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郑宣季拍掌叫好,顾知望同样是个爱凑热闹的,点头同意。
看见顾知望点头,王霖非常自然的略过顾知序,敲案道:“就这样定了。”
五日后,众监生纷纷聚集讲学地,顾知望几人趁着人多混乱轻车熟路翻越围墙,没成想外头竟然有人看守,专门过来逮惯犯的。
顾知望举袖掩头,转身就跑,反应堪称神速,“跑呀,还愣着干嘛。”
郑宣季王霖两人反应过来,学着他宽袍掩脸,迅速开溜。
“别跑,给我回来——”看守的人当即便要追上,好巧不巧另一处墙头探出两个脑袋,倒霉催的碰上了这要紧关头。
看守的人瞧着已经跑远的几人,当机立断放弃,转头开始逮捕墙头上的监生。
成功虎头逃生的几人彻底出了国子监地界才停下来,顾知望微微喘着气,回头看了眼,为后头的仁兄默哀了两瞬。
接着道:“今日街上人多,就不骑马去了。”
几人没意见,清源寺离的并不远,走走也不费功夫。
而此时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朝着京城方向进发。
李氏已经不知多少次掀开车帘子朝外张望,语气里不乏焦急,“还有多久才能入城呀?”
赶车的琴文有些不耐,语气不怎么好,“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李氏闻言不敢再追问,生怕对方被问急了不愿意带自己过去。
她坐回马车,紧张又期待揪着包袱,开始无数次想象与那孩子相见的场面,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慌乱。
李氏从马车的颠簸里醒神,顾不得连坐数天马车的腰酸背痛,连忙松开紧攥住包袱的手,匆匆解开将里面的亵衣拿出来。
是轻薄吸汗的料子,可见针脚细密,崭新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衣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氏动作小心将上面的皱痕抚平,又拿出里头自己亲手用蜂蜜腌制的蜜枣,查看了一番才终于放下心来。
又给重新好好装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沿着长长的队伍入了京。
又短暂行了一程后,街上的人群开始密集变多,琴文皱着眉,等了等直接下车,将马车停好后催着李氏下来,决定步行过去。
辽州地处荒凉,除去县城镇上皆是一派人烟稀少的景象,李氏从没见过这样人声鼎沸的场面,两侧阁楼林立,高墙碧瓦,就是脚下所踩的石街都透着气派。
琴文为摩肩接踵的人群烦躁,“赶紧跟上,别乱瞧乱看跟丢了。”
李氏连连点头,就算看出眼前人对自己的不屑也轻易不表现出来,她现在只想见到自己儿子,就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也都能忍下。
她不再乱瞧,眼睛只盯着琴文的身影,可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可避免被冲散了好几次。
听见不远处琴文的叫声,李氏正要挤过去,忽然被人撞了下肩膀,接着肩上一轻,包袱被一个瘦条男子抢走,朝着人流逃窜而去。
李氏刹时脑中一空,只记得自己包袱里为儿子准备的东西,再顾不得什么琴文,拨开周围的人群便往前追去。
“有盗贼——拦住他——”
“奶奶个鳖孙子,给我站住——”
李氏常年在田间劳作,力气比寻常男子也相差不多,周围的人被她挤的东倒西歪,又听她口上粗俗的脏话,不由抱怨,无人配合相助。
眼看着那盗贼即将跑远,李氏身形微壮,速度逐渐拉慢,眼中透出绝望,嘴上却不愿饶人,骂骂咧咧将人全家咒了一遍。
周围人神色愈加嫌弃,不愿挨边。
盗贼嘴上得逞一笑,正欲加快速度,突然被横空的一脚踹上,直接毫无防备摔倒在地。
李氏急忙忙跑上前,立马从盗贼身下掏出包袱,解开一阵查看,生怕里头的东西坏了分毫。
包袱里的东西摊开在众人眼中,除去一件亵衣和蜜饯罐,再无他物。
周围有人笑出声,盗贼后悔不迭,他就是看在那妇人将包袱看的极重,才断定里面有好东西,没成想是白费功夫。
李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趟,耳边听见独属于少年人干净清脆的嗓音,“大婶,没少什么吧?”
