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他眼下端着这个《仙鹤齐飞图》的茶盏,泡着这杯据说是云雾茶的茶,一阵快走,一滴都没撒出来,很快就到了混元殿的殿门口。
楚修咬咬牙,拈着嗓子说道:“陛下,茶好了……”
第一时间没有人应声,过了好两秒,才有人语气冷漠地说道:“进来。”
这是楚修第一次进入混元殿,但是他根本来不及细看。
江南玉端坐在案前,脊背直挺,一丝不苟,矜持又贵气。
他的背像一把出鞘的笔直的利剑,楚修心想,这么坐不累吗?为什么无人的地方还要这么讲究?做给谁看?
他实在是太奇怪了,楚修眼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内心更加深处的浓浓的探究欲,他只想把自己眼前的难关过了。
江南玉似乎在看奏折,并没有抬头,声音清冷:“放案上。”
“是。”楚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过去,把装满茶水的茶盏轻轻地放到了江南玉案上的左边,又不贴着边沿容易掉下去,又不会离江南玉太近,他举动之间莫名会被烫到。
江南玉又看了几分钟奏折,忽然搁下奏折,端起了茶盏,他正要喝,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盏,低头望着茶盏上的纹路,又轻嗅了嗅茶的气味,眉头立马皱起。
楚修瞬间心道不好,事实上怎么可能好嘛!光茶就几十种,茶盏还有九种,甚至拿出来的都不是全部,他选对的概率,千分之一都不到嘛。
“这是你挑的?”江南玉冷冷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一边的男子身上。却没有上一次见他的那种惊艳,眼底凉凉的,眸光说不清道不明。
“是。”楚修知晓不能甩锅,只能硬着头皮上。
“为什么挑这个?”江南玉摩挲着茶盏。意味独具。
他开始审视眼前这张脸,的确是一张天工所造的脸,高挺的鼻梁,干净的一双眼,恰到好处的唇,齐齐的齿,毫无瑕疵的脸型,完美到不可思议。
身材挺拔高大,称得上是俊美无俦。
只心说人长得无可挑剔,做事倒是个笨手笨脚呆滞无能的。
白瞎了这么一张脸。连简单的看茶都不懂。
楚修拿不准江南玉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单膝跪下。
“你不懂茶?”江南玉说道。
“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
“……”楚修说,“奴才楚修。”
“你姓楚?”江南玉说道。
“回陛下的话,是的。”
“楚巡抚和你是什么关系?”
楚修陡然从江南玉嘴里听到这么一个名字,顿时心下吓了一大跳,江南玉记住了楚巡抚,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能被江南玉记住的,又没干什么好事的,于国于社稷无功的,最后都成了死人!
但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反正他不说江南玉也能瞬间查到,到时候就不是问话那么简单了,楚修咬咬牙说道:“他是我爹。”
“你是家中嫡子?”
“回陛下的话,奴才是庶出。”
“一介庶出,能得荫庇,你应该是比较优秀的那种?”江南玉说道。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喝茶,一口都没有,只是端着茶盏,暗暗把玩,仿佛也在把玩拿捏着眼前这个假装颤颤巍巍的人。
“回陛下的话,不敢,只是略有本领。奴才去了躬亲卫,才知晓这世界有多大,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既然如此,”江南玉忽然迈开了雪白的靴子,端着已经不太烫的茶盏,缓步走到了楚修跟前,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江南玉俯视他,楚修低着头。
“抬头。”
楚修现在学会了听话,稍稍抬头,江南玉忽然捏过他的下颚。
楚修吓了一跳,那双手冰冰凉,却滑腻得很,指尖修长,掐着他的下颚,让他张着嘴,动弹不得。
楚修不明白他的意思,江南玉却忽然把茶水一点点倒进了他的唇齿里。
“好喝吗?”他蹲着身子问。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莫名的口|交,这个想法瞬间出来的刹那,楚修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其实挺好喝的。楚修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但是他瞧江南玉的神色,也知晓那个正确的答案是什么:“不好喝。”
“劳烦陛下动手了。奴才知道错了。谢陛下赏赐。”
“以后机灵点。”
江南玉喂完人,就要摔了瓷白茶盏,楚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忽然福至心灵,一把上前握住了江南玉的手。
江南玉猛地震惊,眼前的男子忽然谄媚一笑:“陛下不如连这个瓷白茶盏也赏赐给奴才。”
江南玉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眼前这个表情令他嫌恶的男子,蓦地从他手里接过茶盏。
“陛下恩赐,奴才必当报效。摔了可惜,不如让奴才天天看着,念着皇恩浩荡!”
