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这些时日来,州府衙门前很是忙碌,百姓们或送米面、或送瓜果,非要让衙役们给贺大人拿进去。
衙役们经过魏常被清算一事,哪敢再如从前那般嚣张跋扈,更不敢中饱私囊,即便这东西是给贺大人的,他们也不敢收。
“贺大人哪会收百姓的东西,快快拿回去!”
“就是!一会儿被大人看到,还以为是我们要贪下来,我等已没了三年俸禄,可别再害我们了!”
“贺大人心里爱护着百姓呢,大人岂会不知你们的心意?各位婶子、大爷,求求你们了,别再挡着府门了!”
“快归家吧!这东西自己拿回家多吃几天!”
“……”
府门外热热闹闹,府门里,贺兰舟满脸沉思。
吕锦城在沈问回京时,也跟着回去了,如今漠州府衙里,显得格外冷清。
这些时日,他忙忙碌碌倒是没多想什么,可所有的事告一段落,贺兰舟不免想起入大渊泽城池那日的顾庭芳。
原本,他以为是系统的bug,明明说蹭一蹭正直之臣,就会获得一个月的生命值,可每次跟顾庭芳在一起,他都只涨0.5天。
经此一事,他想了很多,可能根本就不是系统的bug,而是系统都不能确信,顾庭芳就是个好人。
贺兰舟抿了下唇,心里有些哀伤,可他又不知这情绪的由来。
他喜欢温润如玉的太傅大人,喜欢他渊渟岳峙的人格,可如今,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但贺兰舟又觉得,无论是哪一面,温和的、淡漠的,都是顾庭芳。
他只是想知道,顾庭芳为何面对满城屠杀,会是那样冷漠的神情。
“大人,荀大人来了。”
耿师爷匆匆跑过来,打断了贺兰舟的沉思。
贺兰舟回过神,“荀见?”
耿师爷皱着脸,点了点头。
说实话,贺兰舟其实不大想见荀见,但论品级,荀见比他还大一级,更何况,无论如何,在魏常一事上,荀见也帮了他。
贺兰舟无法,只得起身:“我去见他。”
荀见早就得知贺兰舟回了漠州,但这些时日,贺兰舟一直忙着军籍等事,他也就没来打扰。
沈问的事上,他倒不怪贺兰舟,毕竟这位贺大人,心太好了些。
荀见抿了口茶,抬眸便看见贺兰舟自门外而来,他身上罩着一件黑色大氅,本是温和的面容,竟在这大氅衬托下,有几分清冷之感。
荀见放下茶盏,也未起身,笑唤了声:“贺大人。”
贺兰舟回了一礼,神色有些冷淡,却还是极力缓和着声调,问他:“不知荀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荀见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身后的侍卫接过,递给贺兰舟。
贺兰舟拿过信,不解地看荀见一眼,荀见道:“是掌印从京城寄来的,掌印说,陛下对贺大人很是赞赏,不日贺大人便能回京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耿师爷瞪大了双眼,看看荀见,又看看贺兰舟,满脸的不舍。
贺兰舟倒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毕竟他早就知道来漠州一趟,不过是替上面人办事的,而解春玿也不想他在漠州太久吧。
“嗯,有劳荀大人特地走一趟告知了。”
荀见看出贺兰舟的不待见,也知他与掌印所行之事,都被他发现了,这位贺大人年纪虽轻,脾气却不小。
不过想想,荀见也能理解,任谁被利用、被隐瞒,心里都不好受,何况还是他曾经救过的人。
“大人被没藏丰御的人掳走时,我也派人寻过大人。”荀见忍不住开口,想让他知道,虽然隐瞒利用了他,但他也是实实在在想其好的。
贺兰舟斜睨他一眼,虽未语,却还是让荀见看出他的不信任。
