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相比以往,顾知望从她身上感受的距离感好似一下消散,受到王皇后的态度影响,他不自觉跟着放松下来,挨着试了试矮桌上的糕点,最后肯定道:“都好吃。”
不是敷衍,小孩的眼睛都说明一切。
王皇后笑了,吩咐人将各种口味的糕点都备好,到时候给他带回去。
略微聊了几句,王皇后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询问他,“你想和他打个招呼吗?”
顾知望目光不由落在王皇后隆起的腹部,女人很瘦,唯独肚子是隆起的,尽管此时的王皇后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状态,却是身为母亲最好的样子。
他不自觉抬头,有些小心地碰了碰隆起的肚子,一触即分,眼中闪过惊奇。
还是很难相信,肚子里面会住着一个小宝宝。
王皇后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一软,拉过他的手置于自己腹部,满怀一个母亲的感激,“你是他的小福星。”
*
流水小筑。
相比王皇后那边的满室温馨,徐才人屋内气氛凝固。
“又是他顾知望,处处阴魂不散。”
内侍奉了茶在她手侧,“娘娘消消气,仔细着身子。”
徐才人不耐挥手,茶杯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如何能不气,原本只需隔岸观火,顺顺利利看着皇后肚子里那个障碍消失,结果最后却是被个小孩给坏了事。
内侍连忙跪地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不敢看徐才人犹如淬了毒的眼神。
徐才人漫步去到窗边,抚摸自己精心照料的月季,摘了其中开得正艳的一朵,用力捏碎,任由花汁浸在手中。
她绝不允许皇后此胎顺利降生,还有时间,她还有时间……
那日之后,有关顾知望和周女医的封赏便下来了。
除去流水般的御赐之物外,顾知望得了个子爵的爵位,以后也是有自己俸禄和稳定收入的人了。
其实自前朝起便只留存了公、侯、伯三等爵,如今算是为了顾知望打开了先例,算是独一份了。
周女医则升至太医院院判,成为女子中第一个身负官职的人。
算是给天下女子长了脸。
事情平息后,顾知望照常依旧要去秋雅阁念书,只是一进阁内就被王霖给缠了上来,甩都甩不开。
书案对面,王霖哭丧着脸,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
“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没有人真心待我,他们表面一套,心里指不定怎么嫌弃我。”
“连从小伴我长大的奶嬷嬷都背叛我,她怎么能背叛我呢?”
王霖泪眼蒙眬中看向端坐的顾知望,伤心询问:“你怎么不说话?”
顾知望神色木然,无言以对。
好歹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按理说安慰两句也是应该,可这已经不是王霖第一次第二次在顾知望面前心灵脆弱了,顾知望也不是那冷血的人,却也架不住每天被人逮着重复倾诉。
最后日行抛出一句:怎么会?错不在你。”
他自认脾气怎么着也要比郑宣季好很多,都被逼到想把王霖拎起来扔出去了。
好在缓步进门的傅九经解救了他。
顾知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道:“夫子来了,你赶紧坐回去。”
王霖意犹未尽,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话憋在肚子里没说,却也不敢在傅九经面前造次,只好起身坐回自己位置。
窗外绿树郁郁葱葱,垂于画檐,特属于夏日的风,携着屋内朗朗读书声渐渐飘荡。
太阳潮起潮落,转眼间一月之期临近。
青湖山庄的上午温度凉爽,云氏特意放了孩子们出去玩闹。
碧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顾知望牵着蹑影形状的风筝四处疯跑,最后玩累了才愿意和顾知序一起归家。
途经布满藤蔓的凉台时,顶山的一道声音叫住了两人。
顾知望仰头看去,只见数米高的凉台之上,刘焱安坐其上,眼睛微垂,不知注视了他们多久。
“倒是巧了,既然碰见不如上来叙叙旧。”
顾知望拉着顾知序后退了两步,眼含戒备。
刘焱目光钉死在他身上,“怎么,这就怕了?”
顾知望不欲理会他,拉着顾知序便要走,手心传来的阻力令他回头,顾知序朝他摇了摇头,松开手。
“你在这等我。”说完这话顾知序转身沿着台阶上了凉台。
顾知望不放心要追上去,立于高阶处的顾知序回头,朝他投去安抚的一眼,接着进入亭中。
刘焱冷眼看着进来的顾知序,讽刺道:“不过是叫你们上来说几句话,就害怕成这样,是怕本皇子回京以后报复你们?”
最后一句看似是玩笑的语气,却透着丝丝阴寒。
顾知序神情淡淡,他虽只比刘焱大上一岁,身上却具备刘焱所达不到的从容不迫。
看着眼前浑身缠绕阴沉之气的刘焱,他扯了扯嘴角。
犹如瞬间被惹急的疯犬,刘焱猛地暴怒,“你笑什么?”
