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57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璟背对着他,手指缓缓放到胸口,心中默念一声。

是。

第72章 君子之器

宋微寒的痛苦并未留滞太长时间,崔熹那边就已经带来了新的消息——

最后一味药,找着了,或者说,找着了一半。

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芙蓉花,宋微寒疑惑地蹙起眉:“按理说,芙蓉开在八月,怎么这个时间就已经长开了?”

崔熹解释道:“因为用了特殊的肥泥。”

宋微寒不免有些惊奇,绕着花走了一圈:“是什么?”

崔熹答道:“鸟的涎水。”

宋微寒紧跟道:“什么鸟?”

崔熹摇了摇头:“暂且还不清楚,只知这种鸟通体雪白,用它的涎水浇灌土壤,可使芙蓉扭转花期,四时同开。你看,它的花蕊。”

宋微寒凑上前,只见花心处只留有一个小孔,却丝毫不见花蕊,不禁惊声道:“没有?”

崔熹摇了摇头:“它的花蕊全收在这个花管之内。”

宋微寒又仔细看了看,果真隐约见到一点黄:“有这个特征在,也好分辨出哪个是真芙蓉,哪个是假芙蓉了。”

崔熹颔首。

宋微寒追问道:“不知崔捕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崔熹垂下眼,没有立即应声。

冀州地处东北,历来都是军事要地,却远远不及江南富庶。尤其在这太平盛世里,话语权不断削弱,再出这档子事,怕是会更加难堪。

这已经不是几条人命的事了。

“我的想法是,先查,等解决了,再上报。”

宋微寒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有个建议。”

崔熹:“你说。”

宋微寒沉吟片刻,道:“此事可由崔家出面搜查,暂且不要上报衙门。”

此话一出,一旁的崔照立即停下了嗑瓜子的手,眼中满是兴味,而不见丝毫的意外。

宋微寒只当没有看见,先不论崔照如何,至少崔熹很对他的胃口,而且,他本身对这种老派世家就很有想法,若他们确实有用处,他自然不介意拉一把。

崔熹抿直了唇,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在短暂思忖后,诚诚恳恳地问向他:“敢问公子从何处而来?”

事已至此,宋微寒也没了隐瞒的意义:“建康。”

崔熹一怔,随即联想起自家弟弟此前死缠烂打、偏要自己破例请一个“外人”协同办案的事,霎时间所有来龙去脉全部明晰,他飞快地横了崔照一眼,屈膝半跪:“崔家,定不辱命!”

宋微寒弯腰将人扶起:“崔捕头不必行此虚礼,你我一切照常。”

崔熹也不矫情:“好。”

宋微寒略一颔首,继续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去办,这几个村子,西河、秦泸、刘庄…恐怕都已经有人中了醉芙蓉,有劳你暗中把人集中看管起来,尤其是西河,我有一位朋友在那诊治,如果有需要,还请你帮她一把。”

……

两人又相继聊了后续事宜,从哪里着手,怎么个查法,一一讲清了,才分道而行。

夜凉如水,宋微寒睁着眼躺在床上,久久难眠。他这两日又是找人,又是查案,可谓是身心俱疲,可一闭眼,那个虚弱的声音就立即浮上心头。他重重呼了口气,试图驱离这恼人的烦郁,奈何越想越精神,越想越想…去找赵璟。

一个多月了,闻人语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她的药有没有调制出来,那药又是否可以压制醉芙蓉的瘾症。赵璟这边估摸着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强制戒断来保命,他现在还好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狼狈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寂夜里,门被大力推开的响动格外刺耳,紧跟着,熟悉的声音也直逼耳畔。

“王爷!”是宋随。

宋微寒迅速起身迎上去,心中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宋随喘着粗气:“是,他、他们在给靖王喂……”

宋微寒脸色骤变,率先走在前头:“不必说了,我们去找他。”

宋随极力压住气息:“是。”

两人乘夜赶往赵璟的住处,看着半开的大门,宋微寒缓缓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吧,崔家那边还需要你。”

宋随垂下手:“您多保重,万事小心。”

“你也是。”宋微寒向前走了几步,倏而停下,似乎是想对宋随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进了院子。

宋随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等到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收回视线,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环佩,微微一笑。

夜深了,他的主子也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宋微寒站在门里头,听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没了才继续往前走。前头的道很短,他走的却很慢,不知怎地,原本烦躁的心突然一下子就空了,是近乡情怯,抑或急火攻心,他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耳边是狌狌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哑,却仍旧惊天动地。他不禁暗暗想着,决绝如赵璟,为何会留着这么个小孩儿在身边呢?

