在,云仆射还是随本将走一趟罢,若事实果真如你所言,本将定会当众向你致歉,若不是……”

云念归暗自收紧缰绳,不再说话。北军更亲近太后,若事情闹大,教太后得知皇上夜宿逍遥王府,指不定又是一番拿捏敲打。

思及此,他跳下马走近沈望,低声警告道:“沈望,我奉劝你少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对你我都好。”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正此时,一道男声打断了二人的交锋:“宴眠?”

沈瑞远远便见他二人挤在一起,也不知究竟在说什么。但凭前车之鉴,他立马警觉起来,生怕二人又惹出什么事端:“木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云念归立马跳到八丈远,撇清道:“就随便说说话,叙叙旧,是不是,宴眠?”

沈望被这声“宴眠”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也没有揭穿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见状,沈瑞才稍稍安心:“宴眠,现下已是一更天,你怎么还在此处巡街,按理你该交接了?”

沈望心绪一滞,嘴巴却毫不留情:“我、我愿意留到几时便是几时,与…与、与你何干?”

似是察觉口气有些重,他连忙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再、再过一旬便是太、太爷的寿宴,我出来买寿礼,刚好就遇见了云念归,就、就顺便和他说了几句话。”

云念归无声瞥了他一眼,心道:小、小、小结巴,你可真会顺杆爬。

沈瑞微微颔首,道:“我出宫也是为了买贺礼,要一起么?”

“谁要去?”此话一出,沈望恨不得当即甩自己两大耳刮子,忙出声挽回道:“但你执、执意要我作陪,也不…不、不是不可以。”

云念归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双手搭在二人肩上,挤眉弄眼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三人便一同去吧。”

“谁和你是兄弟?”沈望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和沈瑞去给太爷挑贺礼,你去干甚么?”

“南国公寿宴,自也是请了云家,正好我也要买贺礼,一起参谋参谋嘛。”云念归弯了弯眼:“对吧,如故?”

沈望又是一声轻嘲:“你不是要回宫复命?”

“也对,险些忘了大事,多谢宴眠你提醒为兄了。”云念归摸了摸脑袋,继续道:“如故,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地等等我?”

沈瑞看了眼两人:“好。”

云念归得意地瞥了沈望一眼,旋即上马绝尘而去,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沈望抓着的。

见他离开,沈望又将跟着自己的金吾卫遣散,此地便仅剩他与沈瑞二人,气氛也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须臾后,沈望摸了摸鼻子,突然出声:“看、看起来,你和他的关系越发好了。”

沈瑞回身看他:“这不是好事吗?”

沈望倏地咬紧了牙关,撇开眼闷声道:“是,南军能和睦相处,是好事。”

自知没趣,他又扯开话题,转而问起了他的近况:“你在宫、宫里过得好吗?明日便是休沐,你今、今夜会留宿国公府吗?”

“挺好的,你放心。”停了停,沈瑞又继续道:“今夜就不留宿了,等取到寿礼我就回宫。”

沈望有些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太爷总、总是念叨你,大伯母也想你了,圣人言,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若是不回去看他们,就是不孝!”

沈瑞莞尔失笑:“宴眠,你还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我…我当然!”沈望顿了顿,有些气馁,旋即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就这么定了!”

沈瑞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也不和他争:“好。”

沈望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曲着,顿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收回来:“这、这才像话。”

云念归一回来便见着这兄弟二人神色各异,以及这微妙沉默的氛围,他不禁蹙了蹙眉,却也识趣不多过问他们的家事,只是一把揽过沈瑞,笑着往前走:“挑贺礼去喽。”

沈望跟在后面,双拳紧握,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厉色。为了所谓的“平稳”,却反倒成全了这群心怀鬼胎的小人,太爷,父亲,这真的值得么?

挑贺礼的过程还算顺利,除云念归和沈望偶尔的拌嘴吵闹之外,一直到三人分开,再无其他风波。

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国公府,沈瑞暗自舒了一口气,自他幼时进宫伴驾,便很少再回这里了,如今猝不及防回来,却是尴尬多过怀念。

沈望怕他反悔,一手攥住他把人扯了进去:“走。”

得知儿子回来,女人还有些不相信,再三确认后忙不迭上前握住他的手,话还未出口,成串的泪珠就已经落了下来:“你总算知道回来了,瑞儿,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娘?”

沈瑞没说话,只定睛看着面前的母亲,一别经年,母亲鬓上已有银丝,眼角也起了些许皱褶,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认真看她是何时了。

南国公闻讯赶来,见他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激动的心复又平静下来,举起拐杖就要往沈瑞身上敲:“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沈望连忙拦住他:“太爷,人好不容易回来,您这一打,别再又赶走了。”

老国公冷哼一声,顺着台阶往下走:“你素来与你堂哥不对付,怎地今日知道替他求情了?”

沈望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望儿这不是怕气着您老嘛。”

老国公斜了他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走:“都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沈瑞与沈望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似是觉得太默契了,沈望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附和道:“看什、什么?还、还不快进来!”

一旁的戚闻歌不禁笑弯了眼,低声对沈瑞说:“望儿幼时与你说话就总是磕巴,这些年却要利落些,娘还当他已经好了,没想到见了你还是如此。”

沈瑞低低应了一声,双眸垂下,似也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日子。若父亲没有死,他们的家或许也不会变成今日的光景…罢。

戚闻歌看他一直沉默着,不由地面露哀色,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见了娘还这么冷淡,叫为娘好生伤心……”

沈瑞手下一颤,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儿子知错,只是在军营里习惯了,母亲莫要怨怼。”

戚闻歌这才作罢,牵着他往屋里走:“只要你记得多回来看看娘和太爷,娘这心里才能舒坦些。”

沈瑞连声应好,僵硬的嘴角又是一弯,脚步也紧跟着她,谈笑间,一身的霜寒似乎也在家人的笑声里尽数消去。

……

一旬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南国公七十诞辰。作为先帝的亲舅舅,当今皇上的舅姥爷,南国公的诞辰,场面之盛大,可谓是门庭若市、宾客如云。

肃帝忙于政务,无暇脱身,特送来碧玺麒麟雕件一尊、汉白玉如意一对、蜀锦十段,以贺国公寿诞。

在他之后,其余各家也纷纷献上贺礼,若能在老国公眼跟前露上脸,日后官运自不必说。

众人所献之礼,莫不过金银玉石,书画绣品,老国公皆是笑呵呵地接了,不偏不倚,并不对谁表现出丝毫的优待。

正这时,云念归提着一只笼子走了过来:“云家小子特携此物,贺国公诞辰之喜。”

庭下顿时一片哗然,云家早已经送过贺礼,他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而某些明眼人已端正好姿态,做好看戏的准备了。

云念归也不管他们,当众掀开盖住笼子的布罩子,一只鸿雁赫然映入眼帘,随着一声雁鸣,在场至少有半数之人变了脸色。

纳吉用雁,如纳彩礼。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礼,有忠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