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说罢举剑便刺。
可想象中的利刃割肉并没有发生,短剑停在半路,竟是刺不下去。
叶寒露定睛一看,是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捏住了剑刃。
他心跳几乎骤停,抬头便对上寒星似的两点微光。
那是窗缝进来的月光,被剑刃镀上冷意之后,又映入萧厌礼眼底所致。
与此同时,他听见萧厌礼开了口,“三次。”
叶寒露喉中不觉咽了一下,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
他以为,萧厌礼哪怕不为他白费口舌解释清楚,至少也会说些什么,好让他拖延时间,伺机脱身。
但他没等到萧厌礼的任何回应,却嗅到一股还算好闻的药香。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才听见萧厌礼的第二句话:“不要以为,就你会用药。”
待叶寒露彻底失去动静,萧厌礼收起弹指梦。
他将沉沉睡去的叶寒露撂在床上,自己起身去开门。
来之前,萧厌礼也未曾想到,这一趟竟如此辛苦。
装睡这几个时辰,他腰背都几分僵硬,也该出去略走一走,松快筋骨。
此刻三更已过,满天轻云薄雾,月色朦胧,萧厌礼悄无声息出现在大门前,隔着门缝向外张望。
果然不远处的青枫下,白衣身影犹在,人静风定,栖鸟不惊。
萧晏竟真的从日间坐到了半夜。
萧厌礼想骂一声“疯子”,又觉得不合适,萧晏若真的疯,必然不管不顾闯进去要人。
坐在这里苦守,并不是什么特别过激的举动,只是萧晏素日太过本分,因此显得疯狂。
可若是骂萧晏“傻子”,也不贴切。
傻子只会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又怎会精准地锚定小东海,守株待兔?
半晌,萧厌礼才贫瘠地给出评价:“幼稚”。
嘴上说归说,他在不动声色地驻足许久,安静得像个影子。
及至后半夜,关早也回来了,难得没有多言,只坐在萧晏身旁望月出神。
守门弟子毫无知觉,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萧厌礼却觉察出异样——另有一人,从内室进入院中。
萧厌礼当即退到松竹遮蔽的月光死角中。
但见那人身穿剑林服制,蓝衬白氅,轻手轻脚地凑到大门前。
在门缝中略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震。
他张嘴平复一口气,却又像是怕人发现,用手捂着嘴,急急转身而去,双眼在某个角度暴露在月亮底下,当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叶寒露这一觉睡得并不长,梦境却格外波折。
他只当那药香是毒,自己已经死在萧厌礼的手中。
此刻魂魄出窍,旁观了身后之事:萧厌礼将他在普天之下藏匿的珍宝尽数搜刮,一样样砸得稀烂,尽数镶嵌在高墙之上,满目花里胡哨,比小东海曾经的七宝仙宫还要艳俗。
“我错了!再不敢悖逆主上了!”他不住磕头跪求,希望萧厌礼停止暴行。
可是萧厌礼不为所动,狞笑着拿了把剪刀出来,将他斥巨资请名家织就的几件金线华服尽数剪碎,挂在树上招摇闪光。
叶寒露心惊肉跳,直到醒来的那一瞬,还在悔不当初。
一声凉凉的询问响在耳边,“醒了?”
叶寒露蓦然一惊,别开头去,不动声色擦去眼角泪痕。
方才梦境过于真实,却没想到自己还活着……萧厌礼留自己一命,只怕是要他生不如死。
他心生绝望,“你要如何处置我?”
“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临阵倒戈。”
“我没倒戈。”叶寒露认得坦荡,“你交代我的事,我全做了,至今没向齐家出卖你,我只是……换了两回药罢了。”
叶寒露自认理直气壮。
他头一回换药,是将本该给萧厌礼的夜合欢解药,换成了延迟发作的剧毒。
那剧毒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足够他脱身。因此一回到客舍,他第一时间给祁晨解毒:趁着给祁晨擦拭茶水,将解药涂在祁晨嘴上。
第二次换药,便是萧厌礼被祁晨带来之后。
齐家让他给萧厌礼用上慢性毒药,七日之后才会发作,以此要挟萧厌礼为其效力。
他同样给换成了当场发作的剧毒,入口即死。
但无论哪一样用下去,萧厌礼都安然无恙,仿佛只是吃了两粒花生豆。
他轻易就被萧厌礼拿捏一事,当然也不会说给齐家人,毕竟对方还认为他无所不能,流水一般地往他手里送钱。
他一心一意地只想要萧厌礼的命,而后继续大赚特赚。
此时此刻,萧厌礼了然于心:“你还是要钱。”
“那是当然。”叶寒露直视过来,“你是能护我不死,可齐家这般人傻钱多,又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的,没有第二个。你能带我上剑林吗?”
