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也正是因为这般失神落魄,他刚落地德国,出关没多久。
他就被当地民风彪悍的路人趁乱抢走了钱包。
江琢卿望着对方跑远的背影,眼神空洞,无动于衷,钱包里的现金、证件,他全然不在意。
唯独钱包里那张陈瓷安的照片,他早已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贴身放在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照片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江明远提前安排好的司机,早已在机场外等候。
江琢卿沉默地将行李交给司机,一言不发地独自坐进后座,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街道。
异域的风景与人群,他心里没有丝毫新奇,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江琢卿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他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抱着那一点点渺茫的期待,缓缓接起了电话。
可就在对方声音传来的那一瞬,那点微弱的、仅存的希冀,瞬间熄灭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失落。
打电话的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陈瓷安,而是早被家里送到美国留学的宗佑阳。
“喂,江琢卿。”
江琢卿低低地应了一声,沉闷又沙哑的呼吸,透过话筒传了过去,满是疲惫。
宗佑阳先是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随即忍不住开口数落。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是真行啊。
陈瓷安那小子,几百年都不跟我联系一次,向来都是我找他,唯一一次主动找我,就是跟我说你要出国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国外多照看着你点,生怕你受一点委屈。
我在美国的华人圈里翻来覆去找了你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结果你居然一声不吭跑去德国了。
你也是真够狠心的,走都不跟瓷安说一声你去哪。”
宗佑阳在美国留学,迟迟打听不到江琢卿的下落。
还是他认识一位德国的同学,帮着问了问,这才匆匆打来电话。
可此刻的江琢卿,已经完全听不清宗佑阳后面说了什么。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之前想过千万种可能,猜到自尊心那么强、又满心委屈的陈瓷安。
陈瓷安肯定会恨他,会讨厌他,会再也不理他,甚至会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陈瓷安非但没有怨他,反而还悄悄拐着弯帮他。
平日里,一直都是他护着陈瓷安,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少年。
江琢卿只觉得宗佑阳的声音叽叽喳喳,分外吵闹,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再也无法克制,干脆直接按断了挂断键,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猛地将脸埋进宽大的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拼命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呼吸与心情,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现在没有资格想瓷安,没有资格再贪恋那份温柔,更没有资格说爱他。
他必须隐忍,必须变强,等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能与独断专行的江明远抗衡,能与权势滔天的姜承言对峙。
他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少年身旁。
两个人,都在傻傻地为对方考虑。
陈瓷安以为,江琢卿离开自己,摆脱这段不被认可的感情,就能拥有光明坦荡的前途。
江琢卿以为,自己离开陈瓷安,他就能继续安稳富足的日子,不用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受半点苦。
他始终记得,陈瓷安的身体那么孱弱,常年病痛缠身。
他现在一无所有,又怎么能养好陈瓷安。
在外人眼里,江琢卿永远沉稳可靠,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击溃他。
汽车缓缓停下,抵达江明远安排好的住所。
江琢卿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始忙碌地整理衣服与行李。
第238章 他不在学校
他将行李箱打开,平摊在地上,把最外层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随着行李箱一点点被清空,看着空荡荡的箱体,江琢卿愣在原地默默的望着。
他甚至不敢去想,陈瓷安当初为他收拾行李时,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江琢卿缓缓站直身体,望着空荡荡的行李箱,眼神忽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再次蹲下身,伸手将行李箱最内侧的隔层拉链缓缓拉开。
江琢卿彻底僵住,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隔层里,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块从银行兑换好的金条。
大大小小,沉甸甸地堆在一起,金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那一瞬间,他强大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藏满一箱的金条时,彻底崩塌,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陈瓷安知道自己体弱多病,不好养活,知道自己会拖累他,所以悄悄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可到头来,却是他自己先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离开。
江琢卿再也无法直面这一切,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痛苦挣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这份极致的痛苦与悔恨,同时也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与决绝。
他将拼尽一切,往上爬,爬到最高、最高的地方,高到江明远、姜承言等人都无法睥睨、无法撼动的地步。
此刻的国内。
经过姜青云一番劝导,或许也是担心孩子的叛逆愈发严重。
姜承言答应了姜青云的请求,暂时先不出现在瓷安的身边。
而趁着这段空档,姜青云独自一人来到了瓷安所在的学校。
学校内部的装扮很不错,在这边的大学里,算是师资力量不错的大学。
姜青云站在校园里,一身休闲西装,与青春的气息碰撞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是少年们的喧嚣,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在想,这座盛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此刻的角落里,是不是还在进行着龌龊的黑色交易。
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姜青云迈步进了宿舍。
他已经了解了瓷安的课程表,知道他现在没有课。
走到宿舍门前,姜青云的脚步顿住,表情有些担忧,他心里来回反复地琢磨,该如何劝瓷安回去。
又该怎么面对满目疮痍的弟弟。
姜青云在门前来回踱步,觉得还是该道歉比较好,可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
他觉得还是该掏些实质的物件,来表明他们的歉意。
本就是夏天,楼道里燥热难耐,很快姜青云身上就布满了汗水。
此刻他也顾不上额头沁出的汗,来回踱步的声音吸引了门内人的注意。
忽地,房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男生宿舍的卫生只能说勉勉强强,东西摆放的位置十分杂乱,姜青云不由蹙紧了眉心。
显然,他无法接受自己弟弟住在这样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姜青云端的是一副矜贵清冷的样子。
你好,我是瓷安的哥哥,我能进去吗。
那名男同学表情还有些愣怔,他退后两步让出了空间。
他口中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瓷安他现在不在学校。
闻言,姜青云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他不去学校能在哪。
那名同学也是好脾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姜青云。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说他好像跟导员请了长假。
可能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姜青云的神情变得严肃,耐心地跟同学道了谢。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看起来明显就是他弟弟的床铺旁。
他安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生活状况。
看着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姜青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想到他那个跟瓷器似的弟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姜青云心里就一阵阵的郁闷。
还带着难以忽视的心疼。
桌上整齐摆放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他们在海边时拍下的全家福。
瓷安就站在沙滩旁,凛冽的海风吹得他衣衫翻飞,较长未打理的头发被风吹到身后。
远处的大娘操着一口流利的乡音,大声喊道,娃儿,离海边远点。
天色已经变成了橘黄色,远处的天边是一片片火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