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斐契喉咙里溢出,一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自嘲的大笑。
他知道了。
他知道江屿白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了。他也终于明白,那个最后的微笑,不仅仅是嘲弄,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斐契,再一次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笑声戛然而止。
斐契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焦躁、不安、失控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疯狂。
“江、屿、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吞下。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令人作呕的垃圾星土地,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对所有下属下令:
“传令全军,停止搜索,即刻整备。”
“我们,该去给主星,送一份大礼了。”
第46章
皇宫深处, 江屿白的行宫书房。
皇帝驾崩后的半个月,帝国主星仍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此时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江屿白并未入睡,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
一面光屏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些影像片段——正是来自那个肮脏的狩猎场。虽然系统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 但绝望的嘶吼与猎人们兴奋的狂笑依旧冲击着感官。另一面光屏则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追踪。
【宿主,已确认参与并下注高级别赌局的贵族共计十七人。】系统汇报道,【其中与克莱尔存在明确资金往来或政治同盟关系的有九人。这是部分通讯记录与资金流向截图。】
江屿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这些贵族……平日里道貌岸然, 享受着帝国赋予的特权, 背地里却以同胞的鲜血和痛苦为乐, 将人性中阴暗的欲望包装成顶级的娱乐。
腐朽已深入骨髓,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这溃烂的脓疮上划下一刀。
在筹备国葬的这段日子,他通过系统筛选了所有可能与克莱尔存在利益冲突的实权人物。最终, 他锁定了劳伦斯公爵——这位掌管帝国财政委员会近二十年的老牌贵族, 其家族根基深厚的航运业,正因为克莱尔派系支持的垄断企业而遭受重创。
于是, 在三天前, 一条信息“泄露”到劳伦斯公爵一位亲信幕僚的手中:克莱尔派系正在暗中推动一项新的航运税法案,表面是为帝国增收,实则为彻底扼杀劳伦斯家族的产业空间。
饵已放下,鱼, 果然上钩了。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无需侍从通报,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传统的贵族长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正是劳伦斯公爵。
“殿下,”劳伦斯公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光屏上令人不适的内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深夜打扰,还望见谅。只是……殿下手中掌握的这些证据,确实令人触目惊心。”
“公爵阁下。”江屿白向他点头示意。
“克莱尔纵容,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这等践踏帝国律法与道德底线的勾当,”劳伦斯公爵坐下,字字千钧,“这已不仅仅是贪婪,更是对维系帝国运转基本规则的破坏。更何况,他利用摄政之便,为其派系企业非法减免税款,打压异己,早已引起诸多不满。”
他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射出几份文件:“这是经由我的人多方核查确认的,与克莱尔关系密切的十几家核心企业,近五年来偷逃、非法减免的税款明细,以及它们向那个狩猎场输送利益、进行洗。钱的补充资金路径。结合殿下手中的影像与通讯证据,足以在最高法院面前,成为无可辩驳的证据。”
江屿白静静听着,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新增的数据。劳伦斯提供的,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直接撼动克莱尔根基的证据。
“那么,”江屿白抬起眼,紫眸直视劳伦斯,不再迂回,“公爵阁下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将这场交易摆在明面上。
劳伦斯公爵迎上他的目光,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是来寻求一个,能让帝国回归正轨的可能性。我看好您,并非全因血脉,更因您在此事上展现的洞察力。我们需要彼此。我可以提供司法渠道、金融手段与我的人脉,让这些证据发挥它应有的威力。而您能够站在台前,以皇室正统的名义,赋予这一切行动无可置疑的合法性。”
“明天的国葬,便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时机。”劳伦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已经与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达成共识,只要证据在合适的场合公之于众,他便会立刻签发逮捕令。同时,我的人会确保帝国商业银行冻结所有涉案人员的账户,切断他们的经济命脉。至于克莱尔可能调动的城防军……”
他顿了顿,“其中几位关键将领,早年曾受我家族恩惠,他们会懂得‘依律待命’,而非听从可能‘违宪’的乱命。”
江屿白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环节。劳伦斯的计划堪称老辣周密,司法、经济、军事,三重钳制,几乎封死了克莱尔大部分的即时反抗途径。这是一场基于共同威胁和明确利益交换的政治合谋。劳伦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而他需要劳伦斯那扎根于帝国肌体的实权与人脉,来撬动眼下对他极为不利的僵局。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这确实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
“很公平。”他最终点头,迎上劳伦斯审视的目光,补充道:“细节就按阁下刚才所言推进,我会在明日国葬上选择合适的时机。”
