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再也没有移开，江逾白没看他。
他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那抹薄红从耳尖悄悄蔓延到脖颈，他却硬撑着不肯抬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归于寂静，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司北屿轻轻鼓起掌，掌声在安静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江逾白这才像被惊醒似的。
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还行吧……”
席间影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
江逾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就是……还行，我去倒水。”
席间影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追着他走到茶水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司北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两人，真是……
司北屿站起来:“念念该醒了，”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你们继续。”
江逾白站起来:“行，我送你。”
“北屿，”席间影开口，声音很淡，却透着一份关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司北屿点头，看着眼前这张永远平静温和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好。”
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仿佛还能听见那首歌的尾音，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震颤。
第148章:我看见爸爸了。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司北屿牵着司念的手，站在接机口不远处，抬头望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一行行绿色的字幕不断翻动，司念晃了晃司北屿的手：“二爸，我们等谁呀？”
司北屿低头看他：“白叔叔。”
司念歪着头想了想，“哦，那我知道了。”司北屿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白淮安发来的消息：[落地了，等我一会，拿行李的人好多。]
他指尖轻轻一点，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收起手机，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家伙平齐，低头看向司念:“念念。”
“二爸接个电话，你去那边等我，好不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不要乱跑，就在二爸能看见的地方。”他叮嘱着，司念乖乖地点点头。
小脸上满是认真：“念念不乱跑。”
司北屿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站起身，看着他迈着小短腿往咖啡厅慢慢跑去。
司念走到卡座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上。
司北屿没着急走，而是跟店员打了个招呼，指了指窗边的司念，店员笑着点头。
他这才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区域，接起电话，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看向这边。
司念看看外面的行人，偶尔看看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司北屿，小脚轻轻晃着。
忽然，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是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玩具。
小孩从他面前走过，往远处的方向走去，司念好奇的站起来，想跟上去看看。
走了两步，他想起二爸说的话，不要乱跑，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司北屿一眼。
眼看着那个小孩已经走远了，手里的玩具一闪一闪的，马上就要消失在人群里。
司念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迈开了小短腿，追了上去，追了几步，没追上。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全是拖着大箱子的人。
他站在了原地，瘪了瘪嘴，想哭，又想起来二爸说过，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人来人往，全是陌生的面孔。
没有二爸，他攥着小手，站在原地，不敢动，二爸说过，找不到他就站在原地等。
可是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二爸还是没有来，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围着深灰色的围巾，正从到达出口的方向走过来。
围巾松散地搭在肩上，衣摆随着步伐晃动，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司念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他觉得那个人好眼熟，他歪着小脑袋，拼命地想。
忽然，他想起来了，是爸爸，是二爸手机里的爸爸，他的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
他瞪大了眼睛，生怕爸爸走掉，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往那边跑。
厉隐舟走出到达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三年没见的城市，还是老样子。
永远人来人往，永远喧嚣热闹，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他离开那天一样。
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正要往出口走，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还没开口。
那头涌来一片嘈杂，鸣笛声，人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历瑾舟急切的嗓音。
“哥，”历瑾舟声音很急，“这边有人出事故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小瑾，”厉隐舟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着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头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叮嘱：“安全第一。”
静了两秒，再次传来历瑾舟的声音，带着那股执拗的期待：“那你等我啊。”
厉隐舟听着她语气里藏着的忐忑和期待，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好。”
厉隐舟挂了电话，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他不太想站在那里干等。
目光扫了一圈，他看见旁边有一家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和这片冷白色的机场大厅隔出一方小小的温暖，他走过去，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服务员便走了过来：
“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他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有人拥抱告别，有人重逢时笑出了眼泪，他脑子里不知怎的，浮起一张脸。
“好的，稍等。”服务员转身离开。
咖啡很快端上来，他端起杯子，低头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带起一丝暖意。
他正要喝，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软软的，热热的，还带着点重量。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
小脸白净，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此刻，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他。
“小朋友？”厉隐舟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孩子，“你爸妈呢？”
司念没回答，他只是抱着厉隐舟的腿，使劲晃了晃，仰着小脸，嘴里喊着：
“爸爸，爸爸，你是爸爸。”
厉隐舟愣了一下，侧头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找孩子，也没有人看向这边。
他低头，确认这孩子喊的是自己。
“小朋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微微俯下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司念摇了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认错，你是爸爸，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他看着这张陌生的小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在哪里见过？”
“在二爸的手机里，”司念眼睛亮晶晶的，“二爸每天都看爸爸的照片。”
“有好多好多，雪地里，还有吃饭的时候，还有睡觉的时候，全都是爸爸。”
二爸？手机里的照片？雪地里，吃饭，睡觉……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见他不说话，司念以为他不信，急了，抱着他的腿更紧，小身子都快挂上去了：
“真的，你是我爸爸，我叫司念，今年五岁了，我和二爸一直在等爸爸回来。”
厉隐舟眼神一变，抓住司念手臂，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司念？是哪个司？”
第149章:爸爸会来看我吗？
司念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仰着头：“二爸给我取的名字，他说司念爸爸。”
厉隐舟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他松开手，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小脸。
他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二爸呢？他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司念嘴扁了扁：“我不知道，我刚才追一个小朋友，追着追着就找不到二爸了。”
走丢了，厉隐舟反应过来，他叹口气，和司念平视：“你二爸叫什么名字？”
“司北屿。”司念回答完，然后晃着他的手，“爸爸，你带我找二爸好不好？”
这孩子，是司北屿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厉隐舟的胸口就像被重石狠狠一撞。
仿佛有只手攥住他的心脏，用力捏紧，三年了，他结婚，有孩子，这很正常。
厉隐舟飞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强行压下那股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涩意。
“爸爸？”司念歪头，见他脸色变了，担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怎么了？”
厉隐舟低头对上那张满是关切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语气依旧温和：“没什么。”
他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带你去找你二爸，好不好？”
司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晃着厉隐舟的手，小身子都快跟着晃起来：“好。”
刚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厉隐舟，声音软软糯糯的：
“想爸爸，爸爸陪念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