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贺川颓然地松开手,他咽了口唾沫,带着些嘲讽地说道:“我不可以,骆明骄就可以了是吗?以前你说自己不是同性恋,现在你说你不喜欢我。方许年,他凭什么就可以?就凭他帮了你?还是凭他是骆家的孩子,可以承认自己的性向?”
“我也想承认,我也想帮你,但是我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说我是同性恋,爷爷一定会放弃我这个外孙,冷家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了!我爸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爷爷……”
方许年不耐烦地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摆脱贺川的禁锢。
他泄气地歪着头翻了个白眼,“你好像误会了,在我们的友谊持续期间,我对你没有任何不合适的期许,帮我摆脱困境也好,为我出头也罢,都没有。我单纯地和你交朋友,你说你想好好学习跟我考一样的大学,这是你的目标,那我就帮你补习,我觉得一起进步一起变好才是正确的友谊。因为你并不是单纯地和我交朋友,所以你臆想出了很多‘我’的想法。”
“可事实是,即便没有你的帮助,我依旧可以自己摆脱困境,顶多是慢一点,窝囊一点而已。你有没有帮助我,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是你自己耿耿于怀,你知道我的困境,对自己袖手旁观的态度很唾弃,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你就臆想了我的态度,然后反过来指责我不理解你,好像这样一来,你的漠视就是对我不理解你的惩罚。”
“贺川,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友谊以外的感情,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在你生日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本来我今天不想和你说话的,但是你好像没把那天的话当回事,所以我再跟你说一点,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
“曾经”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钳制着手臂的那只手慢慢放松,方许年嘲讽地笑了一下,他知道贺川听进去了。
既然听进去了,那说的这一大堆话也就有了意义。
这不是一场没有理由的争辩,这是一次开诚布公地交谈,为了有始有终地结束一段友情。
他的朋友很少,所以他珍惜每一个朋友。这次交谈是给友谊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当初没有好好跟江望沟通的遗憾。
他没法弥补和江望的遗憾,就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好过一点。
贺川说:“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了,但我还是想劝你,你和骆明骄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他的家庭能接受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却无法接受你这样的恋人。”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方许年说完就端着自己的盘子离开了,他可以和贺川说很多他们之间的事情,却无意和他聊自己和骆明骄的关系。
他对一段关系的解读并不需要向外寻求帮助,聆听他人的声音并不会让他更理智,而且他了解自己的执拗,就算别人说一千遍一万遍,他也只会相信自己所理解的。
骆明骄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关系是否该变化,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他都有自己的思考,也一一预想过可能出现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校园(45)
关于暗恋, 总有人觉得暗恋是不张嘴,是一个人独自参与的感情游戏。
但其实不是的,暗恋存在的原因很多, 将爱意藏起来的人一定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和比较, 最终才选择了暗恋。
方许年吃掉盘子里的蓝莓蛋糕,将盘子放回收纳区后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目光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轻轻地注视着正跟在哥哥身后社交的骆明骄。
平时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少年现在穿着合身的西装,谈笑间放松随和,距离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已经不远了。
方许年痴痴望着, 用双眼记录着骆明骄的成长碎片。
这样已经足够了。
固然爱情吸引着我,但我知道爱情是瞬息万变的东西, 越是热烈, 越容易冷却,我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变,也不敢揣测你的真心,所以我抗拒着吸引,希望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这一段友谊能够长久。
那边的骆明骄似有所觉,远远地望过来, 他们隔着人群, 于璀璨灯光和喧杂人群中遥遥对视,随后相视一笑,怀着同样不愿宣之于口的心思,将所有的欲望都藏在那个笑容里。
“明骄, 看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骆明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看见走来走去的人群,女孩儿们的裙摆扫在草地上,旋转着绽开不同的绚丽花朵,是和以往都相同的宴会,没什么特别的。
骆明骄收敛了笑容,跟站在对面的男人道了个歉,“不好意思秦哥,看到熟悉的朋友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年轻男人是骆明则的好友,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顺势给他找了台阶:“你今年才十九吧?本就是静不下来的年纪,也就明则强硬,非要把你拘在身边。我们这儿聊得差不多了,你想去找你朋友就去吧。”
骆明则笑着骂了那男人一句,然后拍拍骆明骄的手臂说:“去玩吧。”
骆明骄穿过人群走到方许年面前,一站好就问道:“吃东西了吗?”