荀见忙笑道:“当然,我真的是真心实意想救大人,至于沈问,我当日也没想着再置他于死地。”
见贺兰舟神色平平,显然不信,荀见叹了一声,道:“掌印早就嘱咐过我,大人来到漠州,无论如何,都要助大人平事,要护好大人安危,我从未敢忘掌印嘱托。”
也正因此,沈问死不死的,那时已不重要,若找不到贺兰舟,或是贺兰舟死在漠州,荀见就只能提头去见解春玿了。
“贺大人不必觉得掌印与我有多坏,掌印所做,也是为大召着想,沈问狼子野心,并不是个好官,更不该做上文官之首的位置。”荀见道:“朝廷波云诡谲,你来我往,本就稀松平常,还望贺大人莫要堵心。”
贺兰舟明白这些,可他总以为反派一二三号中,解春玿会是不一样的。
他曾经无时无刻不想要杀他,可就只有他,是在听到他说为国为民时,而升起感动值的,他以为,解春玿也是心软的,只是外表冷硬。
他救过解春玿,虽说也带着一点私心,但他是想解春玿活下去的。
他不想见太多的死人,希望他遇见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解春玿利用了他这一点,欺瞒了他。
贺兰舟垂着眸,手里端着盏茶,直直盯着,一直没喝。
“我与康明不同,我是一心要为掌印做事的,掌印所想的,我都会帮他。”荀见凝着贺兰舟,缓缓道:“贺大人,我虽是个太监,残缺之身,但也是大召的儿郎,我所做之事,不会后悔,因是为了大召!而掌印……虽别有所想,却也是为了大召,也——”
“真的不想伤害大人你。”
第108章
荀见来府衙的那日,是贺兰舟最后一次见他。
次日一早,京中就来了人传旨,他升了官,等回京休整一番,便要进大理寺任职。
贺兰舟临行前,也没再见荀见,那日荀见说的一番话,他都记在了心上,也感念了他在漠州这段时日的帮助。
他只说,日后漠州百姓,还望荀大人多多看顾。
至于荀见所说的关于解春玿的事,他也能语气平淡地说:“我自是知掌印的劳苦用心。”
他的确知道,也感激解春玿在他来漠州期间,让荀见暗中帮忙。
贺兰舟并不是随意敷衍,但荀见却似乎以为他怨着解春玿,临行前,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无奈。
新任漠州知州的人选也下来了,从距此不远的兖州调来一位,也是个做实事的,贺兰舟等人来了,将一应事务交接之后,才启程回了京城。
时隔大半年,贺兰舟再次回到京城,一切又是那般熟悉,又有着几分无措。
街头巷尾的小贩更多了,酒楼茶肆前来来往往的人多如牛毛,明明上元已过,竟还这般热闹,还有几家酒肆,至今还未将红灯笼摘下。
两旁的酒旗招展,热喷喷的包子香、惹人食指大动的各类饼子,都让贺兰舟有些沉醉。
比起荒远的漠州,京城真是处处繁华。
贺兰舟是立了功回来的,小皇帝特许他先回家中休整,明日再入宫述职,贺兰舟一点儿没推辞,先是在长街逛了一圈,买了他想念许久的糖炒栗子,又购置了些酒菜,才回家。
他买的这处院子,是整条街最小的,他也没那么多钱在他不在的时候请人打扫,是以,空了这么久的院子屋子,积了不少灰。
去了一趟漠州回来,荷包里再次空空,他只能自己苦哈哈地撸起袖子干活。
先是吃了几个糖炒栗子,淡淡的甜香味在口中散开,贺兰舟很是满足,连带着干活都有了力气。
他刚把院子收拾干净,门外孟知延、孟惜枝兄妹俩急匆匆跑来。
“贺大哥!”
“兰舟!”
贺兰舟正拧着抹布,抬头望过去,见两人神色慌张,不禁一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孟知延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开口,孟惜枝已是急急道:“吕家、吕家被抄家流放了!”