楚修的声音清澈低沉,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他那双眼睛里眼下充满了对江南玉的孺慕向往之情,仿佛真的念着皇恩浩荡,满心都是感激。
“你留着吧。”江南玉对外喊了一声,叫了水。司空达早就候在外面了,闻言立马踹了一个宫女去准备水。
很快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江南玉在铜盆里洗了洗手,又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全程楚修都握着那只茶盏,低着头跪在地上不说话。
等江南玉洗好了手,楚修才主动说道:“奴才先下去了。”
江南玉没答话,显然是厌了烦了,司空达瞧了眼陛下的神色,暗中给楚修使眼色。楚修会意,立马自行下去了。
背后江南玉正在宽衣解带。楚修没看到,径直出去了。
——
楚修一回了值房,就半卧在榻上,把玩着那只瓷白茶盏,他的手修长漂亮,长指握着茶盏,大拇指捏着,仔细把玩。
一边的裴羽尚睁开惺忪的眼睛,陡然瞧见他手上的东西,愣了一下,凑近仔细看了看:“你哪来的这样的宝贝?”
“皇帝赏的。”
裴羽尚立马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你不就去守了一次夜吗?怎么这样了?”陛下什么时候赏赐过别人东西?更何况是个区区带刀侍卫!
楚修没说话,笑了一下。这笑里颇为阴森狠毒。
今日之耻,他记下了。江南玉终有一天会后悔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
这就是勾践头上多年钓着的胆。是他的一个报仇的纪念品。等他报完仇,他就摔了这个茶盏。
楚修翻身,把茶盏放在了床头,这样自己每天就能看见,就能不忘记今天的耻辱。
第29章 认识郑经天
“怎么回事?”
裴羽尚凑过来说道, 他眼下一点都不困了,心说自己怎么值夜的时候就没得到这种好东西,偏偏楚修第一次值夜就得到了赏赐,他总是与众不同。
楚修笑了一声, 没说话, 他是个情绪调节能力变态强的男子, 这会儿已经把江南玉抛诸脑后。
江南玉看不起欺负他, 他就看得起江南玉?自己做皇帝一定比江南玉要好太多了。他是个失败的皇帝。
这么想着, 投靠郑国忠的想法越发强烈。他现在急需势力。
一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已经不能满足他的现在如此强烈的欲望了。
一方面, 大夫人、楚云盼、钱芸、钱太贵妃虎视眈眈, 守着他的退路。
另一方面,他今日真的被江南玉的所作所为刺激到了, 江南玉笑, 他处境好, 江南玉怒, 自己就可以轻易被欺负践踏。
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楚修能屈能伸是一回事, 别人践踏自己是另外一回事。
总有一天他也要江南玉跪在他跟前,让他灌茶水。
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茶好不好喝,什么茶盏符不符合当时的意蕴,他要用最差的茶,灌入江南玉最娇贵的喉咙, 让他体会一下他今日的感受。
楚修此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变态。
他难道不知道践踏别人的自尊心有多么的危险?
还是他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报复他?
这么想着, 心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越发强烈。
忍字头上一把刀, 楚修算是意识到了,他的最终目标是皇帝,他要干掉江南玉。
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远大了, 需要他一步一步去走,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他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往前也还有江南玉守着。前有虎,后有狼,就是自己现在真实的处境。
“我怎么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裴羽尚说道。
“没。”楚修面上没有透露分毫,他依旧从容淡定,优雅非常。
“我明天请你喝酒吧?反正不用当差。”裴羽尚有些担心地说道。
他是个觉察力非常敏锐的人,虽然楚修不说,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他今晚细微的变化,
他好像更加强势了,虽然楚修一直是个很强的人,但是他骨子里有一种绅士,一种优雅,可现在他却像个暴徒,一个匪盗,让人有一种官逼民反的错觉。
他好像有强烈的伸展头脚的欲望。他的内心里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他在很艰难地按捺着那股强大的力量。表面的云淡风轻,背后是极强的忍耐力。
“好。”
楚修最后只是极其风轻云淡地应了一声,有些事情着急不来,需要等机会,等契机,需要一步步小心筹谋。
但是眼前的路却更加清晰了,原先他还对皇帝有一丝的妄想,觉得说不定自己可以当皇帝党的人,现在是真的觉得,郑国忠是自己的好主子。跟着郑国忠才是自己想要的前途。
在情况不危急的情况下,楚修不吝啬于展示自己的绅士,但是在官逼民反的情况下,既然别人对他不客气,他也绝对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看到时候江南玉受不受得起。是他逼自己的。
他原先也不想同奸臣为伍,现在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反正江南玉也不是什么好人,跟谁还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哪里快意在哪里。
——
柳湘院,楚修一回来,白氏就感觉楚修有些不一样了,如果说从前他还有一丝温柔绅士,那么现在他却气质里有了几分流氓痞气,白氏有些担忧地看着楚修。
楚修心说瞒不过自己的娘亲,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但他也不欲多说,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他一点都不玻璃心,自己心里想好了主意就行,说出来也是徒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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