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他和清珩不需要吃喝,但是寒临和那头小毛驴都需要,光是这一人一驴的花销便是先前的两三倍。
清珩给了他一袋灵石用作日常开销,突然想起来那棵躲在客栈里养伤的小树, 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 也该去看看那棵小树死没死了。
他刚踏入客栈大门,便有个小二凑上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切地说道:“客官你总算来了,那间房里的客人一直没有出来, 我们也不敢进去叨扰,银钱已经空了好几日, 我们掌柜都要愁死了。”
“那你为何不进去找他?”
小二赔着笑脸,谄媚地说:“那日我们上门查看,客官你让我们莫要打扰,我们便不敢上门打扰,只能盼着您快些出现。”
毕竟眼前这人是元州出了名的财神爷,出手阔绰,便是打点小二也会用质地上乘的宝石,那些宝石拿去问道楼可以换取百两黄金,足够他们一家人衣食无忧地活一辈子。
他们不敢去打扰,也是怕惹恼了财神爷。
清珩应了一声,扔了两枚灵石给他,吩咐道:“拿去付房费。”
他上楼找到归楹的房间,推开门走进那一片狼藉中,环顾四周却看不到那棵树的影子。正想着离开,却看到床底下探出几条细细的根系。
原来藏在那里。
清珩蹲下,拽着那些根系将那棵小树扯了出来,病恹恹的小树用微弱的力道挣扎着,试图收回自己的根系,却一直没能如愿,便挥舞着枝丫抽打清珩的手。
那样微弱的力道打在手上丝毫不疼,反而有些痒,树叶的凉意混合着密密麻麻的痒,让他的手下意识蜷缩,却始终没有放开。
他嗤笑一声,捏住那薄薄的叶片威胁道:“再不停手,本尊便摘光你的叶片,让你只剩下枝干。”
小树不敢动了,僵在原地装死。
清珩这才满意,将他扔进芥子空间内养伤,还威胁着说:“好好养伤,我只让你待十日,十日后还不好,我便将你砍了当柴火烧。”
刚说完,脸上又被枝丫抽了一下,清珩拧眉,脸色阴沉地说:“不要得寸进尺。”
那棵小树被吓到,瞬间钻进他的芥子空间中装死。
小树刚一落地,便被浓郁的灵气包裹,他连忙将根系扎进泥土里疯狂汲取灵气,枝叶轻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薄薄的叶片变得翠绿如玉,枝干也不再满是沟壑,他尽情伸展,野心勃勃地想要将自己的根系遍布这个宝地。
但清珩给他划出了一片区域,他的根系若是想要往外继续蔓延,就会受到阻拦,他横冲直撞地和屏障作斗争,却听见一道微弱的女声说:“不要白费力气,好好养伤。若是惹恼了师尊,你要被扔出去的。”
小树颤抖着枝丫,问道:“你是谁?”
