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过敏过敏,饿死就不会过敏了,娇气!”
他磨磨唧唧挑了半个小时的刺,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外走,跟坐在阳台上乘凉的老伴抱怨这个保姆不靠谱,儿媳妇不持家,连带着孙子也不亲他们。
这家的两位老人都是领退休工资的知识分子,但是观念很老旧,觉得保姆、保安这种职业就是雇主的下人,不仅要干好自己的工作,还要把雇主一家当成祖宗供起来伺候。
他们总是爱挑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来证明保姆就是他家的下人。
许文秀已经在这家干了很多年,她闭着眼睛都能在屋子里自由行走,也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和禁忌,就连家庭成员之间那些小矛盾和小别扭她也都清楚。
她是外来者,却在被排斥的情况下融入了这个家里,变成了一片墙皮,一粒灰尘。
将菜端上桌后,她回到厨房,通过厨房旁边的小门进入浆洗房,开始洗衣服、收衣服、刷鞋子和擦地。
全部做好后从另一端的小门走到阳台,通过相连的阳台将这些衣服送到不同雇主的房间去。
浆洗房和厨房挨着,就是为了让保姆缩在这个区域内,不要在家里走来走去。
许文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经常在浆洗房待着,很少出去找存在感。
每个周末雇主一家会出去玩,她就负责全屋的卫生,这是她少有的可以在这个家里自由活动的时候,在接到雇主通知后做好饭等他们,他们回来就可以下班了,第二天再来收拾餐厅里的残羹剩饭。
袁老师的电话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忙着照顾一家老小。
老的小的都挑剔,一会儿是菜炒老了不想吃,一会儿是太腻了吃不下,一会儿又是看着没食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她和往常一样没有管,这样的无视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老师和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是和往常一样只震动了三次就没动静了,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手机掏出来看一眼。
下午要回去的时候,女主人来到厨房跟她聊解雇的事情,意思是这次合同终止后就不再续了。
许文秀慌了,连忙问为什么。
女雇主说:“我妈说今天看见你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软了一下,她怀疑你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好孩子,所以就不好意思了。而且孩子也大了,我公公婆婆可以带,就没必要再浪费一份钱了,我们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许文秀手上的烫伤在用凉水冲洗后抹上了药膏,油乎乎的药膏让伤痕更恐怖,药膏的味道刺激着女雇主的神经,她匆匆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也是这个时候,许文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应该是续合同的时候,怪不得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想到了这里,那下午老爷子那顿挑刺就有道理了,就是为了聊解雇的事,而且肯定是老两口先商量好的,然后才通知儿媳妇来说。
离开雇主家后,她第一次慢吞吞地回家,路上遇见花园还进去坐了一会儿,她路过这个花园无数次,但是一次都没有走进来过。
很多年前带孩子来玩过,这里平坦宽阔,适合放风筝。
许年小时候就喜欢放风筝,小小的团子被风筝拽着跑,一边跑一边哭,怎么着也不肯撒手,他爸爸就在后面追,边追边笑,还要提醒他别被风筝线勒着手。
靠在长椅上眯了一会儿,被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时还有些恍惚,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想要赶去上班,但是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她现在已经不用着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平时两个小时,往常这时候她都已经收拾好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了。
突然失去工作,许文秀的茫然和无措瞬间将她淹没了,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着饮水机上的防尘布发呆,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她失业了。
三十多岁,本该是能拼能熬的年纪,本该是拼命给孩子挣前程的年纪。
她失业了。
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份工作,她那头晕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就算找到工作也会被老板解雇的。
外头的天色渐渐黑了,许文秀没有起身开灯,她无助地陷进黑暗里,绝望哭泣。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静静地待在家里了,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声音,车辆呼啸而过,将她留在原地。
以后该怎么办啊?
眩晕感再次袭来,许文秀往后仰着靠在沙发上。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不想接,而是没办法接。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恶心,她干呕了几声没有吐出东西,毕竟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不适感令她浑身发软,又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的震动一直没有停止。
她担心是方许年打来的,就用发软的手勉强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果然,她听到了孩子焦急的声音。
“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岚星的老师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你不要管他们,三中这边的老师说会帮我处理的,你不要接他们的电话,我跟袁老师说了,有事就找我……”
许文秀压抑着想呕吐的欲望,有气无力地说:“许年,我在上班,不说了啊。”
以后该怎么办?
她绝望地躺在沙发上,眼泪流往两边,钻进耳朵里,让外头的车辆声音变小了些。她失去了工作的能力,要怎么赚钱?要怎么供孩子上大学?
她才三十多,就要成为孩子的累赘了吗?