“啪”的一声,手中的抹布落入水中,贺兰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孟知延道:“吕尚书被列‘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虚报冒领’等十余项罪,处以抄家流放,即日启程。”
贺兰舟猛跨步上前,他知道吕振不是个好官,吕家也迟早会出事,如今抄家流放已是小皇帝开恩宽容。
但他想不通,如今朝堂上下有几个干净的,怎么突然就拿吕家开了刀?
“吕尚书是沈问的人,当时在江州,沈问那处私有的矿山被收回,征税由户部负责,吕尚书将这部分钱挪用。”孟知延道:“杨家得知此事,搜集了不少证据,向解掌印告发了吕尚书,解掌印命大理寺彻查,查出他做了不少渎职之事。”
孟知延顿了下,继续道:“陛下震怒,但念及漠州魏常一事,锦城也立了功,吕尚书也第一时间把那些贪下的银子交上去,才得以保全全家人性命。”
至少人还活着,贺兰舟微微松口气。
“不过,吕大哥跟大理寺的人闹起来了。”孟惜枝说:“有好多东西都是吕大哥娘亲留下来的,吕大哥想把他娘亲留给他的东西带走,说是做个念想。但大理寺的人根本不许,偏偏说吕家的东西都是贪墨来的,他不配留下,说什么也要带走。”
孟知延接着道:“那都是锦城母亲的嫁妆,哪是吕尚书贪来的?但到了如今这境地,能保全性命就已是陛下开恩,怎么能再争再抢?但你也知锦城的性子,见他们要抢,就疯了一般拦他们,还动了手。”
“还好我大哥把吕大哥拦了下来,又给那几个被打了的大理寺衙役塞了点儿银子,才算了事。”
二人把吕锦城的脾气压住,就听那几个大理寺的衙役闲聊,说明日大理寺要上任一位少卿,正是从漠州归来的贺兰舟。
兄妹俩一听,就知贺兰舟回了京城,想着吕锦城今日就要离开,赶紧匆匆跑来同贺兰舟说这事来了。
“不过,吕大哥死活不肯走,非要他们把他娘的东西留下,不然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孟惜枝想到吕锦城那副谁都不服的模样,也是一阵无奈。
“吕尚书管不住他。”孟知延说,“不过,吕尚书自然也不想任大理寺的人把夫人留下的东西带走。”
孟知延想到此,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这父子两个,脾气其实一模一样,只是吕锦城自小被宠着长大,张扬一些,吕振则因位高权重,收敛许多。
贺兰舟了解了个大概,忙撸下袖子,对二人道:“你们先去吕家,别让满川再犯浑,我一会儿就去寻你们。”
说罢,撒腿就往外跑,兄妹两个留在院中,有些发懵。
“贺大哥不去吕家,要去哪儿?”
孟知延也一脸困惑,但也知,贺兰舟对吕锦城好着呢,肯定不会放任吕锦城不管,想了想,对孟惜枝道:“就听兰舟的,咱们先去吕家。”
……
贺兰舟住的这条巷子,名叫“乌山巷”,乌山巷的巷口住着一位致仕的老大人,老大人的子女不少,但都挺败家的,本应安享晚年的年岁,老大人还得顾家经营。
这位老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太好,便做起了放贷的营生,他的那些子女一看这来钱路子好,男的就去负责催债,女儿则帮他写书契。
贺兰舟知吕锦城的性子,拿不回母亲的东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真闹起来,只怕惹得上面动怒,他们父子俩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吕锦城倒还好,可吕振那犯的罪,可没有一条是冤枉的。
贺兰舟立在巷口那处老大人的门前,抬眸看向头顶的牌匾,咬了咬牙,进了去。
贺兰舟早前听过借贷一事,但他穿过来这么久,日子虽紧紧巴巴,却没想过借银钱,今日算是破了天荒了。
贺兰舟借了二百两,同老大人签好书契,自个儿留下一份,拿过借来的二百两,匆匆往吕府赶。
吕锦城被孟知延兄妹俩压着,瞪着那群衙役的一双眼睛冒火,却也没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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