那女声回道:“我是师尊的二徒弟,也在这里养伤。我与你离得很近,你一直撞击屏障,将我吵醒了,我精魄不全,你这般吵闹会影响我修炼。”
“抱歉。”
“无碍,你接下来安静些便是。我师弟就在我隔壁,他如今脾气不好,你若是吵到了他,定要吃些苦头的。”
小树挥了挥枝丫算是答应了,之后便没有弄出动静,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潜心修炼。
这芥子空间中灵气浓郁,一定是装了好几条灵脉,比宗门主峰的灵气还要纯净,他一定要把握时间,否则往后可能都进不来这好地方了。
那人奇怪得很,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又怒了,阴晴不定的模样一看就不好相处,而且实力强横,说不定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弟子,这样的人还是早早远离,省得给宗门添麻烦。
修士大量进城后元州的秩序便乱了,城主管不了这些来去自如的修士,问道楼那点本事和他们比起来也不过是蝼蚁,所以城中出现了许多祸事。
轻则占人屋舍,重则强抢民女。
好几个富贵老爷家中被洗劫,积攒已久的灵石被人洗劫盗走,那些毫无灵力的璀璨宝石和华美金饰也一件不剩。
家中的美妾也被抢走,那些人手段蛮横,扔下金银便将人强行带走。嘴上说着什么“炉鼎”“仆役”的话,全然不管那些女子的哭嚎。
偏偏这些盗贼不遮不掩,第二日便将偷盗的金银拿出来花用或典当,城中那些有名的金银玉器一一出现在当铺的柜台上,掌柜不敢接收不敢拒绝,言语周旋间被人砍下头颅,那人拎着染血的剑站在当铺里,强硬地让小二将灵石全部拿出来换这些金银玉器。
这事闹得很大,群情激愤,富贵老爷和行商一起将此事闹到了城主府,城主府无能为力,便将此事转交给了问道楼。
问道楼作为元州城积威已久的组织,不能坐视不管,若是放任他们胡作非为,那问道楼所有人的脸面都将被这些外来者扔在地面狠狠蹂躏,他们在元州也会永无立足之地。
问道楼楼主一直在找清珩的下落,试图让清珩帮他们渡过这次危机。
但清珩平日里都以隐身诀掩藏自身踪迹,所以他们遍寻不得,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候。
龟缩在问道楼中装聋作哑是一定不行的,但是出面对战的话,他们对上那些外来者毫无一战之力。
问道楼的议事厅里,楼主低声说道:“原来这就是推演中所示的死局,只不过那一线生机寻不到,问道楼注定要从此衰落。”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说:“无妨,我相信百年之后,我们的后人一定可以重振问道楼荣光。既是死局,便一定要脱层皮才能化解,老夫愿前往,以这条性命堵住悠悠众口,撑住我问道楼的脊梁!”
“老夫也愿意前往!”
“楼主,我也去。”
“我也去,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殊死一搏,堵住悠悠众口,给问道楼的小辈求得一线生机,换回一份体面。往后,问道楼闭门谢客,休养生息。”
楼主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是了,是了。这已是唯一的解法,问道楼在元州威望颇深,只能用性命去填这灾祸,才能维持住问道楼的地位……只是不知,要死多少人,才堵得住百姓的怨愤。”
他站起来,振臂一呼:“传我口令,问道楼三十岁以上者,备战迎敌!三日后,随我一同肃清外敌!”
“肃清外敌!肃清外敌!”
他们甘心赴死,为了问道楼的将来,为了这一份传承。
第二日,那一线生机便自己找上门了。
来访者有两人一驴,一个俊美邪肆的青年带着个黑黑瘦瘦的小少年,还牵着一头瘦小的毛驴。
正是旃极和寒临。
在旃极的字典中,没有避战一说,他只会一次又一次迎敌,即便是注定的死局,他也不会退缩。从来只有别人躲着他,没有他躲着别人的说法。
在寒临口中得知那白衣人会来找他后,旃极便决定主动出击。
等来的敌人总是让人觉得不安,而盼来的敌人却会让人亢奋。
他要将寒临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日光里,以“雪乡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去生活,光明正大地祭祀族人,坦坦荡荡地探查寻仇。
他旃极怎么说也是天道认证的祸世妖魔,没道理当了师尊后却要徒弟夹着尾巴做人,没那样的道理。
清珩也同意他的计划,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修士在凡人的地界酿成灾祸,有人挺身而出救世,这样的功德不知天道要怎么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怕是能帮旃极更进一步。
师徒俩想法不同,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也算是殊途同归。
都是为了徒弟打算,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唯一的分歧就是旃极现在就要出手,但清珩觉得还能等一等,等到问道楼败了,城主府不得不出兵镇压却无济于事之时,元州城才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届时旃极再出现,那才是真正的救世之功。
救世之功,功德无量。
旃极说:“不必,我耐心不好,等不了那么久。上次和那精怪打了一架后觉得手痒得很,正是好斗的时候。”
