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耀眼的光芒从那人的背后涌出,将谢明青完全吞没,那一瞬间,带血的枷锁自动从谢明青身上脱落,他执着那人的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开始急速奔跑,人世间的一切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白无垢的远方。
于是,在肉体的极端痛苦中,他却忽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剧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可秦啸前偏偏在这里卡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拍下去。
谢临溪站在秦啸前身后,狐疑的看了眼摄像机:“到底怎么了?这段很难拍?”
又没有大场面,也不是多人物,就两个人,台词也不多,这有什么不好拍的的?
秦啸前挠了挠头:“谢总,感觉不对啊!”
这个人虽然龙套之中的龙套,出场角色不到五分钟,还只有个模糊的剪影和一只手的特写,可还真不能乱拍,因为这人对谢明青极其重要,可以说是谢明青的白月光。
谢明青的逼格很高,要是谢明青的白月光是个low货,那不把谢明青的逼格也拉下来了?
所以,虽然是模糊的剪影,但这人身材不能差,不能矮不能胖,更不能吊儿郎当佝偻驼背,必须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仪态端庄内涵风骨,手也要够好看。
要求看上去不是很高,但是凑一起,今天来试戏的群演,还真就没一个符合要求。
谢临溪:“……那怎么办?杀青延后,明天再找?”
秦啸前挠头:“可是我们这租的这个场景他今天到期啊,明天续租又要补钱。”
自从拿到投资,秦啸前早就精打细算的算好了,一分钱多的都没有,拍戏扣扣索索剩下的,他还要想着拿去买营销呢。
谢临溪眼睁睁的看着两根头发从秦啸前的头顶飘落:“……那你将就着拍吧?”
他又不是导演,这事轮不到他操心,谢临溪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语调凉凉。
结果秦啸前眼神一转,就转到了谢临溪身上。
谢临溪:“……干什么?”
秦啸前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容,讨好的搓了搓手:“谢总,身材不错啊,哎呦,看着模样,经常锻炼吧?”
谢临溪:“……”
旁边,正在喝水补充体力的顾青衍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眼,看了过来。
谢临溪脊背发毛,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想搪塞过去,说两句场面话,诸如“哪里有每天锻炼,其实我这西装底下都是小肚腩”“这衣服版型好,换件衣服就不行了。”这些胡编乱造的话谢临溪说的多了去了,草稿都不用打,可死对头就在旁边看着,两人前世针锋相对明争暗斗了那么久,从公司股票比到衣着品味,还是谢临溪借着高了三厘米的身高略胜一筹,又被顾青衍凭着一百亿的巨款强势掰了回来,现在借谢临溪十张脸皮,他也没法在死对头面前瞎编“其实我有小肚腩。”
谢临溪:“……对啊,我经常锻炼,怎么了?”
秦啸前笑的越发谄媚,从上到下将谢总完美的身材看了个遍,一张脸笑成了菊花:“那谢总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的戏客串一下?就五分钟的戏份,很快的!”
谢临溪:“……这就不用了吧。”
他只是来投资的,他可没有演戏的打算。
秦啸前:“您投了这么多钱,您不想露个脸?万一火了,您脸上也有光啊。”
谢临溪心说你剧火了给我赚钱就可以了,我一投资方我露个什么脸啊,我又不混娱乐圈。
他面上假笑:“不用了秦导,这个真的不用。”
秦啸前:“而且和小顾对戏,又不和别人对戏,你们私交不是还行,这有什么放不开的?”
谢临溪心说:“就是和顾青衍对戏才更不行。”
他和顾青衍那什么关系,十句阴阳怪气九句的关系,戏里他倒成了顾青衍的白月光,临死前还得心心念念的想着,他还要抬手摸顾青衍的头,像话吗?万一顾青衍事后想起来觉得屈辱受委屈,他的股票怎么办?