家里有个不能干活需要养着的妈,以后许年得有多累啊,就算是五十岁死,也还得拖累他十多年。
电话猝不及防被挂断,方许年感到一阵惶惶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他的心脏忐忑地跳动着,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每一个毛孔,让他坐立难安。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和往常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别发呆了方许年,给我讲讲这道题。太难了,一变题型就不会。”
新同桌凑到他旁边友善地询问,方许年忽略心中的不对劲,开始给他讲题。
这里是新的环境,新的同学,他要好好适应,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三中不强制要求上晚自习,也不强制住校,但是为了方便,部分学生还是会选择住校。住校生晚上有两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守着,只有班长点名。
教室里只坐着一半的人,不在的都是走读的,要么就是虽然住校,但是要去校外上课的。方许年来的第一天就凭借着优越的长相获得了很多赞,大家都愿意跟他交朋友。
方许年小声地跟同桌讲题,在同桌和善的目光中,他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所有的专注力都被习题抓紧,开始心无旁骛地学习。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正在高速上飞快行驶着。
驾驶车辆的是个戴着眼镜的漂亮青年,副驾驶坐着一个吊着右手的高大少年。两人长相有些许相同,气质却截然不同。
是骆明则和骆明骄。
骆明骄面前有一块系统的光屏,上面有几个血红的数字。
7:50:20
7小时50分钟20秒,是系统给出的危险预警。在倒计时结束后,主角方许年就会经历他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对他影响最深的转折,或许这就是导致他放纵的真凶。
但这件事小说里没有写,系统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的?涉及了什么人?一概不知。
现在只有时间预警,在进入A市后,就会有地点指引,能直接将他们带到事件发生的地点。
而倒计时一结束,就代表一切尘埃落定,事情已经发生,方许年已经受到影响。
对危险一无所知是最令人恐惧的。
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动,骆明骄的手在抖,他先是给覃念发消息让她派人去方许年家看看,然后又给顾文素发消息让他跟紧方许年,不要让他落单。
覃念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推了一个人的名片过来,头像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男背影,应该就是派去建设小区的保镖。
骆明骄加上保镖的好友,然后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陈强:那一户没人在家,屋里没开灯。]
[骆明骄:你买点东西拎着上门,就说是骆明骄让送的。敲门没人答应的话,就去楼下那户敲门找晓宁,就说给方许年送东西过去,他没在家,就先让放在他们家,然后顺便问一句许阿姨今天出门没有。她不知道的话,你就买一条烟去问门卫,说是方许年的同学家长,孩子没回家,说是来找方许年了,问他家在哪儿,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着自己孩子。]
[骆明骄:你随机应变吧,如果有人看见她出门了你就想办法问出来去哪儿了。如果没人看见她出门的话,你就闯进去。]
[陈强:好的。]
骆明骄思绪乱得很,他一直在给许文秀打电话,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接听。
已经可以确定了,今晚许文秀会出事。
但是在哪里出事?怎么出事?因为什么出事?
他还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方许年,如果方许年在他之前找到了许文秀,如果方许年也一起出事了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骆明骄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一划,接通了。
方许年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干净清澈,带着笑意,“顾文素说你明天回来,真的吗?”
骆明骄深呼吸了一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对,明天一早就回来。你下课了吗?”
“课间休息,我跟顾文素在吃零食。这个零食岚星的超市也有,是一个小肉干,麻辣味的牛肉条,你还记得吗?”
骆明骄脑子里乱得很,哪里还记得那些,但是嘴上还是说:“记得记得,我们去买过。”
他想问方许年今晚有没有跟许文秀打电话,但是又怕自己提醒他,他突然就想打这一通电话了,然后打了电话发现不接,怕是要急哭。
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好在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方许年自己说了。
方许年:“晚上岚星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给我妈妈打了一下午她都没接,然后才直接联系我的。他们真会颠倒黑白,还说什么我在用这种行为威胁学校,是极其恶劣的,以后到社会上容不得我这么任性。”
“班主任还假惺惺地跟我道歉,然后说会先告诉班里同学我生病了在家里休息,所以这个星期暂时去不了学校,下个星期就会返校。我才不回去。”
骆明骄听到了一线转机,就顺势问道:“那你之后给阿姨打电话了吗?不过就算打也会被当成是骚扰电话吧,毕竟岚星的人肯定一下午都在接着打没断过。”
方许年在那边笑嘻嘻地说:“打啦。和你说的一样,我妈肯定以为是骚扰电话,加上又在忙,所以一开始都没接,我打了四个她才接的,给我吓死了。我那么紧张,她却很淡定地跟我说在上班,然后就挂掉了。”
“不会有事的。方许年,一定不会有事的。”骆明骄紧张地说,也不知是在安慰方许年,还是在安慰自己。
方许年也说:“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学校很好,我觉得食堂也没有那么难吃,只是菜色可能会有点少,所以容易吃腻,但是我带了很多泡菜和我妈炒的肉松。同学们也很好,我跟顾文素一个宿舍,大家性格都很好……”
方许年絮絮叨叨地说着,骆明骄突然打断他,“许阿姨今晚在哪里上班?她跟你说了吗?”
“没有说,她只说在上班,而且应该很忙,说了一句就挂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方许年匆匆挂掉电话上课去了。
骆明则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就安慰他:“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先别着急。”
[陈强:保安说今晚没见许文秀离开小区,应该是在家里。但是家里没人,我敲门敲了五分钟,隔壁邻居都出来了,说许文秀晚上会出去打零工,所以经常不在家。]
[骆明骄:你想法子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先确定人在不在家。]
十分钟后
[陈强:家里没人,她的手机在桌上,房间里有疑似打斗的痕迹。]
[骆明骄:你在小区周围找找,问周围店铺的老板今晚有没有看见她。]
“哥,开快点!”
骆明则皱着眉,“明骄,别着急,你现在越着急越乱。很快就到了,你闭着眼睛深呼吸,只有十分钟就到A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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