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上一刻还是人人崇敬的主帅,认为使者轻易答应杀了没藏丰御,太过残忍,现在却有了别的想法。
无人再在意他的死活。
顾庭芳瞥一眼灰败的没藏丰御,继续道:“还望使者查清都有何人参与其中,都一并处置了才好。”
使者闻言一惊,忙应声道:“是。”
野利牧辰与没藏丰御被大渊泽王彻底放弃了,次日辰时不到,大渊泽王就到了阳谷塞,与之一起的,除了昨日的使者,还有几个同样参与食人一案的涉事贵族。
大渊泽王放低了姿态,显然是真的想求和。
贺兰舟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盟约一事自不是他能去的,他漫无目的在营帐四处走着,不知走到哪一处,突听得士兵道:“没藏丰御咬舌自尽了!”
贺兰舟脚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没藏丰御竟然死了……
十一月的大召覆着皑皑白雪,脚踏落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寒凉之中,显得格外苍峻。
贺兰舟看书时,很喜欢作者描写打仗的场面,尤其是主角战胜而归,那让他也热血沸腾。
可亲身经历过一场战争,看过那么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不可抑制地颤抖。
就连他的同伴,前一刻还在向他讨一碗汤,后一瞬,便死不瞑目在战场之上。
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活着的啊……
贺兰舟眼底突然涌上热意,难过极了。
他抬起头,看着雾蒙蒙的天,一缕阳光缓缓驱散那灰蒙蒙的雾,他看着,不由入了迷。
不知过了良久,有人说:“太傅出来了!”
“盟约签订好了?”
“大渊泽人不会再挑衅我们了吧!”
“他们敢?!咱们侯爷多威武啊,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了!”
“……”
讨论声不绝于耳,大渊泽王是真的被打怕了,也怕自己这个王位做不稳,若大渊泽灭在他的手上,他便是千古罪人。
大渊泽人答应了大召的所有条件,割让了五城、同意杀掉野利牧辰等人……
更可笑的是,大渊泽本就有意起兵,父子三人设下计谋,让野利牧辰以身入局,如今大渊泽王却将一切推到了野利牧辰与没藏丰御头上。
没藏丰御自尽,野利牧辰就要独自揽上所有的罪责了。
不过,对于大渊泽王来说,这也并不是件极坏的事,至少他还有个了得的儿子,而盟约约定,两国开放往来通商,大渊泽的人也不用担心冬日里粮食短缺,
一切都在向好。
战事平定,顾庭芳、姜满就要回京,贺兰舟还有漠州的事没处理完,先他们离京回了漠州。
沈问早在两国开战的中途,就回了漠州,处理忘忧山铁矿一事,如今早已归京。
贺兰舟一人一马从阳谷塞前往漠州,远远的,跟着一队顾庭芳派给他的士兵。
贺兰舟有太多疑问,也有太多事要想,全然没在意身后跟着什么人,只是心中空空地牵着手中的缰绳,一路向前。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庭芳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良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他才转身离去。
顾庭芳并未回胡孤的将军府,而是去了一处坟冢。
坟冢之前,跪着一人,被五花大绑,口中塞了布团,阴柔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
此人正是之前说咬舌自尽的没藏丰御!
看到身侧突然现出的衣角,没藏丰御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他眼中的迷惑更甚,却也被一种更加可怕的、无形的恐惧笼罩。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把他抓到这儿来?
顾庭芳微微俯下身,侧眸看了眼那坟冢前立的墓碑,然后问他:“上面的字,你可认得?”
大渊泽贵族都学过汉字,没藏丰御自然认得,那上面写——弟叶闻仲宝 墓。
叶闻,他自是知道是何人,大朔有五王,老大被尊称为九州王,亦是后世常说的肃德帝,叶闻……乃是二王。
没藏丰御瞪大眼睛,顾庭芳缓缓抬手,替他将嘴里的布团拿走。
“你到底是谁?”没藏丰御神情慌乱,“你是他的孩子?不、不可能!”
当初四王五王攻打大渊泽,四王败亡,五王回京,又过两年,五王为四王报仇,同行的还有二王叶闻。
叶闻死在大朔与大渊泽的第二场战事中。
没藏丰御知道,四王死是因为他们二人年少轻狂,小瞧了他,可与四王五王不同,叶闻很稳,他很难像对付四王五王那样对付叶闻。
可叶闻还是死了,死在一场埋伏中。
没藏丰御最清楚不过,叶闻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死在了自以为的自己人的算计之下,可叶闻怎么也不可能有一个儿子了!
只因后来,五王查到了什么,便要来大渊泽查证,可没藏丰御也不是泛泛之辈,得知他查到真相,在他回京的路上派人埋伏。
五王死在回京的路上。
没藏丰御以为一切真相会就此淹没,却不想原本轻狂的少年,也学会了藏锋芒,五王早将查到的真相写成了信,传回了京城,太子与叶闻的儿子都知道了真相。
好在,找他合作的那人得知此事,在那二人去救五王的时候,就派人毁了那封信,并再次设计埋伏太子与叶闻之子。
就在那日,叶闻的儿子为救太子,死在了越阳坡。
所以,没藏丰御敢肯定,眼前的人,绝不是叶闻的儿子!