一想到那场面,谢临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临溪便笑了声:“我这个人呢,举贤不唯亲,柏鸿飞不也是我推上来的,说私交真谈不上,而且我没有任何演技,还是不要拖全组后腿了。”
秦啸前不死心:“这要什么演技,谢总你就往小顾面前一站,摸摸他的头,然后牵他的手往前面跑,这很难吗?”
谢临溪:“。”
他诚实:“很难。”
相比之下,让谢临溪摸秦啸前的秃头,再拉秦啸前的手往前向阳跑,都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青衍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安安静静的喝水,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又垂下了。
秦啸前放弃了:“行吧。”
谢临溪是投资人,他一导演,也不好强迫投资人。
眼看着一个宽肩窄腰手指修长仪态优雅气度从容完美符合角色要求的极品大帅哥杵旁边不能用,非得在其他人中挑一个,秦啸前兴致缺缺,眉头紧蹙,在群演照片里翻来覆去,指了一个:“那这个吧。”
谢临溪站在秦啸前身后,悄咪咪的看了眼。
他喝水的动作微顿。
虽然让他摸顾青衍的发顶让人难以接受,但似乎让这个人来摸,更加的难以接受。
凭心而论,这人长得还可以,身材看着也不错,但是打了耳洞,带略显夸张的耳钉,染了头发,还是锡纸烫,整体造型有点杀马特,有点像那种从小不学习,抽烟喝酒混社会,以同时谈好几个男女朋友为荣的。
娱乐圈私生活混乱的人很多,各种颜色意味的party屡见不鲜,这种有点颜值又比较爱玩的十八线,可能一个月能参加三四场。
一想到这人要演顾青衍角色的白月光,还要用他不知道碰过什么的手碰顾青衍的头发,谢临溪哪哪都不舒服。
而秦啸前东划划西划划,总觉得还是差了点味道,有没有完全满意的,唉声叹气:“谢总,真的不考虑啊?这里一排照片,我一个都挑不上。”
他不死心的转回来,盯着谢临溪继续看:“谢总,这个角色真的对谢明青的角色塑造很重要,对我们的戏也挺重要,万一就差这口气爆火呢?您是投资方,能多赚钱不好吗?”
谢临溪:“……”
秦啸前:“小顾呢,小顾你也说句话啊!”
他转头去找顾青衍。
顾青衍视线飘忽,并不往谢临溪身上看,只是看着照片上那演员的锡纸烫黄毛:“……谢总确实,嗯,比这个演员合适。”
“对嘛!你看小顾也这么觉得”秦啸前转向谢临溪:“都收尾阶段了,我们前面都拍的很流畅,留下这一个瑕疵多不好,谢总您看看这……”
“……”
他看看电脑上的锡纸烫,看看秦啸前,看看电脑上的锡纸烫,再看看秦啸前。
几秒钟后,对着秦导殷殷切切的视线,谢临溪败下阵来,他眉头蹙起,勉为其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演吧。”
秦啸前当即拍板:“服装道具灯光准备!”
他生怕谢临溪临场变卦跑了,谢临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更衣室,换了身符合风格的服装。
然后,他就被推到了顾青衍面前。
顾青衍已经做好了准备,谢明青现在的状态,是受刑过度,濒临死亡,为了还原他的状态,顾青衍被双手悬吊着绑缚起来,他衣衫凌乱,原本整洁禁欲的制服上是大片大片的破损,欲遮不遮,欲露不露,隐约可以看见肌肤冷白的颜色,而他的脸上,脖颈上,大腿上,身体的每一处能看见的皮肤上,都落着鲜红的鞭痕。
化妆师用矿泉水泼了冷汗,皮肤上一片淋漓的水光,而顾青衍紧蹙的着眉头,竭力进入状态,连呼吸都压的很轻,就像剧本中所说的那样,死死压着痛苦,不愿意在敌人面前露出丝毫的狼狈。
谢临溪知道顾青衍很适合这个角色,但他不知道,顾青衍这么适合。
一个看上去脆弱的,无助的,稍稍用力就能摧折的,却竭力假装平静的,死对头。
谢临溪很轻的捻了捻手指。
第27章 杀青
秦啸前一声令下:“各部门准备,开拍!”