劳伦斯公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微微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合拢,书房内重归寂静。江屿白沉吟片刻,关闭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影像。光屏上切换至帝国星网的公众舆论界面。关于皇位继承的讨论已经沸反盈天,几乎压倒了对先帝逝去的哀悼。
【一个只知道泡在机甲里的Alpha真的能担此重任吗?】
【克莱尔亲王处理政务这么多年,经验丰富,现在换人不太明智吧?】
【如果克莱尔亲王登基,那岂不是第一个成为皇帝的Beta?】
【皇室血脉固然重要,但帝国的稳定更重要。】
字里行间透着的都是不信任与质疑,民众不需要一个无能的统治者,贵族们则更倾向于一个能维持他们现有利益格局的摄政王。
江屿白平静地扫过这些言论,紫眸中不见波澜。
他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半分渴望,但眼下局势已不容他退避。皇帝死后,他立刻翻阅了原剧情,发现在原剧情中,他的父皇至少还能再撑三年,这提前到来的死亡极有可能是克莱尔的手笔。
更让他警惕的是,克莱尔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参与狩猎场的贵族中不乏他的亲信。自己在狩猎场现身的事,极有可能已经传到了克莱尔耳中。以那位皇叔的谨慎和多疑,绝不会放任一个知晓如此多秘密、又拥有正统继承权的侄子活在世上。
随着皇帝的离世和狩猎场秘密的暴露,局势早已悄然失衡。克莱尔绝不会满足于继续做个摄政王——他必须在自己这个“隐患”彻底威胁到他之前,扫清所有障碍。
若再什么都不做,别说撑到斐契打上主星完成任务,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成为别人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
而且,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频道,找到一个ID,输入信息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关闭所有光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帝国主星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勾勒出这个帝国的轮廓。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内部早已锈迹斑斑,而叛军又在外部虎视眈眈。
明天,或许是一个清理门户的开始。
——————
翌日,帝国全境降下半旗,哀悼的钟声响彻星球。
主星皇宫前的中央广场,长达十公里的仪仗大道两侧,早已被肃穆的人群和帝国禁卫军占据。天空中,皇家飞行器编队低空缓慢巡弋,全星系的媒体镜头都聚焦于此,进行着史无前例的盛大直播。
江屿白站在灵柩队伍的最前方,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纯黑皇室礼服,金色的长发被一枚简单的墨玉发扣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更衬得他肤色白皙,他微微垂着眼帘,步履沉稳,将一位失去父亲、肩负重任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无可挑剔。
在他身后半步,是同样身着丧服的克莱尔亲王。克莱尔面色沉痛,眼神不时扫过前方江屿白的背影。他安排的人手已经插进仪仗队伍的几个关键节点,只待葬礼流程结束,他便能顺理成章地以“稳定局势”为由,进一步架空江屿白,推动议院提出“摄政王转正”的议案。
庞大的灵柩由八匹机械骏马牵引,缓缓行进在铺着黑色地毯的大道上。
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着灵柩和前方的两位皇室成员,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放大到观众面前。
灵柩队伍行至仪仗大道,一座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凯旋门下,即将进行短暂的停驻,接受民众最终瞻仰,一直沉默前行的江屿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这一停,整个浩荡的队伍都暂停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克莱尔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低声道:“屿白,该继续前行了。”
江屿白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低垂,而是锐利地扫过前方高耸的凯旋门,以及门下列队的帝国高级官员和贵族方阵,最终落在一位以正直敢言著称的中立派议院元老身上。
通过直播镜头,他此刻的眼神被清晰地传递到星系的每一个角落,那里面没有了悲戚,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绝。
他转向礼官,声音通过礼官胸前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传遍了全星系:
“我想,在父皇灵柩入土为安之前,有些玷污帝国荣耀、亵渎生命尊严的蛀虫,必须在此刻,当着父皇与亿万国民的面,得到应有的审判。”
克莱尔的脸色骤然一变,心中涌上不详的预感,他试图阻止:“屿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国葬!有什么事情,等葬礼结束后再……”
“正是因为这是国葬,”江屿白打断他,同时将一枚芯片递给了那位中立派元老,“才不能让肮脏的东西,玷污了父皇通往星辰之路。李老,请您和在场的所有正直之士,一同见证。”
这一下,将道德和法理的大旗交到了德高望重的第三方手中。
李老眉头紧锁,面露凝重,他看向克莱尔,又看向江屿白,最终,对先帝灵柩的忠诚压倒了对政局变幻的顾虑,他沉声道:“殿下既有此请,我愿闻其详。”
他不再犹豫,走向凯旋门侧方的控制终端。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直播镜头的聚焦中,他将那枚芯片缓缓插入接口。
光幕骤然亮起,画面切换,呈现出一条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起点是数个位于边缘星系的幽灵账户,资金几经辗转,通过一系列空壳公司洗白。但最关键的一步被用红圈高亮标出:最终,一笔笔巨款汇入了帝国境内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慈善基金会或艺术品收藏信托。
而这些基金会与信托的实际控制人名单在下一帧赫然列出——正是在场的几位贵族或其直系亲属!金额、时间,与狩猎场重大赌局的开盘时间一一匹配。
最后,光幕上并列展示了两张放大图。一张是狩猎场某个虚拟“贵宾”座椅扶手的特写,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家族纹章戒指留下的压痕。另一张,则是菲尔德公爵在一次公开庆典上,手指上与压痕完全一致的戒指的高清照片!同时,旁边列出了该纹章戒指的独家定制编码,与皇室珠宝匠存档中为菲尔德家族服务的记录完全对应。
菲尔德公爵下意识地想将手藏起来,部分贵族腿软得几乎瘫倒,信息素溢出又立刻被现场的吸收装置清除……这些失态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地证明了他们的罪行!
