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一道来的,还有个步履匆匆的百里仲。
萧晏只当百里仲是来医治青雀,忙和陆晶晶起身相迎,却不料百里仲直奔他而来。
“萧大,借一步说话。”
萧晏被他不由分说拽走,只好打了声招呼,让徐定澜二人自便。
百里仲径直将他拉至庭院一角,在一片竹林前站定。
“昨日我为你诊脉,分明是你中了情毒,为何来的时候阿徐他们却说,情毒在你哥身上?”
萧晏对昨日百里仲的到来一无所知,一时无从解释,“这……说来话长。”
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来龙去脉,并非百里仲此来的目的。
他只问:“昨日当着众掌门的面吃解药的,是你哥?”
“是他。”
百里仲放下心来,打开项圈坠的小木盒,取出一粒丹丸来,“我熬了一宿配出来的,你试试行不行。”
萧晏这才发现百里仲眼下青黑一片,“你……昨日,不曾听见我这里的风声?”
“你也知道,我忙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我爹也打扰不得。”百里仲将丹药送近了些,催促道,“你的毒不是还没有解,快吃了。”
萧晏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接。
百里仲便觉出不对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萧晏的手腕,只略略一停,便失声道:“怎会这样?”
萧晏一时沉默,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百里仲显然也不需要回复,拽着他自行摸索,自言自语。
“脉象明明一样,昨日今日都是你,那些征兆也都还在,毒却没了……不对,这分明就是吃了解药,萧晏你骗我!”
见他絮絮叨叨,近乎崩溃,萧晏试图为自己找补,“我是没有当着众掌门的面吃……但,的确是吃了。”
“你!”百里仲手一抖,那丹丸跌落尘埃,“我还未研制出解药,你怎能私自解毒!”
换作旁人,大概会当场驳斥:有解药还不许人吃了?
但萧晏深知百里仲是个痴人,他并非心疼自己的心血白费,而是苦恼于自己制出的解药,效果无从验证。
萧晏赶快劝他,“你别激动,我实不知你在研制解药,否则我一定不吃!”
他迫切希望百里仲平复下来,好再问问方才百里仲念叨的“征兆还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百里仲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连声问:“毒是哪来的,你再给我找些来。”
萧晏试图点醒他,“我不知道谁下的毒,况且就是找来了,你要怎么试?”
一席话说得百里仲两眼发直,一点点松手。
这时陆晶晶出门唤道:“大师兄,百里师兄,青雀姑娘醒了!”
“好,就去。”萧晏如获大释,忙扯扯百里仲,“走吧,先进屋。”
说罢他迈步先走,但走出不远,却听着身后脚步声方向不对。
回身一瞧,百里仲没跟上来,而是失魂落魄地向院门而去。
萧晏于心不忍,“百里……”
“别烦我。”百里仲走得头也不回,平素那双冷静的眼里一片荒凉,宛如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
萧晏只能等改日再劝,叹着气回到房中。
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青雀本来好端端地躺着,此刻见着萧晏过来,忍痛起身。
陆晶晶忙道:“小心你的伤!”
在周成赋轻手轻脚的搀扶下,青雀在床上跪起来,冲着萧晏道:“萧仙师,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凭你处置。”
众人都对她的行为大惑不解。
萧晏却心如明镜,“果然是你。”
“……是我。”
关早听得糊涂,“什么是你不是你,听不明白。”
周成赋面色凝重起来,“兰喜,你对萧仙师做什么了?”
青雀头低低的,“前日清晨,不止净瓶荷露有情毒,我带你们去的那荷塘一角……整片荷叶荷花,都涂满了情毒。”
众人失声道:“……什么?”
萧晏也微微睁大了眼,他直觉青雀有问题,却全然想不到齐家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给齐家提供情毒的人,岂非赚得盆满钵满?
关早不可置信,“这么说,前日去了荷塘的徐师兄,唐师兄,周秀才还有我,大家不是全都跟萧大哥一样,中了情毒?”
青雀也只当中毒的是萧厌礼,“是……只是没想到,萧仙师没去荷塘,是他哥哥当了替身。”
萧晏也不戳破,胡乱“嗯”了一声。
徐定澜也开了口,“那为何,我们没有毒发?”