李氏抬头,见到对面站着的玉面郎君,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没由来的一愣。
“没、没少。”
就这说话功夫,地上的盗贼起身跑走,不过还没跑多远膝盖似乎被什么击中,重新扑回了地面。
周围人一阵惊呼,那小郎君却似乎见怪不怪,只道了声,“没丢东西便好。”
另一侧的人群堆里,传来两道呼喊声,“顾知望!顾知序!你两人呢——”
“这呢,就来。”小郎君招了招手,走前不忘回头嘱咐了番,“大婶,下次再遇到这事记得直接喊巡防兵,比较快。”
只见方才还在地上挣扎的盗贼已经被赶来的官兵扣押上。
每逢遇到人多的节日庙会,各条街道上都会有巡防兵看守维持秩序。
李氏忘了回应,脚下犹如生根,失了魂般看着少年走远,一动不动。
顾知望……顾知望……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辽州远离京城,可但凡有心留意,她都会有目的的收集信息,不舍得漏过任何细枝末节。
顾知望,望哥儿,那是她的儿子呀,十月怀胎奔波辛苦诞下的孩子。
第199章 反悔
包括那孩子身旁站着的少年,李氏同样也认识,也记得。
当年闹饥荒最厉害时,是她亲手将人赶出门,时隔多年,她仍然记得那孩子的眼神,如狼似的,仿佛随时都会反扑咬上一口。
李氏当年尤为厌恶他的眼神,现在想来,是心虚,是有愧,以至于自己当初会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吓得足足几个夜晚睡不安稳。
不会有错的,那眼神如出一辙,尽管他的变化天差地别,可李氏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来的路上,李氏也曾想到了那个孩子,后悔当年做的太绝,但这丝后悔却是因为害怕,害怕那孩子回去后会将怨恨发泄在望哥儿身上,会因为自己的错事而连累到望哥儿。
可刚才她看见了,两人挨的极近,那孩子有意无意会替望哥儿隔开人群,两人间肉眼可见的和洽。
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也全然不似那些人所述。
“你在后面磨蹭什么呢。”琴文逆着人流寻回来,烦躁不已,“我有没有说过让你跟紧,你这人怎么就听不明白话。”
见李氏还是一副恍惚愣神的模样,他语气加重,“我们公子是好心助你,你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索性就别去了,现在就回辽州。”
一路上就这句话最管用,琴文不怕李氏不服软,被派遣到辽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路奔波,他心里也憋着气,自然不耐烦。
琴文等了等,这次却不见李氏有所反应,终于发现不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
李氏愣愣抬眼,对上琴文探寻的目光,摇了摇头,不说话。
“算了。”琴文看她这样子也不放心,怕坏了事,将人先带到了附近的茶馆厢房,紧闭了门窗。
这才转身开始和李氏谈话。
“从这里过去不须一个时辰便能到侯府,我们来时候说好了,趁着顾律还没下值,直接到府门口闹,动静越大越好,人知道的越多,你要回自己儿子的机会才更大。”
“时间拖的越晚,你儿子受到苦便越多,你只有闹起来了,他们才可能肯放人,到时候带着儿子回辽州过活,母子团聚,多好的事。”
这些声音一个劲往李氏耳朵里送,可这回却罕见的过不去脑中,李氏脑海中全是方才那少年的身影,舍不得散。
她有些不敢认那竟是自己儿子,透着十足的不真实。
满辽州上下恐怕也寻不出个那般出挑的小郎君,笑起来既和气又清贵,如一团敞亮的光,毫无阴翳的夺目。
总之在李氏眼中,鼻子眼睛嘴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好的,那县太爷家的独苗少爷也及上不分毫。
耳边的声音逐渐透明,李氏忽然道:“我不去了。”
“什么?”琴文一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暴跳如雷,“你耍我玩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是在小孩过家家呢!”
李氏坚定摇头,“我不去了,路费我还你,对不住了。”
说着她便从袖子里掏了掏,将灰扑扑的布包往手上一倒,零零碎碎的小角银和铜板全倒了出来。
“这些够不够,全给你了,不够的话你要是还愿意回辽州,我再补给你。”
李氏虽说是一介愚昧村妇,不懂的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阴私事,却也不是脑子有毛病,转不开窍。
琴文冒冒失失找到村里,开口就是自己儿子在京城过得不好,顾家容不下他,当时的李氏被有关儿子的消息冲昏了头脑,顾不得思索太多,急忙忙收拾包袱就跟来了,被人一路牵着鼻子走。
可方才街上的碰面,真正见到自己儿子,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真正被蹉跎日子过的不好的人不是那样,有些东西一眼便能看出来。
李氏曾经见过县太爷的儿子打马门前过,被簇拥着要去山里打什么猎,虽说方才将人贬低到了地里,可县太爷家的公子和顾知望有一点相同,那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感受。
在他们眼中,仿佛寻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永远都是带着光的,只有从小在蜜饯罐里长大的孩子,才会如同他们般,无忧无虑,从容自信。
李氏在见到人的一刹那便退缩了,他和整个辽州都格格不入,身上穿戴的用的,一眼便能瞧出是好东西,就是将整个辽州翻了个天,都不一定能有与之相比的。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的冲动有多可笑。
“拿着吧,算是还你的路费。”
李氏想将银子塞到琴文手中,下一刻却被琴文一把甩开,零零碎碎的银子铜板掉了满地,叮叮当当的响。
“你这人怎么这样,哪有拿银子出气的。”李氏看着地上的银子心疼。
这是银子的事吗,琴文气愤不已,完不成任务他怎么回去交差,“现在已经不是你说的算了,这事做不做由不得你。”
说罢一把拽住李氏的手便要往外头去。
还没靠近,厢房门被人从外头“哐当”一声撞开。
琴文以为是接应的人,松了口气,“你们总算来了,赶紧带她走。”
门外的侍从冷眼盯着琴文,一招手,“将两人都带走。”
直到双手上绑,琴文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大喊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人,来人——”
一团麻布直接粗暴塞入他口中,将声音堵了个严实。
李氏站在一旁看着,被一系列变故惊的六神无主,最先进来的人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将人原样送回去。”
李氏后退了一步,盯着几人出乎意料询问道:“你们是顾家的人?”
侍从眼中闪过意外,李氏没错过几人的神情变化,当即快步上前,“我想要见你们侯爷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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