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 第105章

作者:谈浔 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快穿 爽文 狗血 万人迷 穿越重生

底下的身子简直是天鹅似的纤细,仿佛一只手便能推倒。

刑警同志语调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道:“同志,关于案件情况我们还需要向你了解,方便的话跟我们去一趟局里?”

沈沉蕖将手机交给他,道:“我去不了了,密码720614,视频未经剪辑,可以交给技术人员鉴定。”

刑警犹疑着接过,正想问他为何不得空。

却见沈沉蕖身体晃了一晃,落叶一般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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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薏莘与凌崇德并非沈沉蕖的亲生父母,但给了他比许多亲生父母还要多的爱。

因此在他心里,他们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的遗物,沈沉蕖都精心照看着。

莫靖严刚离世那段时间,阴雨连绵,家里处处泛潮。

沈沉蕖安放父母遗物的小柜子也难幸免,干燥剂吸水袋通通无济于事。

终于放晴时,沈沉蕖便将父母遗物以及莫靖严的一些旧物挪出来,摊在院中晾晒。

其他材质的物品还好,但纸制品受潮后纸页容易粘连,沈薏莘的几本手记便是如此。

有些页面在收养沈沉蕖之前便已经相粘,或是完全严丝合缝,或是只留一两指宽的空隙。

晾干后,沈沉蕖将它们一一收拢。

拿起最后一本最旧的手记时,却有一枚小照片从不知道哪一块粘连的页间掉落。

落地后背面对着沈沉蕖,上有胶痕,多年过去,粘合力也几近于无,这才重见天日。

沈沉蕖小心地拾起它,是一张二人合照。

照片上,沈薏莘的面容十分年轻,大约连二十岁都不到。

她眉梢眼角洋溢着恋爱中的快乐。

身边的男人亲密地揽着她肩膀,相貌陌生,并非养父凌崇德。

感情经历是母亲的隐私,他并不愿过多探究。

可是……

沈沉蕖的视线落在二人身后的背景上。

主干明显、树姿直立的高大乔木。

叶色深绿,叶面微隆,叶缘波状,叶质厚而稍脆,芽叶淡绿,茸毛少……

这是一株凤凰单丛茶树。

幼时父母说给他当故事听的那些话在耳畔萦绕。

不幸的茶女,为利害命的女人,试图坐享齐人之福、被拒绝后便见死不救的男人,险些成为茶女葬身之所的河流……

一棵茶树无法定论,固然也可能是母亲参观茶园时的留念。

但沈薏莘身上的白衬衫、豆绿丝巾、黑色一步裙、黑色尖头浅口单鞋,实在太像工作场合的统一着装。

白日晴空万里,入夜却乌云翻卷,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自云端倾落,空气潮热窒闷。

沈沉蕖叩开明觉的禅房门。

发梢沾了雨水,黑夜里被灯光照得晶莹剔透,如秋露般沁着凉意。

明觉面露诧异,立即拉他进去,一面开暖风一面道:“这么晚还下着雨,怎么过来了?”

沈沉蕖立在门边,嗓音幽冷:“明觉师父。”

两人亦师徒亦父子,这些年他对明觉都只称“师父”,对寺内其他僧人才加法号。

明觉登时愣住,心忽然揪了一下。

上前低下头,细细端详他,道:“馡馡,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和师父这么生分。”

沈沉蕖眼神里带着几分近乎审视的寒意,开门见山道:“二十年前,我妈妈之所以突然辞世,是因为完完全全的意外,还是因为见到了什么人?”

问出口后,明觉怔然又为难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沈沉蕖十指指尖掐进掌心,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明觉大惊,马上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道:“你别……你先躺下!我全都告诉你!”

那日,明觉去沈薏莘的公司找人。

和前台说明来意后,却见她的同事一脸痛心惋惜,道:“薏莘姐出事了,警方来找我们,说她意外去世,问她除了一个收养的小孩之外有没有其他成年家属,这我们也不清楚啊,正好,师父跟我来吧!”

明觉并不了解沈薏莘年少时的经历。

在警方向他播放的监控录像中,沈薏莘在下班途中遇见了一个男人。

两人表情俱是十分愕然,继而言语发生争执,男人情绪激动,向沈薏莘越走越近。

变故便在此刻发生。

沈薏莘似乎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受到了极大刺激,当场捂住心口,倒地不起。

办案刑警遗憾道:“经审查,沈女士死于急性心力衰竭,聂先生和她是昔日恋人,两人多年不见,聂先生来出差才又碰面,他拒绝回答争吵的内容,现有证据证明力也不足,既不能证明聂先生有刑法上的伤害行为,也证明不了他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且他在第一时间将人送医,所以我们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如果您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也可以选择民事诉讼……”

可是这一切,要怎么和一个当年只有三岁的小孩解释呢?

