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饭菜已经热好,摆在屋中小桌上。
闵钰却是在窗旁的案台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封岂也已经换下了墨黑色的衣袍,穿着一身月色里衣,竹林的风吹摇曳着烛火、和他额前的发丝。
封岂正在伏案看奏折,时而皱眉凝思,时而提笔批阅……案前已经堆放了不少批阅好的折子。
闵钰心想你不是也在工作吗,不过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回来了。”直到对方放下手中批好的折子,俊美的脸不动声色地看过来。闵钰“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那吃饭吧。”封岂又说,不过他自己却拿起了新的奏折。
“哦。”闵钰应着,“你不吃吗?”
“等一下。”封岂说。
“一起吃吧,等一下凉了。”
“等一下。”封岂悠悠地打开了奏折。
“……”闵钰屁股还没在小桌前坐下,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刚才在炉窑那边回过的话吗,原来还是生气了啊。
闵钰讪讪,又提起了屁股往案台边磨蹭了几步,“一起吃吧,我煎了荷包蛋,等一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是他刚才溜去厨房做的。
果然,那人闻言顿了一下,不过没有放下手中的折子。
“好饿啊,我早就想吃小河口镇的坑锅羊排了,今天陛下特意去买来,一定是最好吃的。”闵钰自知理亏,便来到他身后哄着说道,然后从后面懒洋洋地靠到了人家背上。
闵钰刚洗过澡,头也洗了,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淡香;而封岂平时并不特意用香,但宫中偶尔会熏香,熏的是上供的极品龙涎香,比闵钰制造的香水更为珍贵……封岂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龙涎香,沉稳又让人安心,闵钰非常喜欢。
他靠着他的背,本来是想哄人家的,一靠之下倒是自己心生喜欢……身前的人仿佛感觉到了从他胸膛上传来的笑意,硬朗的姿态缓缓一松。
闵钰笑意愈浓,凑下去看他手中折子:“谁的折子啊,这么不识抬举,敢耽误陛下吃饭……”
不过闵钰一看之下脸就黑了,“司马冲……”
要说孙丕,闵钰只当他是个活跃朝堂气氛的胖子,但是这司马冲,才真的是看到就倒胃口,遂有些凉凉地开口:
“陛下对司马大人的折子很上心吗。”
封岂似乎也才看清他手里是谁的折子,他眉头一皱,不知那把那折子甩到了哪个角落里去。随即带着正式的愠色转过身,责备地看着他:“你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茶饭不思地工作吗?”
“不是,我保证这是第一……”
“……”封岂用帝王威压看着他。
“一……二三次。”闵钰只得老实交代。
封岂“哼”了一声。
闵钰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了吃饭吧,我真的饿扁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封岂还有些神色不愉地端着碗:“好吃吗?”
“嗯嗯,好吃啊。”闵钰扒着饭说。其实坑锅羊排的味道一般,自是比不上长安的诸多美食,更比不上宫中的御膳房的菜品的,不过这是封岂亲自下山去买来的,闵钰赶紧再夹一块羊排来吃。
“呵呵,阿钰不必勉强,凉了的菜再加热也不是原来的口味了。”
“咳咳……”你也太记仇了吧!
*
月上中天,山里的气温凉了许多。
闵钰满口薄荷味牙膏坐在床上,正认真地翻看着他的玻璃日记,看看是否还有哪里疏漏的地方。心里又不禁激动了起来,没想到水泥没烧出来居然把玻璃烧了出来!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吱——”这时,竹门传来声响,闵钰紧忙他的把笔记本放下,抬眸便迎上了一道高挑英俊的身影。
封岂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恭喜阿钰,又制作出玻璃这等良物,乃是我大乾的国运之幸,何需掩藏。”他说着也靠床坐了下来,“弄得好像朕是昏君一样。”
说罢拿起那厚厚的笔记本翻来,已经用了三分之一过,还有些翻旧了。
闵钰讪讪,心说这不是感觉你最近帝王心、海底针了吗:
“谢陛下誉赞,您哪能是昏君,您要是昏君这天下就没有长眼睛的人了是不是。”圣恩浩荡,闵钰赶紧蹭上去拍马屁。
封岂轻哼,不过感觉到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起看笔记,神情不禁软了下来,这才问起了身边这位大不敬臣子的工作报告。闵钰便一五一十说了,当然他要避开矿场滑坡、和炸炉塌炉这些事了,免得他又要限制他的工作了。
“阿钰很开心。”聊了好一会,封岂这时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当然啊。”闵钰理所当然。
“嗯,那便让矿场盛产玻璃罢,那水泥一事可暂时搁置……”
“不行。”闵钰坐直了身,不过他没有看到封岂眉头一皱,只认真地说:“虽然烧出玻璃是意外之喜,但是玻璃的实用性还是比不上水泥的,怎么能搁置呢。而且玻璃烧出来,大家更加有信心了,更应该趁热打铁才是……”
“这么说,你还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闵钰话音刚落,封岂徒然问道。
闵钰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一看面前皇帝的神色,显然带着一丝不悦。他身上也穿着里衣,墨黑色的长发散在背后,犹如发色乌黑的眼眸径直地看着他,深邃而带着逼视……姿态自带着帝王的威压。
他在下意识用他的皇权压他。
闵钰一愣。
封岂似乎也楞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兀自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和你说秋祭大典的事。”
“还有呢。”闵钰语气也变得认真。
封岂抬起头,对上他径直的目光。
闵钰审视着他。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又岂能是普通君臣关系可以比拟的,闵钰又怎么会怕他一点脾气,只不过封岂最近的确有些奇怪。他们对视着,他眼里似乎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不是皇帝吗,他不是用气势压他吗,他自己在不安什么?
