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顾知序脚步放慢,注视着少年眼中水润的星光,心脏毫无预兆漏了一拍,肯定道:“不会。”
顾知望低声嘀咕,“骗人。”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在顾知序又一次想要搀扶自己时拍开了他的手,自己踉跄了两步站稳。
“如果没把你找回来,你会讨厌我,你会想要我消失。”
顾知序目光停留在他有些委屈的眼睛上,说道:“你喝醉了。”
顾知望忽然又乐了两声,自顾自道:“不过那不是我的阿序。”他停下脚步,也不让顾知序动,还延续着幼时的小习惯,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用确认的语气,“你才是。”
顾知序想要抬手握住他的手,远处连串激烈的狗叫声响起,顾知望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眯着眼睛朝声音的地方看去。
月光银辉,处于两侧屋舍的阴影面,窜出一只呲牙吠叫的黄狗,模样颇为凶狠,朝着几人伏身靠近。
顾知望咦了声,“小狗。”
他仔细盯着对面的黄狗靠近,开心迎了上前,狗叫声猛地止住,向来追着人撵的黄狗头次遇见朝自己追的人,四只爪子都快刹出了火星子,叫声跟着变得迟疑起来,立在远处有些不知进退。
王霖在边上凑热闹,眼神迷离冲顾知望道:“你傻呀,它是别人家的狗,不能捉。”
顾知望不听,盯着狗双眼冒光,强行想要上手,黄狗受惊不轻,噌噌后退。
情形完全倒转了过来。
顾知序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颗石子,黄狗莫名脑门凉飕飕,惊恐盯着追赶自己的人类,嚎叫了声夹着尾巴逃窜。
中途还被路边馄饨店的桌椅绊了下,单腿蹦着钻进前面人家的狗洞,回家了。
顾知望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颇为失落,王霖嘀咕,“都说了是别人家的。”
郑宣季头痛看着两个醉鬼,朝顾知序道:“你守着他俩,我想办法弄些醒酒汤来。”
王霖听见声音,抬头,“我也要去。”
郑宣季敷衍点头,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迅速溜了。
顾知序带了两人到馄饨铺外面的桌椅坐下,差不多小半柱香功夫,郑宣季带着两碗热腾腾的醒酒汤过来。
京城各家产业大多都有所涉及,前头街道客栈背后的老板便是云氏,见是少东家的好友,自然不敢怠慢延误。
哄着两人喝完醒酒汤,几人也没急着回去,等着他们俩稍稍醒神,再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动身。
差不多临近戌时,才摸黑翻了墙回到国子监斋舍。
顾知序到外间打了热水回来,喝了醒酒汤的顾知望要比在街上清醒些,接了拧好的帕子知道给自己擦脸。
国子监弘文馆的斋舍要比寻常斋舍更为敞亮,且不用四人六人挤在一间,是相对的双人房,空间也要更为宽敞。
顾知望洗完脚后盘腿坐在床上,还不想睡觉,愣愣发起呆来。
顾知序将桶里的水倒了,回到了屋内,将自己的那份分红银票递交到他跟前。
“我的一起给你。”
顾知望延迟了瞬,眼睛落在了黄橙橙的银票上,嘴里说道:“亲兄弟明算账,银子这种东西不能混淆,你的就是你的,不用给我。”
手却是诚实将银票接了过去,“好吧,我暂且替你保管。”
顾知序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荡开笑意,“我的就是你的,任何东西。”
*
清晨的打钟声足足重复了三遍,顾知望拉着被子捂住耳朵,后知后觉摸到了自己怀里有什么东西,一脸困倦拿出一看,是叠银票。
他晕晕乎乎坐起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床榻里侧还放着一个银票盒子,顾知望左右看了看,大概清楚手上的银票是谁的人。
他眯着眼睛起身,顺手将银票放进对面属于顾知序的柜子中。
银子这种东西永远是硬通物,身上缺不得,就算顾知序不怎么爱花销,也不能没有。
身后传来推门声,这屋内除了自己只有顾知序一个。
“你自己挣的银子别老想着给我,自己收着,万一哪天急用呢。”
顾知望没回头,将柜子给上锁。
“那你想要什么?”顾知序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你干嘛老问我想要什么,我又不缺什么。”顾知望拿了自己的脸帕和骨刷,着急忙慌抢过顾知序手中的空盘,“算了,我现在就缺个脸盆,要迟到了,我先去洗漱。”
第166章 告密
郑宣季王霖的斋舍就在斜对面,几人汇合一起到膳堂用了早饭,总算是踩着点到了学舍。
结果今日授课的助教却迟迟未来,来的是气势汹汹的李监丞。
李监丞负责整个国子监的纪律,督查全体监生,每逢出现通常意味着没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眉头紧皱,眼窝深深的中年男子一进门眼睛就盯上了顾知望几人。
“顾知望顾知序,王霖郑宣季,你们四个给我出来。”
周围人面露同情,能被李监丞叫出去的,下一步一般都该去惩戒室挨手板子了。
“都看什么看!”李监丞一声呵斥成功叫里头的监生缩回脑袋。
顾知望四人一出去就被要求贴着墙站好。
“昨日有人举报你们私自出了国子监,晚上寻查的人临近戌时都未见你们回来。”李丞监丞一双鹰眼仿佛能看穿一切,“你们老实交代,昨天干什么去了?”