“不是叶闻的儿子,便不能替他报仇吗?”顾庭芳直起身子,凉凉看他一眼,“更何况,他虽没了儿子,却还有两个女儿。”
话罢,从一棵树后,现出一道身形。
那人身着一袭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正是徐进。
“我夫人远在京城,不便前来,便由我替她杀了她的杀父杀兄仇人!”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光映着雪光,刺痛了没藏丰御的眼睛。
“没藏丰御,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何人吗?”顾庭芳垂眸凝着他,眼底一片寒霜。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没藏丰御简直要疯了,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召皇帝的太傅,也是如今人人称颂的忠臣,可现在看,这人与大朔关系匪浅!
且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想那么痛快地解决他,他们享受着看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看他逐渐慌乱不堪,就像猫捉老鼠玩弄一般。
“他们遇伏的那日,为防打草惊蛇,伪装成出城踏青的样子,驾着一辆不算贵气的马车。”顾庭芳缓缓说:“我也在那辆马车上。”
第107章
肃德十年的那个秋日,太子与二王之子驾车出城,路遇埋伏,二王之子叶追为救太子而死。
没藏丰御抬头看向顾庭芳,看得仔仔细细,大朔太子当年十六岁,按照推算,就算活着,如今也该三十岁上下,断不是顾庭芳这样年轻。
“你……”没藏丰御迟疑开口,看着顾庭芳的面容,却又久久没说出话。
“没藏丰御,你午夜梦回时,有没有想过,大朔五王的孩子会向你复仇?”顾庭芳睨着他,缓缓开口,“太子乃我同胞兄长,当日他被薛容老贼以‘千疮百孔’之刑害死,今日,你不妨也尝尝?”
薛容乃大召开国皇帝,正如贺兰舟所猜测的那般,大召夺权的过程并不光彩,五王也从未分崩离析,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这群人——害了他的父辈兄长!
话音一落,雪丛之中窜出数道人影,皆手执利刃,徐进扬起手中长剑,率先捅进没藏丰御的肚腹之中,贯穿了他的身体。
“此一剑,是为我丈人,死在你们不光彩手段之下。”说罢,拔出长剑。
没藏丰御猛地吐出一口血,肚腹之上,血流不止。
紧接着,徐进再刺出一剑,道:“此剑,是为漠州那些被你吃进肚子的百姓,你简直猪狗不如!禽兽至极!”
没藏丰御的四周围满了士兵,在徐进这一剑后,都提起长剑,刺入他身上的每一处。
他死去时,眼睛贯穿出两柄长剑,口不能闭,亦有一把长剑昭然而出。
秦风华与其校尉应修来到顾庭芳身后,秦风华闭了下眼睛,心中道:叶二哥,你的仇终于报了!
应修:“殿下,贺大人已到漠州了。”
顾庭芳派去保护贺兰舟的人出自应修的小队,士兵回来汇报,应修便来同顾庭芳说一声。
提到贺兰舟,应修不免蹙了下眉,“我观贺大人在姜满屠城那日,看到殿下后,便对殿下有所防备。”
他其实不明白殿下为何这般看重贺兰舟,殿下对贺兰舟的态度,有时候并不像对一个朋友。
“他总归要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顾庭芳轻声道。
应修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殿下对那位贺大人很不一般。
殿下看重贺大人,他们只管护好贺大人便是,就如贺大人初到漠州时,殿下从京中送信给将军,说漠州不安全,让将军多看顾贺大人。
当日贺大人与沈问被大渊泽人掳走,应修派的人早就发现了,不到迫不得已之时,他们不会动手,后来他们二人跑出来,他与将军才顺势假装巡防,救下他们。
天色灰蒙蒙,又开始下起了雪。
雪落在已断了气的没藏丰御身上,被血染红,汇成血水向远处留去。
顾庭芳嫌恶地移开脚,冷冷看一眼死状凄惨的没藏丰御,旋即踩过他唯一没有被洞穿的手指,向山下而去。
寂静的山野之间,顾庭芳清冷的声音传来:“把他丢去喂狗。”
*
贺兰舟回到漠州这些时日,没少做实事。
漠州的知州,除了他前一任佟青山,大都是些鸡鸣狗盗之辈,只想着往自己兜里揣银子,不管百姓死活。
更有上头派来御史,知州巴结御史,御史为了邀功,把无辜百姓立了军籍之事。
贺兰舟让耿师爷帮忙,把军籍调出来,凡是无辜之人,皆从军籍之上剔除。
除了处理军籍,贺兰舟还搞起了基建,漠州通往外地的路多不好走,百姓贫苦的多,若是能在路上节省时间,这样外出买卖也能方便很多。
贺兰舟这半年的俸禄也全捐在这里,漠州百姓知道,这次来的知州极好,不仅把之前多收的税还回来了,还建了粮仓、修起了路,各个都对贺兰舟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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