这时,封岂往后一靠坐,看着闵钰说:“我已经同你说过了,阿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我的阿钰、还是这天下的阿钰了。”
闵钰微楞:“可你不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
“我是!”
第217章 盛世
夜已深, 屋外传来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闵钰突然被冷得一激灵,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塞进了被窝里,被抱进炽热而温柔的怀里:
“阿钰,你太高看我了, 比起这天下盛世, 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闵钰打断道, 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伸手抚平他轻蹙的眉心, 感觉他有些瘦了, 俊美的脸线条更加清晰, 下巴都变尖了,眼下还有些乌青……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大乾没有你就没有现今的安稳之世, 你是天下百姓的明君, 而我也是你的百姓。”闵钰的语气有些严肃, 遂又哂笑道:“而且我不是就在这里吗,我又没说不跟你回去。”
封岂登时抬起了深邃的眸, 闵钰见势哼笑。
皇帝登基五年,八月初十秋祭大典定然不是小事,闵钰本来就打算回朝的,谁知道他突然什么恋爱脑大爆发,还拿他和什么天下相比……不过, 闵钰想起适才他毫不犹豫的深刻模样, 心里仍是满满的感动和震撼。
总之, 闵钰的妥协是,封岂再给他今年的期限来研究水泥……现在是七月,只有小半年了。不过他人会留在京中, 十天半个月来视察一次就是。
闵钰也想过,烧水泥这件事他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有了玻璃够他忙一阵的了……而且,他也不想再吃冷掉又加热的羊排了。
商议完这件事,身边的人只得点头答应。不过闵钰还是觉得哪里奇怪,但夜已深,倦意上涌,他已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最后只拿出那只小葫芦递给他:“给你,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闵钰打着哈欠,轻拍了拍他背又说,“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晚安阿岂。”
说完便睡着了,徒留封岂看着手里的玻璃小葫芦微微一愣。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怀里那人的脸上,睡着的人看不到他乌黑的眼眸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像是要把他吸入其中,融为一体!
最终,封岂把人紧拥进怀,做了一声无声叹息……若非你对我隐瞒之多,我又何必如此患得患失。
阿钰,你既到了我身边来,永远也别想离开!
……
……
长安,在大乾的时空中也有近六七百年的历史了。历经了它的创始皇朝三百年盛衰,和大乾国一百多年盛世,是汉人皇朝最辉煌的大都城了。
可由于前两任先帝把京都迁往洛阳,长安便逐渐失去昌盛之姿,人口也外流严重。
直至五年前,开元元年,新帝迁都回了长安,一切就又变了!
七月中旬,长空万里,长安城气势磅礴,城墙上的旗子随风猎猎作响……城中更是琼楼玉宇,商贾云集,钿车罗帕,有诗礼风流,更有胡汉交融,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
仅仅五年,仿佛脱胎换骨,重回这座都城该有的风貌。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也许用闵钰所知的数据来说更加直白些……长安本来就有近五十万人口,而封岂迁都回长安的五年间,暴增了近十万居民!
这还是去年的统计,今年会有更多。
这不,今日城门口外排队进城的人中就有两架马车显得独特。他们似乎赶了不少路,车轮满是路途中留下的泥巴,车夫和从里面探头出来的主家们神色都有些疲惫,但是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眼神光又精神了不少。
“爹,娘,这就是长安城吗,好大的城门啊!”
“哎,语儿,快把帘子放下来,姑娘家家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哦……不过咱们搬来长安不就是说女孩儿也可以光明正大去读书吗。”
“那…那也不得等你是去了学堂再说。”
比起娘俩对未知的不安,主家老爷也有些惴惴,等他攥着袖子里的两锭银子接受守城军盘问时,对方却只例行公事;虽然他们是迁移来京城的,也只是比别人进城手续更繁琐些,那官差就放行了,还叮嘱他们要在三天之内去坊正做好登录。
主家老爷连忙应是,边擦着汗,还不知道要不要把那银子递过去,便突然看到一个高大武勇的禁军走了上来,他手按着腰侧佩刀,样貌周正英俊,只是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听值守的唤了他一声“李统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又眺望城门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般问了一句“还未到吗?”,一边用手势示意他们排队进城的尽快进去……主家老爷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跳上马车吩咐车夫进城。
他们就这么通过了戒备森严的长安城城门口,主家老爷还有些恍惚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统领望着的方向,也不知道禁军如此严阵以待、等的是谁。不过他们家小女儿倒是迫不及待,也不管她娘如何阻止,小姑娘已经掀开车帘子,像只掉进花园的小蜜蜂,叽叽喳喳地对长安城里好奇极了……却也是大为震惊,就连她家严谨的娘亲都不由探头往外去看。
朱雀大街,两侧商店琳琅,丝绸珠宝,飞檐酒楼,药铺当铺,还有貌美胡姬招揽着客人……却只是卖酒的。
一番人间盛世闯入目中,语儿姑娘惊叹了一声,把爹娘吓好一大跳,小姑娘突然指着街边叫道:
“是山河货行!爹娘,是真的山河货行!!”
主家老爷和夫人本来要发作的,便就看到了小女儿指的方向,只见一幢四层楼宇,气势轩昂,雕梁画柱,最顶一层外,赫然悬挂了巨幅牌匾,龙飞凤舞刻着“山河货行”四个大字……若非皇帝陛下赐字美观,委实有点气派过头而有点财大气粗、仗势欺人的意思。
闵钰:“……”那咋了,那咋了,他要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有本事你们其他商户别学他啊。
“叮铃,叮铃——”
也就在这时,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空灵的乐器声响,紧接着又是另一种“当啷当啷”像是铛的乐器,声势浩大,交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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