两人身份尊卑分明,可在一句话未说的顾知序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处在劣势,这种感觉强烈的叫人生厌。
顾知序声音平稳,“我只是笑殿下到如今依旧蒙在鼓里,被人当做枪使。”
刘焱:“你什么意思?”
顾知序:“殿下难道真相信那些半道出现的蛇只是偶然,数百条毒蛇,要的赶尽杀绝,到时死无对证,被压上罪名的可就是殿下。”
“谋杀重臣之子和谋害未遂,两者区别相信殿下自己明白轻重。”
第160章 送别
刘焱控制不住按照他的话去设想,忽得惊出一身冷汗,他如今已了解自己父皇的底线,不似过去活在自己的幻想中,谋杀重臣之子的罪名落下,先不说以后无缘高位,便是此番惩处也不会轻描淡写过去。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冲锋陷阵挡在前面的殿下,有些人只需要在暗地里动动手指,毫发无损。”
是这样吗?
刘焱好似陷入某种神思恍惚中,过往一幕幕隐蔽的小事浮现。
那些总是伴在他身侧的声音逐渐清晰。
——大哥,王霖今日又去父皇寝宫用膳了。
——晚宴时父皇特意叫王霖坐自己身侧,连我们都要靠后。
——大哥,父皇夸了王霖功课做的好,还教他写字了。
——大哥,你性子太直了,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办法。
——王霖从父皇手里讨要了龙纹玉佩,父皇说给就给了。
——大哥,父皇喜欢……
过往忽略的无数细节一一呈现脑海。
最后定格的,是那日刘瞻的一句:“他们打他们的猎,咱们也不闲着,去湖边散散步吧。”
刘焱脸上闪过茫然,父皇对他的冷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开始频繁的对付王霖,是他用刘瞻所教的方式,用那些或许在父皇眼里能轻易识破的伎俩构陷王霖。
石桌上的茶盏毫无征兆被人尽数扫落,噼里叭啦的刺响。
刘焱发了疯的开始砸东西,神色癫狂。
顾知序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发泄,侧头避开一块飞溅来的白玉碎片,转身离开。
面对欺骗,利用,这是一个心智未发展成熟的小孩最原始的举动,大吵大闹,疯狂发泄。
那么下一步呢?他们不会如同大人般懂得蛰伏,隐忍,有仇就报才是他们的底色。
顾知望听见声音便往上赶去,与出来的顾知序撞了个正着。
“没事吧?”他上下打量了通顾知序,衣服没皱,身上没伤,刚提起的心踏实了。
顾知序接过他手中的风筝,往下走,“没事,我们回去吧。”
上面哐哐啷啷的声音还在继续,顾知望忍不住回头,被顾知序牵着往下走,听他道:“陛下叫大皇子静思己过,他不敢如何。”
想想也是,如今刘焱连京城都回不去,就算憋着什么坏也无从下手。
顾知望略过这茬,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回京的前一日,秋雅阁那边停了课,云氏指派着人收拾院里的东西上马车,顾知望则是偷摸摸将小黑抱了出去。
早早等候在月亮拱门的内侍点头哈腰,“小公子尽管放心,小的每日会放食物在这,定不会让猫主子饿着。”
顾知望蹲在地上和小黑告别,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小黑一改前几日被关在屋里躁乱的模样,也不再爱搭不理,主动摊开肚皮在他脚边蹭了蹭,狗腿地舔着他手。
前几次没看住,小黑连着跑出去三四次,都是在月亮拱门这找到的,它似乎是把原来顾知望捡到它时的洞坑当成了自己家。
待到元景帝回京,青湖山庄再次迎来空寂的一年,里面只会留下杂扫的内侍,顾知望怕小黑跑到大灶房偷吃被揍,这才找了个长期在青湖山庄干活的内侍,给了银子让他送个吃食。
他起身看向候在一侧的侍从,有些不放心,“我明年还会过来的。”
“小公子放心,小的绝对将猫主子喂的白白胖胖。”
顾知望看向脚边乌黑发亮的猫,沉默了。
内侍笑的谄媚,一连下了好几道保证,如今这猫就是他的金饭碗,就是他自己饿瘦了都不能让猫给饿瘦了。
青湖山庄一年才迎一回贵人,没什么油水可捞,顾知望出手大方,这差事除非是脑子磕门上了否则谁也别想抢走。
听说前段时间下山报信的侍从可是每人得了百两黄金,有这么个大财主在,他可不能错过。
顾知望没忍住又摸了摸小黑,看了眼内侍脸上夸张的笑意,觉得心里更加不放心了。
再回院子时,云氏轻摇团扇,坐在葡萄架下,“去哪了?”
顾知望心虚,“这不是要走了吗,我出去逛了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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