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衣摆上也有几道褶皱,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显然不能再穿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发了消息:“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我的不能穿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我的不能穿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耳根热了一下。
消息刚发出,手机就震了,司北屿几乎是秒回的:“哥随意,我的都是哥的。”
紧跟着又一条:“左边衣柜,都是给哥准备的,左二格有没拆封的内裤和袜子。”
“衬衫全都在左边挂着,裤子在下面抽屉里,按颜色分好了,哥挑喜欢的穿。”
“睡衣在最下面那层,昨晚那件睡袍你先穿着也行,哥穿我的衣服肯定好看。”
他拉开衣柜左边第二格,果然,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没拆封的内衣和袜子。
都是新的,标签还挂着,尺码,他看了一眼,他盯着那个尺码标签看了好一会。
全都是他的尺码,比他自己身上的还要合身,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准备了多久?
他随手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休闲裤,又从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件没拆封的内裤。
换完衣服后,他转身走出了衣帽间,把地上那堆脏衣服收拾好,扔进了洗衣机里。
然后在沙发坐下来,拿起那本被翻开的杂志,随手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二点的时候,楼下传来声音,厉隐舟的手指在杂志页面上顿了一下,没抬头。
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听见鞋子被踢掉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哥。”司北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
厉隐舟终于抬起头,司北屿站在沙发后面,俯身看着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伸过来,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指从厉隐舟的额头滑到耳侧。
“哥穿我的衣服真好看。”他的声音低低的,目光从厉隐舟的眉眼一路滑到领口。
在那个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停了一秒,厉隐舟拍开他的手:“安分点,别乱碰。”
司北屿低笑一声,绕过沙发挨着他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没再说话,只侧过身望着厉隐舟,目光软得发黏,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看什么?”厉隐舟被他看得耳尖泛红,偏过脸避开视线,语气里藏着不自在。
“看哥。”司北屿说得坦荡,身子往他凑了凑,声音带点撒娇,“我想哥了。”
厉隐舟淡淡瞥他一眼:“才一上午。”
“那也很久,”司北屿的指节精准穿过他指缝,十指交扣,“哥有没有想我?”
厉隐舟没回应,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司北屿把他的手轻轻拉到自己膝头。
另一只手将他微凉的手整个拢在温热的掌心里,拇指轻缓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一圈圈打着圈:“早餐吃了吗?”
厉隐舟任由他动作:“吃了。”
司北屿低下了头,在他指尖印下一个轻吻,气息扫过他的皮肤:“好吃吗?”
厉隐舟指尖微颤缩了缩:“还行。”
“还行是多好吃?”司北屿偏头看他,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得说清楚。”
厉隐舟低声吐出三字:“很好吃。”
司北屿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下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厉隐舟颈侧。
带起一阵痒意:“那明天还给哥做。”
厉隐舟没应声,只侧过头,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司北屿的目光从他微红的耳朵,慢慢移到湿润的嘴唇。
又落回他敞开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缓缓朝厉隐舟凑近。
两人吻了一会,分开的时候都有些喘,司北屿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哥,”他指尖蹭了蹭厉隐舟的手背,嘴角弯着点笑意,“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厉隐舟抬眼,满脸疑惑。
“到了你就知道了。”司北屿卖着关子,掌心又收紧了些,把他的手攥得更牢。
厉隐舟没追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司北屿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两人换了鞋,出了门,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车子开了很久,渐渐驶离了市区。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清新。最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
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道绿色的拱廊,车子停在一处墓园。
两人下了车,墓园里很安静,墓碑一排一排地立着,被修剪整齐的冬青围起来。
厉隐舟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墓碑,司北屿走在前面,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厉隐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向那座墓碑,墓碑是浅灰色的,很干净。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大概四十左右的样子,五官温婉,嘴角弯着。
她的眼睛很好看,弯弯的,像是藏着星星,厉隐舟怔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温柔的笑脸,盯着那双弯弯的眼睛。
第175章:我带他来看您。
一念往事,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裹挟着旧日的温度与声响,瞬间将人淹没。
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灯光忽明忽暗,轻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那只手很大,粗糙的掌心贴在他脸上。
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草的味道,他被拖向角落里,脚在地上乱蹬,鞋都掉了一只。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挡在了他前面,那个女人穿着白色针织衫,她眉眼温柔。
推搡,拉扯,他只看见了女人的胳膊上突然出现一道红,然后慢慢渗开。
远处传来脚步声,男人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消失在停车场另一头的黑暗里。
女人转过身,蹲下身来,她没先管自己的胳膊,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没事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
“你家在哪里?阿姨送你回去。”
“哥?”司北屿喊了一声,微微侧过头看他,目光带着一点担心,“怎么了?”
厉隐舟回过神,他的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转过头看向司北屿,那一瞬间。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司北屿,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司北屿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交扣,包住厉隐舟微微发凉的手指。
“哥,这是我妈。”他声音很轻,目光从厉隐舟脸上转回到墓碑上,他嘴角弯起。
露出了一个柔软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容,“我妈很漂亮,很温柔吧?”
厉隐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怀念,还有一丝,沉重的动容。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很漂亮,也很温柔。”
“她走的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司北屿声音低下来,“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以前老爱拉着我的手说,小北,你要找个对你好的人,不然妈不放心。”
他停顿了片刻,收紧了握着厉隐舟的手指:“妈,我把哥带来了,你还满意吗?”
风从树梢吹过来,拂过墓碑前的花,拂过两个人的衣角,带起一阵细细的沙沙声。
司北屿微微侧过头,看了厉隐舟一眼,目光里带着笑意,“哥比我说的还好。”
“阿姨,我是厉隐舟,”他看向墓碑,语气真诚,“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
司北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思念,他摸着墓碑,“我妈这个人吧。”
“看见谁有困难都要帮,路上看见流浪猫都要带回家,她总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司北屿说着,蹲了下来,伸手把墓碑前那束花整理了一下,把歪了的花枝扶正。
厉隐舟望着墓碑上温柔的眉眼,眼底漾着一层浅淡的暖意,声音轻缓却藏着深意:
“这份见不得人难的善意,很难得,也很珍贵,你像阿姨,骨子里带着这份热。”
厉隐舟的话像一捧温水,缓缓浇进司北屿心坎里,他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暖意。
“是吗?”他抬手,替厉隐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带着凉凉的触感。
“可我觉得,是你值得这份好。”
他转回头望向墓碑,目光温柔,声音又轻又认真:“妈,你看,我找对人了。”
司北屿指尖轻轻蹭过墓碑上的照片,眼底的湿意更浓,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笃定:
“以前你总嫌我长不大,总怕我受委屈,现在我有哥了,哥他疼我,护我。”
“我再也不是没人管的人了。”
“还有,我学会做饭了,你以前总说我连泡面都煮不好,现在我会做很多菜。”
“哥说我做得很好吃,不是哄我的那种好吃,是真的好吃,我经常给他做。”
他说着,回头看了厉隐舟一眼,像是在求证,厉隐舟点头:“是,真的好吃。”
“你看,我哥都承认了,所以你别再担心我了,我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很好。”
他蹲在那里说了很久,说了外公,说了厉隐舟有多好,说他会按时吃饭不会熬夜。
每一句话都很平常,但是每一句都像是在向母亲证明,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厉隐舟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想起阿姨当时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