“吃了,你忙完了?”
“嗯。等无聊了吧?走,带你去房间玩游戏。”骆明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他,将人拉起来后拖着走了两步,身后才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不想玩游戏。成绩一直没出来,我静不下心。”
方许年被他拽着走,脚步拖沓,声音拖拉,他只有在骆明骄面前才敢说出自己的不安和忐忑。
他在母亲和老师面前表现得越是自信,心里的惶惶就越是没有着落,这种即将到来的不安一直悬挂在心头,让他寝食难安,每当快乐的时候,不安的情绪就会突然冒头,将所有情绪踩下去,只留下它和忐忑。
考完后班级群依旧热闹,他们是一个和谐友善的团体,班主任会关心同学们去哪儿玩了,然后在群里转发一堆出行安全的科普视频,对于那些独自出门旅游的同学,他总是格外上心,每天晚上都要在群里@他们出来说话,确定安全后才放心去休息。
同学们发着出去玩的照片,有好几个人一起的,也有独自一人的,越过高考的大山后他们得到了片刻喘息,那些年轻的脸上透露出蓬勃的朝气。
闲暇时偶尔也会提及考试的事情,讲自己的粗心大意,讲那些看过却没背下来的遗憾。
因为方许年模拟考的成绩一直是第一,联考也是第一,所以大家都对他的成绩充满了期待。
每当看到那些羡慕或崇拜的文字,方许年就会收敛脸上的表情,然后默默将手机按灭,仿佛没看见同学们说的话。
他的不安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生怕一语成谶,最后结局真的让人不满意。
只有见到骆明骄,那些惶惶才有了宣泄口,他才敢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恐惧。
骆明骄站定在原地,方许年没注意撞在他背上。
他们贴得好近,好像是有史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不远处就是聚在一起攀谈的人群,只需一步之遥就会踏进宴会的璀璨和热闹中,但偏偏是那么一步的距离,隔着热闹和安静,隔着坦荡和隐晦,将他们两个困在这一处。
他们待在这个最暗的休息区,四周的沙发上空无一人,离喷泉很近,水声明显,但此时此刻,都没有彼此的心跳声明显。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他们就这样默契地贴了好几秒,心跳声几乎同频了,从急促到平缓,两个人从紧绷到放松,安静地享受这一刻位于友情和爱情中间的接触。
方许年放松后就卸了力气,用额头抵着骆明骄的肩膀,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很小声地问他:“我要是没考好怎么办?”
“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就算是没有平时那么好,也一定是好的。”
他说完就蹲下了,顺着方许年重心往前倾的力道将人背了起来,一路绕开人群往外面走去。
方许年趴在他背上不说话,埋在肩膀处的脸也没有抬起来过。
他真的很难过。
骆明骄也识趣的不出声了,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方许年毛茸茸的头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反正动作没有变化。
小心翼翼地叹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向系统询问道:“他考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001:“和平时一样。”
骆明骄松了一口气,又好奇起原因来:“那怎么会担心成这样?”