一旦告诉沈沉蕖,沈沉蕖一定会追查到底。

就算报了仇,就算让姓聂的死无全尸,沈沉蕖也不会因此而快乐。

难道要让他背上仇恨的枷锁、承受长久的忧虑和痛苦吗?

所以明觉隐瞒了来龙去脉,将当日沈薏莘给沈沉蕖买的槐花和小兔子糖画埋在了寺内的古树下,告诉沈沉蕖,妈妈心脏突然不好、离开了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这样都太过残忍。

小沈沉蕖坐在蒲团上,望过来的眼神茫然无措。

他攥紧了手,很久都没能发出任何音节,看得人心都碎了。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已然过去二十年,沈沉蕖还是发现了隐情。

明觉叙述时,双眼一直注视沈沉蕖、留心他的神色。

沈沉蕖听罢,展开掌心里的照片,道:“是这个人吗?”

尽管相差十年,但录像里的那张脸仍能看出许多与照片上相似的特征,明觉颔首。

沈沉蕖闭了闭眼,忽然起身。

这一遭旧事重提,明觉发现他周身的冷意比莫靖严刚丧命那时更甚,原本明觉、莫靖恺、翠姨等人绞尽脑汁疗愈他的丧夫之痛、哄他开颜,已经有了点效果,此刻前功尽弃。

他整个人几乎被一层坚冰包裹起来。

任凭外界再多炽热的暖意,都穿不透那层厚厚的障壁,一切欢欣愉悦与他再无关联。

明觉心疼得紧,找出沈沉蕖以往落在这里的外套给他披上,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向山门,担忧道:“你要做什么?”

仿佛适才的情绪波动迅速平息,沈沉蕖语气冷静:“要和聂家这种老牌强企对抗,那就要马不停蹄,而且要出奇制胜。”

明觉却心惊肉跳,盯着他唇角,好似那处有什么极为可怖的魑魅魍魉,道:“馡馡,我先去东琴市看看情况,你万事不要操之过急,更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口腔里有股莫名的腥甜味,沈沉蕖漠然地揩了一把嘴唇,看也未看手背上刺目的猩红,道:“可是我等不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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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馡馡?馡馡!”

沈沉蕖睁开眼,只见一颗大脑袋面露焦急,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他缓缓道:“聂宏烈?……你没死?”

聂宏烈仿佛对这句话很是意外,道:“什么死不死的?还难受吗?”

沈沉蕖环顾一圈。

当下他并不在医院,也不在过去久居过的任何建筑,而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卧室中。

但这间卧室里又充满了生活气息,仿佛有人在此常住了许久,并不像临时的居所。

沈沉蕖收回视线,推了推聂宏烈,道:“你诈死?这又是哪里?”

“怎么了宝宝,”聂宏烈掌心贴住他额头,道,“怎么一直咒老公死?”

沈沉蕖推开他的手,作势下床道:“我和你父母的恩怨还没结束。”

“我父母?”聂宏烈却大为不解道:“他们生前对不起你?”

“生前”。

沈沉蕖身体登时一顿。

他终于注意到聂宏烈的衣着。

色系是聂宏烈一贯的纯黑,但这是一身板正的西装。

除了一些重大场合,平时哪怕去公司,聂宏烈都不会穿得这么一丝不苟。

沈沉蕖静默须臾,蓦地一把拉开窗帘。

日光耀耀,顷刻间洒满了整间卧室。

但这光里含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并不属于东琴市,而是北国的冬。

而与此同时,庭院里正在陆陆续续有人进入。

人人都穿得与聂宏烈一样严肃且正式。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黄白菊花。

显然,这是祭祀哀悼的场合。

在望见那片寄予哀思的花朵之后,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沈沉蕖的脑海。

在这些记忆中,沈沉蕖与聂宏烈的父母并不存在解不开的仇怨。

聂家不是那个庞大且封闭的家族,聂宏烈的父母也不是聂氏茶业的董事长和CFO,而是房地产商人,聂宏烈没有叔伯姑舅,父母唯他一个独子。

沈沉蕖也并未与莫靖严相识成婚。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聂宏烈。

他上附幼,聂宏烈就念附小;他读大学,聂宏烈的办公地点在他学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