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是不是在躬亲卫里面遇到什么事了?”白氏说道。
“没,都是小打小闹,流氓一点好,不然的话容易被人欺负。”楚修说道。
“也是,”白氏说,“人就该脸皮厚一点,我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以前我就是脸皮太薄,才吃了二十年的苦,现在让我回想一下,我是真的很后悔,如果当初楚天阔不要我和你,我直接闹出去,他敢不要吗?我就是太为别人考虑,结果弄得自己和儿子这样的处境。”
白氏叹了口气,她眼下日子过得好了,头脑越发的清晰。
如果说她在最开始因为楚天阔的稀有对他充满了幻想的话,现在因为楚天阔经常过来,她也不觉得这个男人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了。
不过如此。就是一直都得不到,所以才格外的想念,一旦得到了,那些仇恨就会细细密密地爬上来。
她原先还会为楚天阔找借口,是大夫人不允许,所以他才没有让自己和楚修过门。
是大夫人不允许,所以下人才没有通知楚天阔就把自己和才出生的楚修赶走了。
但是现在以她对楚天阔的观察,她越发开始觉得,当初那些事情就是楚天阔授意的。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就该遭遇这样的事情。楚天阔太冷血无情了。
白氏替楚修宽衣,心下对他越发涌上心疼,自己实在是太弱了,很多事帮不到楚修,不然的话他在躬亲卫里也不会这么这么举步维艰。
“娘,”楚修忽然想起一事,貌似试探地说道,“如果有一天爹出事,你会怎么办?”楚修问道。
从江南玉口中,楚修感知到了他对楚巡抚的厌恶,这种厌恶是楚府即将面对灭顶之灾的预示,楚修根本分不清楚,离江南玉把楚府一锅端还要多久。
这种倒计时让他越发意识到他要努力,他在和时间赛跑。
白氏的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世界上的许多事都有可能发生,已经有那么多朝臣妻离子散了,万一……”楚修语气小心翼翼。
白氏愣了一下:“你说下去,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不需要顾忌太多。”
楚修这才说道:“万一爹有一天也丢了官职,甚至保不住性命,娘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你会嫌弃娘吗?”
“当然不会,我会尽己所能安顿好你。”
“那不就够了。”白氏忽然笑了。
楚修在这个温婉的笑里愣住了,他这些日子基本都在宫里,很少关注过白氏,却没想到这才半个多月,她变化居然这么大。
“那爹呢?”
“我们二十年是怎么过的,我就可以再过二十年。”
白氏走到床头,从床头打开一个小包袱,掏出了一个拨浪鼓,颇有些俏皮地轻摇了摇两下:“你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长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离不开我。未来也许你会有你自己的妻儿。但是只要你愿意回头,娘都在这里,陪着你。”
“那爹呢?”
“眼下只不过是一场梦,梦要是有一天真醒了,我们也不会过不下去。他当初对我们有多无情,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对他有多么的无情。”白氏笑笑说。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立下了某种对楚修的承诺,如果说现在鲜花集锦,烈火烹油的话,未来如果真的有一天,楚府凋敝,她也不是不能过苦日子的人,毕竟那些日子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只要修儿一切安好,她什么都愿意做。她可以为了修儿在楚天阔面前伪装,也可以为了修儿离开楚天阔。
如果说她之前内心还有一丝盼望和留恋,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意识到了,真实的楚天阔并不是她心里真正需要的人。
楚修暗中松了一口气,心底也有了一丝暖意。
——
楚修晨起,今日是个颇为寒冷的天,京城的气候就是这样,冷几天,暖几天,要升温,也是反反复复地这么来,螺旋式上升。而不是一下笔直地上去了。
今日气温又回落了,楚修在白氏的叮嘱下不得已多穿了点,感觉自己棉登登的,行动起来有些臃肿,苦笑一声。
“娘,我出去了。”
“酒别喝太多,喝多了发酒疯。”
楚修心说自己酒品可好了,但是他没同白氏说,又招呼了两句就出去了。
他和裴羽尚约在了醉生酒铺。还没进去,就瞧见了挂在醉生酒铺门口的两面招摇的大旗帜,初春风大,旗帜呼呼地吹,左摇右摇。
醉生酒铺后面是一树竹林。绿叶长青。竹叶也在寒风的吹动下簌簌作响。颇有意蕴。
楚修心说环境不错,但想着挺远的。他原先以为裴羽尚约自己的地方会在京城里,结果这都去了城外。
虽然远,但是这个时间点酒铺里的人居然不少。楚修心说自己孤陋寡闻了。
“客官,有约吗?”店小二见他仪表不凡,又到了酒铺门口,主动迎接出来,说道。他的态度并不傲慢,也不谄媚,让人心生两分认可。
“有。”楚修报出裴羽尚的名字,店小二立马领了楚修前往酒铺的二楼。
裴羽尚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一见到他,立马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楚修坐下,裴羽尚说道:“这里牛肉不错,你要不要来一点,光喝酒不行吧?”