001:“考最后一科的时候他中暑了,才考到一半就开始恶心头晕,大汗淋漓。那个监考老师一身散不去的烟味,还一直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每次走到他身边他就浑身紧绷着,试卷都被手上的汗水染湿了。出考场的时候他在教学楼下面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要不是人多,他得哭出来。”
001:“不止最后一科,前几科的时候因为室温太高,他也不太舒服,那间考场还特别吵,好几个人都出现了脉搏过快,面色苍白,出冷汗的症状。方许年本来身体素质就差,这段时间备考废寝忘食地刷题背书,所以他的症状格外明显。”
骆明骄皱着眉没再继续问,这些事情方许年没和他说。
反倒是001自己停不下来了,“考完后他还是每天都看书刷题背知识点,和考试之前是一样的状态,应该是打算没考好就重来的。”
001:“别担心,我看过了,是他平时的水准,不会出意外的。”
骆明骄跟它道谢,然后耸了耸肩将方许年的头顶起来,歪头轻轻撞了一下,“别难过了,你肯定考得很好。”
方许年抿着唇笑了一下,应了一声。
他将下巴戳在骆明骄的肩膀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物,有些怅然地说:“骆明骄,其实高考没什么了不起的。”
“怎么了?”
“好像除了我们,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其实都一样的,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重视程度肯定大打折扣。”
方许年“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高考结束没几天,他还是频繁梦到备考和考试的事情,在梦里,他坐在教室里写着永远写不完的试卷,转眼间场景就变成了那间考场,他坐在位置上窒息地看着试卷上全然陌生的题,那些题天马行空,他答不出来。
每次惊醒都要在急促的心跳声中打开班级群看看同学们的自由,在他们的自由中感受考试已经结束的事实。
接二连三的梦魇和郁闷,或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场改变命运的考试竟然这么潦草就结束了。
骆明骄开车把方许年送回家,再一次在他家留宿。
依旧是夏天,依旧是在客厅打地铺。
心动的对象就躺在旁边,想要靠近是人之常情,但是在这样炎热的夜晚,用温热的皮肤去触碰另一个人,总会觉得不安,那些被藏起来的心思仿佛昭然若揭。
或许是两人都抱着别样的心思,所以才默契地将平常的小事想得格外复杂。
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隔着十几厘米,地铺本就不宽,他们各自躺在最边缘的位置。
夜晚很安静,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方许年静静听着,分辨出了分针和秒针的声音。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增加了一些可视度,能看见墙上那个圆形钟表的轮廓。
夜真的很静,时钟的声音,还有骆明骄平缓的呼吸声。
他应该睡着了。
方许年这么想着,然后试探着挪动了一下手,让手像螃蟹一样在夏凉被下慢慢游走,带动着手臂往身旁延伸,最后停在骆明骄的手旁边。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了骆明骄的手中。
骆明骄的掌心好烫,方许年觉得更热了,耳朵滚烫,身上也蒙着一层热意,总觉得手背上被触碰的皮肤有些痒,那种碰到欲望却无法解决欲望的痒,催促他再靠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但是他不敢再近了,现在的距离已经是他的极限。
平复着急促的心跳,他在时钟的轻响中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可就在此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用格外轻柔的气声向他问话,那些话语像是羽毛钻进了耳道里,随后一路进入心脏,在泵血时刺激他的神经。
“你是想牵手,还是只想牵我的手?”
骆明骄问他。
方许年猛地睁开眼睛,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侧过头去看睡在一旁的人,对方也正侧着头看向自己,脸上没有笑意,全是认真。
那一瞬万千思绪闪过,方许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天花板,然后闭上眼装睡。
他用逃避来应对这个选择,来抵抗那未知的危险和巨大的诱惑。
骆明骄哼笑了一声,刚想继续开口说话,就看到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新照片,照片里,许文秀穿着款式老土的红色雪纺上衣和黑色七分裤,方许年穿着三中的校服站在她旁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背景是三中的校门口,身后有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许文秀的动作很拘谨,方许年倒是自在,笑得格外开心。
他眨了眨眼睛,头一次痛恨自己过于常人的夜视能力。
如果没看到这张照片,那他会步步紧逼,强硬地让方许年给出一个答案,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可现在他迟疑了,这间房子里不止他和方许年,还有许文秀。
方许年的心里也不止他,还有许文秀。
许文秀是方许年世界里的大山,是负担,也是永远亮着的灯盏,是港湾。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彼此依靠,有更复杂的东西在其中,互为累赘,互为动力,是深爱的家人,也是这么多年辛苦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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