整个广场,从死寂到爆发出巨大的哗然!民众或许看不懂复杂的金融操作,但他们看得懂家族纹章,看得懂那些大人物瞬间煞白的脸色!直播弹幕更是被无尽的愤怒和唾骂淹没。
克莱尔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江屿白,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江屿白竟然能拿到如此核心的证据,更没算到他敢在国葬直播上,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发难!这几个人,正是他在贵族阶层中最重要的支持者!
“禁卫军!”克莱尔几乎是嘶吼着下令,“皇子殿下受刺激过度,精神不稳,立刻护送殿下回宫休息!封锁现场,停止直播!”
可是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禁卫军却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而几位禁卫军将领则看向了劳伦斯公爵。
劳伦斯公爵缓缓上前一步,并未看克莱尔,而是面向全场,声音沉稳如山岳:“证据确凿,关乎国法尊严。依《帝国宪章》,在确凿证据面前,最高法院有权即时介入。”
随着他话语落下,一队身着最高法院制服的法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入广场,亮出了逮捕令与能量枷锁。
在绝对的证据与突如其来的司法力量面前,克莱尔安排的武力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臂膀被当众带走,牙齿几乎要咬碎。
一队身着第七舰队制式盔甲的士兵也迅速地插入了仪仗队伍外围,控制住了几个关键出入口。为首一人,身姿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耀——正是加尔少将。
他并未看克莱尔,而是径直走到江屿白身侧稍后的位置,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殿下,第七舰队第一机动营奉命抵达,听候指令。”
江屿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看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克莱尔,朗声道:
“维持现场秩序,确保国葬仪式后续流程不受干扰地进行。任何试图破坏秩序、阻挠法警执行公务或惊扰父皇灵柩者,视同叛逆,立即拿下!”
这道命令,既是说给加尔听的,更是说给全场,尤其是说给克莱尔及其残存党羽听的。
“遵命,殿下!”加尔沉声应命,随即利落转身,向麾下部队打出一连串手势。
整个广场,乃至整个星系,都目睹了这帝国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在国葬之上发起的雷霆清洗。
江屿白站在一片混乱与死寂交织的中心,身后是先帝的灵柩,身前是无数震惊、恐惧、或带着茫然的目光。直播镜头牢牢对准着他,他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宇宙,仿佛承载了整个帝国的重量。
——
被逮捕的十七名贵族,有九个属于克莱尔派系的中坚力量,涉及财政、内务、司法等多个关键部门。他们的倒台,瞬间让克莱尔经营多年的权力网络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和裂痕。
葬礼结束后,克莱尔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砸碎了他最心爱的古董星图仪。
他低估了江屿白,严重低估了。他原以为那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倚仗血脉的年轻人,没想到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决绝,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更让他心惊的是,江屿白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那些连他都未能完全掌握的核心证据?还有加尔,江屿白做了什么,能让他关键时刻竟然站在他那一边!?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多年权力倾轧养成的本能让他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棋盘还未到终局。
“他现在必须死。”克莱尔对着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低语,声线里满是恶毒,“通知第九航道的人,立即结束静默状态,向主星靠拢。”
同一时刻,帝国议院也乱成了一锅粥。
一部分原本中立的贵族开始重新审视局势。江屿白展现出的果决手腕和强大的情报能力,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强势的、可能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君主,或许比一个继续由克莱尔掌控的、维持表面平衡的摄政政府,更能应对当前内忧外患的局面?
与此同时,军方少壮派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转变。
加尔这位向来以恪守军规忠于命令为名的将领,在国葬上的公开表态引发了各方的深思。虽然无人知晓具体缘由,但江屿白发起的这场清洗行动,确实触及了军中积弊的根源。那些依附克莱尔派系、长期把持要职的将领相继落马,无形中为多年来受到压制的少壮派军官打开了晋升通道。不少中下层军官开始将这位皇子视为打破僵局的希望。
面对汹涌的舆论和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江屿白却显得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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