郑宣季咬牙,低声道:“肯定是孙齐修那孙子告的密,那小子玩不起。”
李监丞呵道:“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老实交代。”
王霖打了个哈欠,“说不准是巡查的人看花眼了。”
“你这什么态度。”枪打出头鸟,李监丞皱眉盯着王霖从交领处露出的里衣,“昨天一个个做贼去了?没精打采,我告诉你们,别管什么身份,国子监一视同仁。”
他一向对事不对人,真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犯了事,就是皇亲国戚来了,也一样得进惩戒室挨顿板子出来。
这也导致这位被戏称老古板的监丞不怎么受人待见,不仅监生躲着他,就连同僚也不爱和他唠嗑,毕竟谁也不想说着说着,就被对方揪着什么‘昨日授课来迟了少时’,‘衣着不符合规范’,‘是不是受了监生的礼’等等质问的话。
顾知望举手,“李监丞,我们昨日是去藏书阁温书了。”
李监丞明摆着不信,“温书?那刚才怎么不说?”
顾知望摊手,“就知道您是这反应,我们又何必说,说来说去也是被怀疑的份。”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道:“学生知道先生们都不喜我们这等功课不好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被怀疑一通,罢了。”
李监丞脸上咄咄逼人的神情一滞,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打乱,“少糊弄我,老夫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就你们还去温书?学舍里天天最闹腾的就是你们几个。”
说罢他恨铁不成钢看了眼一侧的顾知序,明明学业科科拔尖,好好的苗子就这样被带歪了。
顾知望:“旬考在即,都说临阵磨刀不快也光,总要尝试一番不是?李监丞要是不信的话尽管去藏书阁问问。”
抓人也需得讲究证据,李监丞盯着他好半晌,顾知望面色如常。
“要是问出的结果和你所说不符,今日的事都别想轻易揭过。”
*
一行人转战藏书阁,将昨日看守的侍童叫了出来。
李监丞立于上首,目光严厉,“昨日顾知望四人晚间有没有来过藏书阁,你如实道来。”
下首的侍童形貌清秀,始终低眉垂眼,答道:“小的确实见到顾公子四人于昨日进了藏书阁。”
李监丞眉头一皱,狐疑看向顾知望和侍童两人,再次发问:“那你可知昨日他们是什么时辰出来的?”
别看顾知望始终坦然自若,实则心里慌的一批,他能确定侍童会给自己打掩护,具体的时辰可没互通过。
就算是想要临时提示些什么,李监丞直勾勾盯着,也没办法施展小动作。
“是戌初三刻,顾公子他们是戌初三刻离开的。”侍童语气肯定,垂首回道。
对上了。
顾知望刚提起的心落了回去,连忙趁热打铁道:“李监丞要还不信的话,可以叫人到二楼第三排右侧的位置寻一寻,我们昨日温习的书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李监丞皱着眉,当即叫人过去,果然在那个位置的抽屉中找出了好几本书。
侍童所说的时间的确是和巡查的人禀报的点灯时间对上了,书也在顾知望所说的位置上,李监丞没再紧咬着不放,他向来看证据说话,神情略有放松,不过他那张脸严肃惯了,区别也不大。
“不管是其他六学还是弘文馆,斋舍都有熄灯的规定时间,下回不许在外逗留如此之晚,此次便罢了,都回学舍去。”
顾知望本想留下问些事情,无奈被盯着只能离开。
路上,郑宣季王霖皆是一脸惊叹,再也忍不住了。
“怎么做到了?那书童为什么会帮我们说话?”
顾知望手上扔着一颗琉璃彩色珠子玩,“人缘太好没办法。”
郑宣季:“你就装吧。”
王霖赶着问道:“咱们昨日可是同进同出的,压根没见你进藏书阁,那书是怎么回事,那侍童又怎么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满脑子的疑惑。
顾知望加快脚步,偏就要吊人胃口,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
气的郑宣季王霖牙痒痒。
事实上侍童为什么会知道时间连顾知望自己也不清楚,藏书阁的书不过是他前两日在骑射课时进去躲懒顺手拿的,那位置一直是他预定占据的,没人会随便收拾。
至于那侍童,源于一次顺手相助,便一直记得他恩情,自然会为他说话。
就是这么巧合罢了。
学舍内助教已经开始了授课,几人从后门小声进入坐回自己位置。
不过就算是他们动静再小,全学舍的监生仍旧忍不住对几人行了注视礼,纷纷不可置信的模样。
能从李监丞手底下全身而退,简直刷新了历史先例。
其中要数孙齐修反应最大,眼睛都差点没瞪下来。
顾知望冲他抿唇无辜一笑。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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