他感到后怕,倘若情毒发作,昨日论道必定泡汤,数年筹备付之东流自不必说,南洞庭积攒的名声也会受损。
青雀似是有所顾虑,快速看了萧晏一眼,咬起下唇。
周成赋焦急起来,“兰喜妹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晏尽可能予以理解,“始作俑者是齐家,和你无关,但说无妨。”
陆晶晶拍拍青雀,轻声宽慰:“没事的,我们不怪你。”
青雀才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道:“你们没有毒发,是因为事先吃了解药……那话梅丹,便是解药。”
此言一出,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异之色比方才更甚。
“怪不得,那就好那就好。”关早放下心来,等笑了两声,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那话梅丹不是祁晨师弟给的么?你的意思是,祁晨师弟他……”
徐定澜忙出言截断:“关早师弟,不可声张。”
在他看来,青雀的话虽是一面之词,却也丝丝入扣,将几个疑点连得严丝合缝。
但事关祁晨的名誉,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还是保密为好。
关早却激动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祁晨师弟为人怎么样,你们都知道,我不说,就由着她这么污蔑吗?”
青雀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又垂下头去,“我就知道,你们走得近,根本不会相信。”
“当然不信。”关早气呼呼的,“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来,原来是没安好心,害我大师兄不成,又想害祁晨师弟!”
一通指责下来,青雀已经不再辩驳,眼底尽是无奈。
陆晶晶正色道:“青雀姑娘,也不怪关早师弟说你,祁晨师弟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为人热情端正,你突然告诉我们,他和齐家沆瀣一气,让我们如何相信?”
周成赋也失了最初那份关切,话里话外尽是责备,“兰喜,齐家固然荣华富贵,可你为了这些一再害人,实在让我失望。”
青雀脱口而出:“我没有!”
旁人再怎么质疑,她都坦然接受,唯有周成赋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
缓了口气,她说出自己亲眼所见,“我说的都是实话,祁晨和齐家走得很近,他背地里还称呼齐秉聪大哥,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你胡说!”关早听她说得愈发离谱,整个人憋得像一颗即将成熟的八月瓜,随时要炸,“我和祁晨师弟还不会走,就被师尊捡回来,他怎么可能再去认别的什么大哥,我们眼里只有大师兄!”
他嚷得满脸通红,萧晏赶紧劝道:“冷静些,别气坏了。”
“怎么能不气,她一个劲儿泼祁晨师弟的脏水,大师兄你难道不生气?”
“我……”萧晏对于祁晨此人,实在违心不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
“大师兄你!”关早震惊地盯了萧晏片刻,终于炸了,“你居然说这种话,祁晨师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怀疑他?”
萧晏叹了口气,“我不想怀疑他,可……”
可是事实告诉他,祁晨和青雀口中描述,完全贴切。
徐定澜也拉了拉关早,“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洗清祁晨师弟的嫌疑。”
关早一把甩开徐定澜的手,“为什么要洗清,什么嫌疑,你也不信他吗?就凭这女的几句污蔑,你们就这样,我真替祁晨师弟不值!”
他说着竟是哽咽起来,眼泪盈眶,“祁晨师弟拼着命给大师兄试药,如此情分,大师兄你说这种话……也太伤人心了!”
这一哭,萧晏心里五味杂陈,上前揽起关早的肩头,“是大师兄不好,别气了。”
他心疼关早的情真意切,也因此愈发痛恨祁晨愚弄师门。
该想个办法下一剂猛药,让关早趁早看清此人。
陆晶晶重重一叹,正告青雀:“青雀姑娘,等你伤好了,去留自如,这事别再提了。”
青雀惨然一笑,“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提防着些……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晶晶疑惑:“我爹给你把过脉的,你只有外伤,何出此言?”
关早擦了把眼泪,冷笑道:“你看,见我们不信,她开始卖惨了。”
“齐家给我下了毒,眼下是没有征兆,过两日便不好说了……十日内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青雀闭上眼,“我没有亲人了,如今亲眼看见周大哥和南洞庭少主交好,齐家动不了他,我再无牵挂,死便死了。”
关早却不为所动,“那你到别处等死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萧晏猛拍他一把,严肃道:“气归气,不可出此恶毒之言,还不道歉?”
“……是,大师兄。”关早自知失言,对青雀悻悻道,“我刚刚是说重了……我也不跟你争,我这就把祁晨师弟叫过来,你们当面对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路小跑出去,直奔祁晨的房门,连门外花坛后面站着个人,都不及发现。
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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