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祁野心里百感交集，弟弟有兴趣，有出路，他当然高兴。
可想到祁满要离开自己身边，去面对山外那个他曾觉得艰苦又复杂的世界，又忍不住担忧。
“陈导。”
祁野开口，声音沉稳。
“小满能跟着您学本事，是他的造化。只是这孩子实诚，没出过远门，也没见过啥世面，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提点，多包涵。”
“哥！”祁满眼眶红了。
陈川正色。
“祁老板放心，小满有天赋，心也纯，我看中的就是这点。跟着我，本事认真教，规矩也要守。至于见识，慢慢来。”
他又看向一旁安静倾听的江墨。
“江墨，你的画我看过一些，功底扎实，尤其是那种生活化的情绪捕捉，很难得。我们川舟娱乐，接下来有计划成立一个动画部门，主打高质量东方美学特色的作品。目前正在筹备阶段，急需有想法有笔力的原画师。你有没有兴趣？”
江墨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动画原画师？
这是他专业对口且梦寐以求的方向，尤其是东方美学特色，深深触动了他。
但他立刻看向祁野。
祁野也怔住了。
陈川这不仅仅是看中了祁满，还想把江墨也挖走？
陆砚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说服力。
“祁老板，江墨的专业和灵气，独自琢磨，或许能出佳作，但难免闭门造车。一个好的平台，专业的团队，能让他走得更远，视野更开阔。”
他微微一笑，“而且川舟的总部就在江城，离这儿不算太远。小满跟着陈川跑，江墨如果加入，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总部工作室。他们俩，也算有个照应。”
陈川接着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说。
“祁老板，你看啊，你这手艺，这见山隐的味道，光是留在山里我们自己馋，是不是太可惜了？我这人胃口大，不仅想把你弟弟和江墨挖走，连你这个人，还有你这手做菜的绝活，我都惦记着呢。怎么样，考虑一下，一起出去看看？咱们可以合作，把你这些私房菜，把见山隐的山水风味，用更现代的方式，让更多人知道。”
祁野彻底沉默了。
出去？
离开这片他习惯了的大山？去一个陌生的，曾经让他感到被排斥的世界？
江墨轻轻放下筷子，在桌下，他的手摸索着，碰到了祁野放在腿上的手，然后坚定地握住。
祁野抬起头，看向弟弟兴奋而期待的脸，看向陈川和陆砚舟诚恳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江墨沉静而坚定的眼眸里。
那里有光，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事，太大了。”
祁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让我想想。也让他们俩想想。”
“当然。”陈川理解地点头。
“好好考虑。我们这边还要再拍几天，走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第172章 离开
午后，江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画画，而是默默跟着祁野去了后山的菜地。
两人一个除草，一个松土，半晌无言。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你担心。”江墨忽然开口，不是疑问。
祁野停下动作，拄着锄头，望向层叠的远山。
“小满从小没离开过我。外面和山里不一样。你也是，不也是厌倦了束缚才会独自一人来这里吗？”
“我知道。”江墨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同样的方向。
“但小满长大了，他有他想看的天地。至于我，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继续。
祁满跟着陈川，简直像块干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关于镜头、光影、叙事的知识。
江墨则在拍摄间隙，开始尝试用画笔勾勒一些更有故事性的场景，甚至是根据祁野做菜动作想象的，带点夸张趣味的漫画分镜。
陈川看到后，大加赞赏，直接拉着陆砚舟和他讨论起一个关于动画短片的初步构想。
祁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到祁满眼中日益闪耀的光彩，那是一种找到了热爱之物的光芒。
他看到江墨谈论动画创意时，脸上焕发的神采，那是艺术生命被激发的样子。
他也看到陈川和陆砚舟，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确有规划和诚意。
而他，守着这片山，守着地窖里的泡菜坛子，灶台间的烟火气，真的就够了吗？
他曾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他的宿命。
可江墨闯了进来，带着山外的风和色彩。
陈川他们来了，展示了另一种可能的路径。
离开，不代表抛弃。
出发前夜，祁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江墨陪在他身边，安静地画着速写，画月光下的祁野沉默的侧影。
祁满早已兴奋又忐忑地睡去。
“我想好了。”祁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稳。
江墨停下笔，望向他。
“让小满跟你去，我也去。”祁野转头，看向江墨，眼中映着月色，清晰而坚定。
“但不是去给你们当厨子，拴在厨房。陈导说的合作，可以谈。见山隐还是见山隐，我是祁野。出去看看，能学点新东西。”
江墨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明亮。
他靠过去，头轻轻枕在祁野肩上。“嗯，我们一起。”
离开见山隐那天，清晨下起了蒙蒙细雨。
山色空��，雾气缭绕，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祁野把地窖和储藏间仔细检查了一遍，该封口的封口，该遮盖的遮盖，又将屋前屋后巡视一圈，这才锁上老旧的木门。
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在他掌心握了握，最终被仔细收进贴身的衣兜。
祁满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塞满了干货。
陈川开的是一辆宽敞的越野车。
祁野和江墨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盘旋的山路，熟悉的风景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房屋。
祁野一直看着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紧。
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习惯了多年的山林截然不同。
江墨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
祁野手指动了动，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握紧，力道有些大。
江城，金贸大厦，川舟娱乐。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灯光，行色匆匆衣着时尚的男女，以及前台机器人流畅的电子音，都让祁满瞪大了眼睛，紧张又新奇。
祁野则下意识挺直了背，目光快速扫过环境，保持着警惕与观察。
陈川直接带他们去了即将成立的动画部门所在的楼层。
空间开阔，部分工位还空着，但已有些许工作人员，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色彩斑斓的概念图。
看到陈川和陆砚舟进来，纷纷打招呼。
“这位是祁满，我新收的徒弟，先从助理做起，大家多关照。”
陈川简单介绍，又指了指江墨。“江墨，我们新聘的原画师，功底非常棒。”
最后，他揽过祁野的肩膀。
“这位是祁野，祁大厨，咱们未来的特别美食顾问，也是小满的哥哥，江墨的家属。”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他手艺了得，以后咱们部门搞不好能有独家口福。”
众人善意地笑了起来，好奇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
祁野不太适应这种成为焦点的场合，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陈川给祁满安排了工位，靠近剪辑师，方便他随时学习。
又亲自带江墨去了给他准备的座位，桌上已经配置了不错的手绘板和显示器。
“你先熟悉环境，看看我们前期的一些设定资料。项目启动会下周开。”陈川对江墨说，语气是纯粹的工作态度。
陆砚舟则带着祁野去了公司内部的小餐厅和后厨。
“这里平时供应员工餐，味道嘛，标准工作餐水平。”
陆砚舟推了推眼镜，“我和陈川商量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在这里客串几天大厨，看看城市餐饮的流程和口味。合作的具体形式，我们可以慢慢聊。重要的是，你可以先感受一下，不必有压力。”
祁野没说话，走进后厨。
厨房干净明亮，设备齐全，但缺少了他熟悉的柴火气息和岁月包浆的厚重感。
他看了看冰柜里的食材，检查了一下调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午餐时，祁野就着现有的材料，简单炒了几个菜。
醋溜白菜，红烧茄子，青椒肉丝，又快速打了个紫菜蛋花汤。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当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动画部门那几个还在加班的员工立刻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