寒临却说:“师祖,再拖一日,百姓便多受苦一日,若是早早解决,也能让百姓早些过上安生日子。他们这些时日一定担惊受怕,苦不堪言。”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是修士可以慈悲,却不能太过仁慈,求大道者,终会踏上长生路,而踏上长生路的第一步就是对人间的灾祸不闻不问。
所以,清珩对寒临说道:“寒临,长生之路漫长而残酷,若你总是这般心善,早晚会困在自己的心境中出不来。修士该兼顾苍生,但并非这种兼顾,不参与人间的战争、皇权、疫病、灾祸,这才是一个修士该做的。”
寒临不解,他觉得若自己有了师尊那样的本领,便该庇护一方百姓,治理一方水土,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他的疑惑太明显了,清珩只是摇头,旃极却耐心解释。
“因为凡人要靠着这些灾难进步,历史的痕迹便是苦难。你修得长生后可呼风唤雨,能阻止天灾、疫病、战争,庇护凡人几代,但这样一来,他们永远无法获得经验,对凡人而言,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经验。而且天道有自己的规律,人间和修真界早晚会彻底隔绝,待那时,失去你的庇护后,那些凡人会过得更加艰难。”
“就如这次,你可以斩杀作乱的修士,但是尽量不要杀害那些浑水摸鱼的凡人。他们的罪责得由凡人来审判,不然容易沾上因果。”
寒临垂眼,遮住了眼中的不忍,点头应道:“多谢师尊教诲,寒临定铭记于心。”
旃极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待你再长大些,接触到天道,你便会知道修士并非无所不能。”
说回问道楼,楼主带着几位长老出来迎接,看见旃极后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人的来历。
是今年才出现在元州的,当初进城时可招了不少人垂涎,名声一下便传开了,但后来去他家试图抢人的老爷都没能出来,甚至连凶名在外的寻宝者也死在那座小院里,渐渐地便没人敢去了,都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如今他们上门,倒是令人意外。
毕竟这二人入城不久,对元州没责任也没义务,完全可以独善其身。
旃极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可助元州渡过此次劫难,但问道楼要将这元州的秘辛悉数告知。你问道楼一直在收购的宝石,还有这留存已久的阵法,到底从何而来,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楼主点头,爽快说道:“只要侠士能助我们渡过难关,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楼主身后一个老者恭敬地说:“不知侠士想要怎么做?”
旃极挑眉,嘴角勾起,那张狂桀骜的模样像足了清珩。
他说:“胆敢作乱者,杀了便是。但城中百姓众多,唯恐他们狗急跳墙,肆意生事,所以我们要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那老者有些迟疑,“这……”
他环顾四周,和楼主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斟酌着说道:“侠士,那些人并非一人两人,而是成群结队的,他们虽然看似没有关联,但是若有人出头,他们便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所以,抢夺话语权一事,怕是难上加难。”
旃极嗤笑一声,果然是蝼蚁之辈,竟然还抱团欺凌凡人。
若这个世界有仙盟,这些人早被仙盟的人抓到幽月洞天服苦役了,一旦被发配幽月洞天,这辈子只能挖灵矿挖到死。
“你等不必忧心,我自有我的办法。此行我会打着问道楼的旗号,一是为自己寻个动手的由头,二是助你们扬名,最后这话语权会落到你们问道楼手中,而你们,需要帮我办一件事。”
“侠士请说。”
“明日我便动手,你们帮我照看好徒弟,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若他出事,咱们的约定便作废。”
“好好好,侠士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这位小公子。”
寒临皱眉,哀求道:“师尊,我想和您一起去。”
“放心吧,会带上你的,但不是现在。待我将他们收拾规矩了,你再出来,届时再公布自己的身份。”
旃极说完又提醒道,“我跟你说那事儿,你记着点,好好想想怎么说。”
“知道了师尊。”
如此一来,寒临便在问道楼住下了。
第二日,元州城中摆了擂台,最终奖励是有关雪乡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修仙(11)
雪乡。
许多人来到人间界都是为了雪乡, 有人按照宗门的命令前来寻找雪乡的下落,有人尾随而至想要在这次行动中分一杯羹,也有人一知半解, 揣着自己以为的真相出现。
这两个字依旧是秘密, 却成了修士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被隐瞒最深的人,是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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