“好。”楚修可没在古代酒铺吃过东西,所以一切都听裴羽尚的。
“那就两斤牛肉,你能喝酒吗?”裴羽尚说道。
“还行。”
“那就先上两坛。”裴羽尚说道。
“好嘞!”店小二领着命令下去了。
一时二楼这个位置只剩下了楚修和裴羽尚,楚修说道:“怎么这么远还有这么多人来?”楼上人少,但是楼下的人颇多,而且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衣着都光鲜亮丽,怕是为了喝这么一口酒远道而来的京城内的客人。
“他们这儿的酒特别好,据说酿酒的是个达官显贵呢,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反正因为酒实在好喝,名声就逐渐传出去了,我也是别的朋友告诉我的,我之前来过一次,确实所言非虚。”
“而且你不觉得后面都是竹林,喝着酒,赏着竹子,很有意蕴吗?”裴羽尚笑了。
“……”楚修现在一听到“意蕴”这个词,就有点应激,但这是他的事情,和裴羽尚无关,是以他也没说。
店小二很快就把酒和牛肉上来了,楚修拿筷子尝了一口牛肉,确实不错,入口不柴,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香料的扑鼻香味,让人食欲大增。
“他家牛肉也是一绝。”裴羽尚说道。
他也尝了一筷子,颇为满足,拆开酒坛,先给楚修倒了一碗,然后才服务自己。
楚修拈着不大的酒碗,先是喝了一小口,感到唇齿间都是酒香,此酒颇为甘冽,入口辛辣刺激,又有一丝回甜,确实是他现代少喝过的好酒。
“怎么样?”裴羽尚哈哈笑了,“是不是很好喝?”
楚修没说话,却用动作表明了他的意见——他又倒了一碗。
裴羽尚哈哈大笑,很少有这样简单快乐的时光了,一个朋友,一起喝酒,一起诉平生。能遇到楚修是他的幸运。
两人一边吃牛肉一边喝酒,裴羽尚本来以为楚修的酒量还行是一般般的意思,反反复复给他倒酒,却没想到他倒了多少,楚修就喝了多少。
裴羽尚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了,两眼沉得不行,对面的人却依旧潇洒地坐着,甚至颇为惬意地两腿搭在了长板凳上,他又端起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把酒碗搁在桌上。
裴羽尚大脑昏昏沉沉的,有点给楚修倒不动酒了,楚修劝道:“你别喝了,差不多了。”
“不行,你都还在喝,我怎么能……话说你这也太能喝了吧,我都以为自己是半个酒鬼比你厉害多了,没想到……”
“这位客官,咱们的酒怎么样?”店小二上来了。
裴羽尚说不动话了,楚修说道:“好酒。”
“那就好那就好。”店小二心满意足地笑了,却立在那里没有动,楚修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有什么事吗?”
“我家主人邀你们一叙。”
楚修陡然听闻此言,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按照裴羽尚先前的说法,此家的主人是个达官显贵,可是自己不过是个庶子,充其量不过是个五品带刀侍卫,裴羽尚比自己还差一点,谁想结交自己和裴羽尚?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带着好奇,欣然点点头,既然礼貌相邀,不去反而是错过机会。
无论如何,他现在攀附权贵的心极其强烈。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淡泊的意思,现在因为江南玉,他真的是变得无所不用其极。
不然的话什么时候可以超越那么多人,成为至高无上的那个人?怎么超越江南玉?
“那就却之不恭了。”
“那他呢?”
“一并带过去吧。”店小二说,“我喊人背他过去。”
“好。”楚修说道。
另一个店小二背着醉醺醺的裴羽尚,前面一个店小二在引路,楚修跟着他,一行人从楼上下来,穿过茂密静雅的竹林。
那里是一间雅致闲淡的院子。
楚修没想到这位达官显贵的住处就在茂密竹林的后面,实在是清新,别具匠心。
任谁也想不到。外面吵吵闹闹,是充满吆喝声的酒铺,竹林外却是另外一个天地,安静非常。
店小二引着二位进去,态度颇为恭顺,楚修心想,自己和裴羽尚有什么值得别人对自己态度恭顺的地方吗?他越发谨慎。
穿过长廊,换了木屐进了屋内,屋里空无一人。裴羽尚也被放下了,放在了一旁的竹椅上,屋子里一切陈设都是竹子的。
店小二把裴羽尚放下后,就和另外一个领路的店小二走了。走之前还替他们把房门关上了。
楚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倒像是把他们锁在了这里。
楚修心说,什么人有心思对他们不轨?他们的仇人是不少,闹这么一出的,却是完全没有的。
正思索之际,忽然有一天从内帷里出来,他大着肚腩,身上毛发旺盛,人有些肥胖,但是气质却十分豪爽。
“在下不知阁下是何人?”楚修朝那人恭敬作揖,低头说道。
“无需多礼,来者是客,而且是我主动相邀。”那个胖子说道。
“你的朋友睡了吧?我们进去聊,别吵到他了。”郑经天说道。
“好。”
郑经天掀起内帷,引楚修进去,楚修低头,越过帷幕,二人进了最里间。
在此过程中,楚修一直打量四周,确定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们今日出来可没有带刀。真要出了什么事,一点防范的工具都没有。
“你不用那么小心,本官没有歹意。”郑经天说道。
“不知阁下是何人?”楚修又问了一遍。
“先喝点酒吧,小兄弟,我之前听我的属下说,你甚是能喝,喝了足足一坛都没有醉,是个豪爽男子!”
“多谢夸奖。”那人又给楚修倒了一碗酒。
楚修却没有喝,到如今还没有自报家门,实在是来者不善。
郑经天见他如此坚持:“本官怕是自报家门后,你怕是要走,本官原先想着,好好同你聊上一番,再自报家门,如今看,你倒是固执,这怕是不行了。”
楚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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