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进入A市后就有指引了,顺着指引一路到了西六环。
目的地是一个和建设小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这边更靠近城中村,有些荒凉,夜里也没有路灯照亮。
这边有条小溪流,平时看起来没多少水流,但是雨季河水会暴涨,淹没两边的荒地,让A市的边界变得泥泞不堪。这里涨水的时候淹死过好几个孩子,所以河流两边用带刺的铁网围了起来。
昨天刚下暴雨,河水湍急,两边的铁网都泡了一半在水里。
骆明骄给陈强发了个定位,让他带人来。
车辆停在地图上的红点上,倒计时还剩下三个小时。
骆明骄立马下车找人。
“许阿姨!”
“许阿姨!”
“许文秀!”
骆明骄边跑边喊。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预想到时候该怎么和方许年解释,要怎么带方许年走出这段阴影。
他已经努力过了,就算结局不如意,但也尽力了。
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但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骆明骄想了很多,该怎么和方许年说,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先知,要怎么描述晚了一步的遗憾,想着想着,他忽然间不敢想了。
他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解释,要怎么处理,却没有一个瞬间敢去想象方许年的样子。不管是悲痛大哭,还是沉默压抑,都让骆明骄觉得喘不过气。
方许年得知这个消息的样子……
骆明骄一个激灵,喊的声音更大了。
他视力好,在第二遍扫过河流时突然发现铁丝网下面好像趴着一个人。
他飞快跑过去,一边期待那是许文秀,一边恐惧那只是许文秀的尸体。
好消息,不是尸体。
坏消息,也不是许文秀。
是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额头上有个血窟窿,正在往外冒血,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死在这里。
要么失血过多而死,要么等河水扑过来把他淹死。
骆明骄觉得这个人长得眼熟,就拖着人往车那边走。
陈强已经带人来了,看见骆明骄就立马过来接手那个男人。
他们带来的强光灯打在男人的脸上,骆明骄看着这张坑坑洼洼的脸,越发觉得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般会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一定是见过的。
骆明骄不顾他们的阻拦非要自己也去找,骆明则就给他头上戴了个矿工灯。
这地方太大了,每个人分开寻找,走着走着就看不见同伴的人影了,只能看见远处亮白的光。
前方有个小土坑,里面装满了垃圾,骆明骄绕开,走出几步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就又绕了回去,结果在土坑里发现一个被破烂被子包裹的人。
许文秀。
腹部有外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棉被。
骆明骄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跑出来了。
他伸手去试鼻息,感觉不到。
傻了,试什么鼻息啊。
再次伸手,这次手搭在了颈动脉上。
感受到搏动的那一瞬间,骆明骄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刚才他一直没敢呼吸。
他扒开带着垃圾臭味的棉被,然后用单手费劲地将许文秀拉到背上,背着她往车辆的方向走。
就在他腾不出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狂响。
他想着或许是骆明则看不见他担心,就没有费劲去接这个电话。毕竟他只有一只手可以固定许文秀,要想接电话必须把许文秀放下来,他不敢,万一就差这一点点呢,他要怎么跟方许年交代。
他背上背着的不止是一个瘦弱的女人,还是一个少年璀璨的未来。
将人带到车辆附近后,骆明则看见他立马就过来接了。
直到将许文秀搬到车上,骆明骄的电话还在响,他也意识到这通电话不可能来自骆明则,就不顾手上的脏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方许年。
“怎么了?”