又为何…留下他,却不肯留下自己。

朱厌还在安抚着狌狌,一抬头就是鸦青色的鞋面。这双鞋子他认得,昨日才见过。

“王…王王王……”朱厌又说不出话了,狌狌还在怀里头哭,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进了屋子。

屋里头烟雾缭绕,只能隐约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空气里满是男人的喘/息声。不知为何,宋微寒突然觉着有些热。

帛弘一边钳制着赵璟的手臂,一边嚷着:“快来,他快撑不住了,你帮……”

不对,这个气息不对,不是朱厌。

帛弘扭头朝后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映入眼帘,他先是一怔,随即不可遏制地咧开嘴角,压在胸口的躁急立时一扫而空。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宋微寒没有看他,而是直直走过去,一把捞起意识不清的男人,屏住呼吸向外走。

赵璟正是犯病之时,屋外清爽的空气非但没有舒缓分毫郁气,反而让他愈发痛苦焦灼,他迫切地想回去,遂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朱厌本想帮忙,却猛不迭听到一道清脆的掌声,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愣是一步不敢再动。身后的狌狌更是大气不敢喘,张着嘴,眼泪鼻涕挂了一脸,看着好不滑稽。

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隐隐约约还夹了些暧昧。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咽了咽喉咙,虽然早知两人是那种关系,本身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稚儿,但亲眼见着这副场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

挨了一顿好打的赵璟也不禁愣了愣神,他极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满眼错愕地望向正眯着眼审视自己的男人。

宋微寒正经的表情让他怀疑自己生了错觉,但屁股上火辣辣的痛苦却如此清晰,谅是厚颜如他,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众亲近之人的面,也不免有些尴尬。

朱厌干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直接被宋微寒打断:“找间干净的房间。”

近乎命令的口吻毋庸置疑,朱厌缩了缩脖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是。”

经过适才那么一遭,赵璟显然已经恢复些许神志,唯独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着,他紧紧攥着宋微寒的衣襟,额头也抵在对方颈肩,泛白的唇急促吐着灼热而湿润的喘息。

进了内室,宋微寒见他还不肯撒手,便索性让他坐在腿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卷起衣袖替他拭去脸上的汗:“能捱过去吗?”

赵璟哆哆嗦嗦挤进他怀里,牙齿直打颤,他能找回些理智已是不易,再想正常对话几乎不可能。

宋微寒看得眼睛发涩,他温柔地摸了摸赵璟的头发,随即目光一变,转头问向朱厌:“你有替他找过人吗?”

“什、什么人?”朱厌茫然地抬起眼,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下,一个激灵,猛然反应过来,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哆哆嗦嗦地嗫嚅道:“没、没……”

闻言,宋微寒暗暗拧了眉,一时五味杂陈:“你先去烧水,我帮他洗一洗。”

“是。”不知为何,朱厌天生对他有一股敬畏心。

另一边,长久得不到抒发的赵璟再次陷入混沌之中,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时明时暗,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焦急,他想冷静下来,但理智很快再次被急切的欲/求占据上风。

“羲、羲和……”

他高高仰着头,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他骤然心慌起来,嘴里喃喃着一些让人听不真切的字眼。

“醉、芙蓉。”赵璟已经记不清那东西的滋味了,但那种冲破束缚的快/感却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五脏六腑里。

此刻的赵璟是狡猾而笨拙的:“羲和…我好难受,你、你帮…帮帮我。”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可听在赵璟耳里,却冷酷得如同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见示好无用,他再次挣动起来,宋微寒措手不及,一个踉跄,两人双双摔向地面。

宋微寒倒抽一口凉气,耳边嗡嗡作响,赵璟却乘着他愣神的间隙,迅速爬站起来,下一刻,又整个被他扑倒在床面上。

赵璟勉强半撑起身子,双手压在宋微寒肩头,平滑的指甲没入鸦青绸缎里。所幸此刻的赵璟只知道用蛮力,不多时便被再次压制回去。

宋微寒干脆也不管什么体面了,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双手箍着他的手臂,语气却还保持着惑人的温和:“云起,听话,再忍忍,再忍忍,忍过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过来。”

话音刚落,赵璟果真停下了挣扎,他呆滞地瞪着一双空蒙的眼,似乎在认真思考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及至此刻,宋微寒才能好好地看一看他。

他瘦了,比当初在地牢第一次照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削尖了的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上的烧伤似有复发之势,就连脖颈上的青筋也在跟着他的喘息不断抽动。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明艳和算计?

不过才隔了一月有余,怎么…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药…给我药……”这就是赵璟的答案。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要醉芙蓉。

赵璟已经彻底分不清今夕何夕,更不知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他只知道,一股压不住的欲/渴透过皮肉,窜进他的身体里乱撞一通,不断刮磨着他仅存的意识。

宋微寒再次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却如何也不能再说出让他忍耐的话,他撇开眼,胸口一阵钝痛。

时间在两人的僵持下越走越快,不知过了多久,宋微寒总算清醒过来,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赵璟忽然不再挣扎了,歪着头,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瘫软的状态。

宋微寒心一坠,忙不迭掰正他的脸,一抹猩红猝不及防刺进眼里。再看赵璟,正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而他的唇角,还挂出两道刺目的血渍。

短促尖锐的痛感使赵璟迟钝的神智得到片刻回缓,视线依旧是模糊一片,耳朵里却不断钻进男人惊慌失措的呼唤。

他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并不能帮他排解身体里那股怪异的感觉。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很失落,压制不住的绝望从心底涌了出来,很快就把他的胸口塞得满满当当。

迷迷糊糊中,他再次记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耳边风声烈烈,他倒在地上,一只昆蜉顶着半片碎叶从眼前爬过。

他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眼,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忽而,一阵绵密的酥麻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他不由地闷声一哼,一睁眼,混沌褪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微微张开的唇。

“羲…和?”压住手腕处的桎梏不知何时消失了,转而换成男人虚虚压下来的身体。

宋微寒似乎并未察觉他已清醒,双眸微垂,一手撑在他脸侧,一手似乎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赵璟还想再唤,却被一声不由自主的闷哼再次堵住了声音,他不敢置信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