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厉隐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他知道这孩子只是认错人了。
随口说的，可那一声声“爸爸”，还是像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在他心上。
他只是牵起那只软软的小手，往咖啡厅外面走，走了一段，他蹲下来轻声说:
“我先送你到机场客服那边，那里有工作人员，可以广播找你二爸，好不好？”
司念愣了一下，小脸上的光芒黯了黯，他低头看了看被厉隐舟握着的小手。
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那张好看的脸，小声问：“爸爸，那你陪我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忐忑，像是怕被拒绝:“念念想爸爸，爸爸陪我好不好？”
厉隐舟顿了一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厉瑾舟:“哥，我到了，你在哪？”
厉隐舟看了看远处的到达大厅出口，说：“我在咖啡厅旁边，你过来吧。”
他看着攥着自己手的司念：“我这里有个小朋友，走丢了，要先送他去客服。”
“啊？”厉瑾舟在那头愣了一下，“小朋友？那你先送，别急，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他低头看向司念，司念也仰头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点满足的笑。
“爸爸，”他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真的好好看，比二爸手机里的还好看。”
厉隐舟：“……”
“二爸说爸爸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司念继续夸奖，“我觉得二爸说得对。”
厉隐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牵起那只软软的小手，往机场客服的方向走。
耳边又响起司念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与好奇：“你真的是爸爸吗？”
厉隐舟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堵得他说不出话，半晌都未曾开口。
“你会一直陪着我和二爸吗？”他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像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厉隐舟低头看着那张仰起来望着自己的小脸:“我先帮你找到你二爸，好不好？”
司念歪着圆乎乎的小脑袋琢磨了片刻，乖乖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好。”
没走几步，他又仰起脸，认真地盯着厉隐舟，小脸上带着一股不肯罢休的执拗：
“爸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厉隐舟一时哑然，这孩子怎么偏偏揪着这事不放，他只是将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不一会，走进了机场客服中心，工作人员登记了司念的信息，准备广播找人。
司念被抱上椅子坐着，两条小腿悬空，一晃一晃的，他一动不动，乖乖地坐着。
眼睛却一直盯着厉隐舟，好像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爸爸。”他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小的哭腔，软软糯糯的，“你等二爸来了再走，好不好？”
厉隐舟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舍，他点头声音很轻：“好。”
司念眼睛亮了，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最好了，我最爱爸爸。”
广播响起来：“司北屿先生，请您到机场客服中心，您的孩子在这里等您……”
广播重复了三遍，厉隐舟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名字一遍一遍地响起来，司北屿。
三年没听的名字，三年没见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一下，不重，但疼。
他看了看司念，小家伙正认真地盯着门口，小脸上带着期待，小腿一晃一晃的。
“你二爸……”厉隐舟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他对你好不好？”
司念小脑袋用力点了点，脸颊上的梨涡都陷了出来，笑得格外甜：“好。”
“二爸超级好的，天天陪我玩，给我念故事，还会做我最爱吃的小点心呢。”
厉隐舟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转瞬就淡了下去，只低声应了一句：“那就好。”
司念忽然歪着脑袋问：“爸爸，等会儿二爸来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他沉默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他看着司念，轻声说：“叔叔要回自己家。”
“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司念一脸不解，整个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二爸可想你了，他每天都看爸爸的照片，每次都看得可久了，念念都看见了。”
厉隐舟没再说话，他垂下眼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蹲下身:“叔叔有事先走了，你乖乖在这里等二爸，好不好？”
司念小嘴扁了扁，眼睛里的光黯了一瞬，但他还是点头，很乖地说：“好。”
他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厉隐舟，声音小小的：“爸爸，你还会来看我吗？”
厉隐舟看着他努力憋住眼泪，心尖猛地一软，紧跟着便漫开一阵细密的酸涩。
“会的。”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里，乖乖地晃着小腿，眼睛望着门口，等着他要等的人。
厉隐舟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风灌进来，有点凉，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身后，广播还在响着：“司北屿先生，请您听到广播后，到机场客服中心……”
第150章:想念无声。
司北屿赶到的时候，满头是汗，他刚才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司念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差点疯了，他跑遍了附近每一个角落。
“念念……”他冲进客服台，一把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司念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声音闷闷的：“二爸……我快不能呼吸了……”
司北屿这才松开一点，上下打量：“你跑哪儿去了？吓死二爸了知不知道？”
司念小嘴瘪了瘪，像是敏锐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二爸，我下次不乱跑了。”
“还有下次？”他把司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司念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忽然亮了，“二爸，我看见爸爸啦。”
司北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低下头，眼神里浮起一丝茫然：“什么？”
“爸爸，就是二爸手机里的那个爸爸，他刚才就在这里，他陪我等二爸来的。”
他愣住了，嘴里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两字冲散了。
司北屿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客服中心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希望落空的脆弱。
“确实有位先生带着孩子过来的，说是走丢了，让我们广播找您，他刚走。”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
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人群中一遍一遍地扫过，像是要把机场里的每个人都看穿。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他回过头，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温柔的二爸。
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快要绷不住的情绪，他的眼睛微红，嘴唇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看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指了指：“好像是那边，往出站口去了。”
司北屿抬脚就要追出去，刚跑了一步，脚下忽然顿住，司念正紧紧攥着他的手。
仰着小脸望着他，眼睛里有害怕，他不懂二爸怎么了，他能感觉到二爸在发抖。
司北屿低头看着他，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里，有冲动，有克制，有想念，有疼痛，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都化成了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个人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三年了。
他就站在那里，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机场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厉隐舟和历瑾舟站在出站口，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门合上的一瞬，车外的喧嚣便被彻底隔在了窗外，狭小的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哥，”厉瑾舟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真的不去见北屿哥？”
厉隐舟望着窗外穿梭的车流，始终沉默不语，霓虹光影一盏接一盏从他脸上掠过。
明明暗暗，将所有情绪都掩在光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脑海里。
不自觉浮现那个孩子，是司北屿的孩子，他垂眼，胸口那个地方，又闷又疼。
“他这三年，”厉瑾舟斟酌措辞，“每周都来看妈，一周一次，雷打不动。”
厉隐舟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依旧凝望着窗外斑驳的光影，始终沉默。
“哥。”厉瑾舟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一眼便撞进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疼意。
厉隐舟沉默了片刻，终于哑声开口，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他看见出站口有人拥抱，有人告别，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那个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奶声奶气的话……
“二爸可想你了，他每天都看爸爸的照片。”厉隐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司北屿牵着司念的手，走出机场，夜风吹过来，他把司念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二爸，”司念扬起小脸问他，满眼全都是期待，“爸爸真的会来看我吗？”
司北屿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期待:“会的。”
司念笑了，把小脸埋进他的大衣里，蹭了蹭，司北屿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夜色。
他牵着司念的小手，慢慢往停车场走去，微凉的夜风裹着夜色，轻轻拂在身上。
大年二十九，厉家难得热闹起来。
厨房里，厉母忙进忙出，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