那边的少年颤抖着,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骆明骄,我妈不见了。手机放在桌子上,但是她人不见了……她为什么要骗我,根本没有上班……我好蠢,背景音那么安静,还有‘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那明明就是家里的声音……她不见了,骆明骄……”
“方许年,别害怕,我已经找到她了。”
我找到她了,也拉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校园(38)
骆明骄一边安排着将人送到最近的医院, 一边让陈强开车去接方许年。
公立医院好像没有清闲的时候,急诊科的候诊区坐着许多人,护士来回穿梭在病区, 面无表情地忙碌着。
有大量饮酒需要洗胃的, 陪同的家属也饮了酒,一群人聚在洗胃室门口闹闹哄哄的,保安在一旁守着保护医护人员的安全。
有夜里发热惊厥的小孩,陪同家属来了一大堆,挤在医生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地互相抱怨,将医生的声音压住, 年轻的医生皱着眉用拍桌子来维持秩序。
有犯急症的年轻人,捂着患处脸色苍白, 被护士急忙带着去做检查了, 陪检的护士推着轮椅走得飞快,大声地招呼病人别挡路……
两个保镖背着人进去,高大的身形让本就狭窄的候诊区更为拥挤,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被来来往往的患者和护士踩踏。
进了这扇门,在这个简陋的急诊室,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唯一能让你拥有优先权的只有你严重的病症, 当生命急速流逝, 医护人员的心跳逐渐加剧,他们多年积累的知识和一双平凡的手会成为最强大的武器。
骆明则挤到医生办公室找医生,声音却被淹没,他无奈退出来找护士, 问她们有外伤患者可不可以先看诊。
护士拿着血压计等仪器来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然后告诉他们这个要直接去外科安排手术, 但是外科没有空余的床位,她们先打电话联系一下那边的科室看怎么安排。
经过商量后,骆明则决定先在这家医院进行一些简单的清创止血的急救措施,然后联系别的医院派救护车来接,直接去那边做手术住院,省得在这里耽搁时间。
他平时在骆明骄面前没个正形,这种时候却很是靠谱。
许文秀的气息微弱,骆明骄一路上沉默而僵硬,他的紧张和慌乱变成了冰凉的双手和身上迟迟没有擦去的血迹。
他的心跳被鲜血震慑,沉重而滞涩,太多杂念与其纠缠,浑浑噩噩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正在经历一场“地震”,一场只有他知道的“地震”。
这场“地震”会带走许文秀,然后震碎方许年光明的未来和积极的心境。会让带着酒窝的少年埋在废墟里很久很久,直到在暮色中倒下,永远闭上眼睛去寻找他的归宿。
骆明骄始终不确定,自己的存在是否能够让方许年在失去母亲后更坚强一点……
或许不该用“坚强”这样的词汇,而是另一种,类似许文秀一样的精神支柱。能不能成为引导方许年向前走的力量?如果不能的话,方许年要怎么办?
方许年这么拼命学习,究竟有几分是为了自己,有几分是为了母亲?
许文秀一定要活下来。
骆明则有朋友家里是从事医疗行业的,在好几个城市都经营着私立医院,在医疗行业深耕多年,人才储备丰富,服务优良,仪器先进。
私立医院接到电话后立即派了救护车过来接人,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后到达了公立医院。此时,医生已经给两人都做了急救处理和一些基础检查。
骆明则和两名保镖随着救护车转运,骆明骄带着剩余的保镖在公立医院等方许年过来。
身上沾染的血迹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他的四肢发麻,十根手指头麻得没办法握紧。
他想了很多,但最急切的是怎么和方许年解释自己的出现,明明前脚还在打电话说明早回来,结果一个小时后就出现在A市,还正好出现在许文秀出事的现场。
方许年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身上带着血迹的骆明骄坐在急诊科外面的长椅上,好几个保镖站在他周围,看起来就不好惹。
来往的病人和家属都会小心翼翼地侧目,然后快速走开。
“骆明骄!我妈呢?”
方许年小跑过来,他还没领到三中的校服,就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运动套装,干净亮眼,像映照着月色的清澈泉水,抚平了骆明骄的不安。
骆明骄猛地站起来抱住他,用力收紧手臂,嗓音干涩地说:“没事的,方许年,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着急,一定会没事的……”
方许年眨了眨眼睛,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鼻子发酸,眼中有温热的泪水,嘴角向下弯着,要哭不哭的。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他将脸埋在骆明骄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着急,你也别害怕,这里是医院……只要在医院里,就不是最坏的结局。”
“骆明骄,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在前往私立医院的路上,骆明骄向方许年解释了今晚发生的事,他说是骆明则心血来潮非要回来,所以两人连夜开车回来。
不过不想让他们担心,就说是明早的航班。
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带了点特产回来,就顺路拿过来给许阿姨,但是她不在家,邻居说她可能出去工作了。离开的时候想放在保安室,结果保安说他今晚没见许阿姨出门。”
“担心许阿姨一个人在家里出事,我就让保镖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许阿姨不在,手机也没带。然后就开始在周围搜,好在找到了,她受了点伤,现在已经在进行手术了,会没事的。”
方许年揪着衣服下摆,后怕地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骆明骄在,这个夜晚他想不到自己该如何度过。
骆明骄低垂着头,烦躁地搓了一把脸,如果他早点结束那边的事情回来,今晚就不会耽搁那么多时间了,或许许文秀根本不会受伤。
001:“你不用自责,这本身就是故事里的脉络,是一定会发生的故事节点,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很多,至少许文秀没有当场死亡。”
骆明骄:“可我来晚了。”
001:“只要事件发生了改变,就不存在早或晚。你在做的事情是修改方许年的人生,而不是修改一篇文章,有变化有遗憾都是正常的。”
骆明骄应了一声,他抬头去看方许年,少年的唇抿得很紧,眉心紧紧地皱着,整个人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肩膀处的衣服布料被清晰的骨骼顶起来,白色短袖带着汗贴在后背上,衣服有些透,在车内的暖光下,能看清凸起的蝴蝶骨。
像随时准备展翅离开的蝶。
都说这样的蝴蝶骨是不正常的,是畸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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