灯光道具已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摄像机缓缓推进,刑架上的顾青衍缓缓抬头,空茫的眼神落在了谢临溪身上,他像是虚弱极了,连喘息都变得费力,光是抬头,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体力,浑身肌肉牵引着颤抖起来。
谢临溪定定的看着他。
顾青衍天生一副好皮相,谢临溪尤其喜欢他那双眼睛,平常淡然冷漠,稍稍一气就会变得恼怒,而现在,矿泉水从额头浇下,不少一路滚进了眼眶里,濡湿了长睫,亮晶晶的,在谢临溪的角度看来,简直像是哭了。
配上病弱的气质和满身的鞭伤,看着怪可怜的。
在秦啸前的示意下,谢临溪缓缓抬手,放在了死对头有两个发旋的发顶上。
前世的顾青衍喜欢打摩斯,让发型变得冷肃锐利,谢临溪每次仗着身高低头看他,都觉得他的发顶一定像刺猬一样扎手。
可手下的触感,居然是软的。
细软,手掌一压,就会压塌下去。
顾青衍抬眼,空茫的眸子缓缓聚焦,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按照剧本,他先是愣住,而后近乎贪婪的注视着他,从怔愣,到茫然,到狂喜,再到哀伤,他看得那样专注认真,简直像要将谢临溪的整张面容默记下来,印在脑海中,再也不要忘记。
即使知道是在演戏,在这样热切的注视下,谢临溪落在顾青衍发顶的手,还是不自在的动了动。
秦啸前:“卡。”
他拿起扩音器:“谢总,手臂有点僵硬,放松,放松啊,然后不要忘记台词啊,还有,说台词的时候谢总你的语气不要太生硬,温柔一点,带点笑意,我这剧全剧都没找配音,就这一句,你不会要我给这一句台词找配音吧。”
“行行行,好好好,我知道。”谢临溪满脸黑线。
他一个好好的投资人,被导演强拉过来,勉为其难的帮他拍戏,秦啸前还挑三拣四的。
虽然谢临溪不是演员吧,但谢临溪早习惯了在各种场合和顾青衍争个高下,结果顾青衍演的好好的,他又是手臂僵硬,又是忘台词,怪丢人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麻烦死了。”
顾青衍看他一眼,微微抿唇。
秦啸前可不管那么多,投资人站到了镜头前,那还得听他的,拿起扩音器,喊道:“来,各部门准备,第二场开始!”
这回,谢临溪谨记着秦啸前的教导,没有被死对头的两个发旋蛊惑,他将手放了上去,很轻的揉了揉。
等顾青衍抬眼,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谢临溪依然没有停止抚摸的动作,他有点儿紧张,而谢临溪一紧张就喜欢抓东西,于是,十指无意识插入了发缝,微微贴住头皮,甚至不自觉的加了点力,这才微微扬起唇角,笑着夸赞道:“做得很好。”
“……”
顾青衍看着他,由于谢临溪的动作,他被迫扬起了头,直直撞入了那双带着笑意的浅灰色瞳孔,他嘴唇微动想要说话,忽而卸气一般,抿唇偏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八忽然开口:“美满度上升0.1%。”
谢临溪:“?”
“你又抽风了?”
顾青衍演戏演砸了,不降低就不错了,好好的升什么美满度啊?
秦啸前:“卡!”
他拿起大扩音器:“小顾,调整一下状态啊,你怎么回事,不要发呆啊,你刚刚应该对着谢总微笑,那种迷恋的,释然的,决绝的,空无一物的微笑,明白吗?”
谢临溪虽然看过好几次秦啸前拍戏,却还是第一次被他指导,他心说一堆抽象词汇鬼知道你在描绘什么,顾青衍却微微点头:“明白了,导演。”
他们继续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