萧厌礼也坦然相告:“不能。”
“那不就结了。”叶寒露看得通透,“我跟了你,便是要和李乌头那般,住破庙睡桥洞……最多也不过终日躲在客栈里不出去见人,我自己东躲西藏也能保命,又何必靠你?”
他说得头头是道,萧厌礼也不强求,“既如此,我不留你。”
叶寒露心下一喜,又听萧厌礼接着道:“总归他们时日无多,想赚钱,抓紧了。”
叶寒露一愣:“你说什么?”
萧厌礼却不再应声,将他推在一旁,自己重新躺下。
方才冷冷淡淡的叶寒露,此刻反而主动挤过来,“你口中的他们是谁?齐高松和齐秉聪?”
萧厌礼仍是不发一声。
叶寒露冷笑:“且不说齐高松父子,你能不能对付,就算他们两个被你弄死了又如何?整个小东海如日中天,被齐家霸占着,他们扶持新的掌门人便是,你难道还能把那整个家族一一解决了?”
眼前如凝着一团墨色,萧厌礼的声音缓缓刺出来,“未尝不可。”
叶寒露当即坐起来,嗤道: “吹牛谁不会,你怎么不说,你能把玄空踢走,自己当盟主呢?”
萧厌礼拽起方才被压在叶寒露身下的锦被,一边给自己盖上,一边不疾不徐地道:“五日之内,齐家必败,不出十日,小昆仑覆灭。”
“你……”叶寒露呆坐了半晌,才问出来,“你究竟什么来头?”
萧厌礼说得笃定,叶寒露反而谨慎起来:此人言语太过轻狂,像个异想天开的疯子,可他百毒不侵,一身邪气收放自如,修为深不可测,万一……真有戏呢?
萧厌礼一字一句,“我的来头,血海深仇。”
“只会放狠话。”叶寒露撇撇嘴,翻身下床,“我不知道齐家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那伙下流坯子,惹出点冤仇也不稀奇,若真如你所说,什么五日十日的应了验,我便服了你,从此跟着你混,再无二话。”
言下之意,若是萧厌礼的话没有应验,也别怪他无情无义。
不过话说回来,“绝命咒”这东西,是萧厌礼强行给他施加的,他们二人本也没有情义可言。
叶寒露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萧厌礼压力倍增,却不料萧厌礼大言不惭地“嗯”了一声,“一言为定。”
这倒让叶寒露生出了无限期待,仿佛一场好戏就要开幕,萧厌礼便是人人耻笑的丑角。
“我等着,若齐家真被你搞垮了,就算今后没有钱赚,我也心甘情愿叫你主上。”
却听萧厌礼淡淡道:“谁说没钱赚。”
一听这话,叶寒露顿时来了兴致,都已走出几步,又摸黑回来,“那你说给我听听?”
他好奇之处并非“赚钱”本身,而是惊讶于萧厌礼这种独来独往的人,还能找出赚钱的门路。
萧厌礼也不卖关子,“方才让你沉睡之物,好不好用?”
这一提醒,叶寒露才想起失去意识前,嗅到的那股药草味——萧厌礼并非是用点穴或禁咒之类的手法,而是对他用了药。
而在他发出萧厌礼也会用药的感慨之前,整个人已先愣住。
那药味他吸嗅得不多,睡得并不久,却足够踏实。
醒来浑身酣畅,极其解乏,像是服用了精心调配的安神补品。
思及此处,他也不顾及会惊醒旁人,迅速燃起火折,找来铜镜对照片刻,复又吹灭。
眼前重新归于黑暗,方才所见,令叶寒露震撼不已。
镜中那副面孔多了几分容光,眼中血丝浅淡。
往常他忙完一阵子,需要精心保养多日,才能得见这般成效。
他哑声道:“我懂你意思了……如今我倒希望,你吹的那些牛赶快实现。”
晨曦初露,天边渐亮,在小昆仑客舍外头守了一宿的萧晏终于起身,回房洗漱更衣。
无他,今日乃是演武第一场的大比。
总不能告诉盟主说,他怀疑小昆仑软禁自己的兄长,以此为由去告假吧,别说是盟主,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让他向盟主撒谎,扯些病假之类,他更是做不出。
陆晶晶安慰他:“大比很快的,大师兄若不放心,结束之后再来。反正齐家父子也要到场,这中间一两个时辰,又能有什么变故?”
关早已是满脸沮丧,“大师兄,你说他们到底在不在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晏一语不发。
老实说,事到如今,他已不好笃定萧厌礼就落在小昆仑手里。
毕竟他这位兄长,也不是头一回出走。
但寺里各个角落都已搜寻过,就连最偏僻的竹林都不曾放过。
除了这两扇大门之中,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他怀疑得合乎情理。
莫非是兄长赌气离开,却不慎落入齐家手里?
思及此处,萧晏顿生无限懊悔。
人各有志,他不能苟同萧厌礼的做法,也同样不能强求萧厌礼接受他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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