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君龄
“这是发生了何事,居然惊动了尚方司的诸位。只是大人,我们时间浪费倒也罢了,可若是耽搁了宫内诸位主子用膳,可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为首的尚方司太监冷哼一声:“用膳自然有尚膳监准备,这内廷没了你们尚食局还无法转动不成?”
庄年语气不变:“尚膳监做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可枕霞阁那边却是陛下要求尚食局准备,到时候耽搁了,大人也能一力承担吗?”
尚方司太监噎住,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既如此,枕霞阁那边的人就快点派去。”他晦气摆摆手。
庄年这才看向林相晚:“林双,你先带其他人过去吧。”
林相晚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那尚方司太监突然发难:“等等,你就是林双?”
林相晚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其他人可以走,他得留下。”尚方司太监说罢,质问道,“我问你,你昨日可是去过倚翠宫?”
“倚翠宫?”林相晚蹙眉,“昨日确实有倚翠宫的小太监说,才人想要见我,不过我走到一半突然身体不适,便先回来了。可是倚翠宫出了什么问题?”
“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可有人证?”尚方司太监并不相信,冷笑开口。
“戌时回来的,我可以作证。”华珠开口。
她一说话,其他宫人也立即七嘴八舌说道:“我也可以。”
“昨天确实见到林双回来了。”
“当时脸色可白了,大家没敢打扰他。”
她们七嘴八舌,全都是给林相晚作证,倒显得尚方司的太监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闭嘴。”这太监脸色不好制止众人,“你们可知这是何事就在这里胡乱作证?昨天夜里,神宫监两个内侍离奇死亡,模样凄惨,目前只能知晓他们生前去了一趟倚翠宫,涉及两条命案,你们还敢胡言乱语?”
他语气狠厉,常年和牢狱打交道的气势吓得普通宫人们一颤,白着脸竟是说不出话来。
庄年却冷笑一声。
“大人,你可在开玩笑。”她嗤笑道,“你是说林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把那神宫监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给杀了?期间还无人发现此事?证据呢?只因为他们昨日可能在一处遇到?那凶器呢?尸体呢?”
“您今儿个突然闯进我尚食局,没来由得就在这里开始质问我的下属,甚至还耽搁了我们尚食局的正常运行,今日你若给不出证据,那我们便去陛下面前好好辩论一番!”
以往的时候,六局一司老老实实,在这后宫行事谨小慎微。庄年骤然来这么一遭,愣是让尚方司的太监一怔,片刻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庄尚食,你可是要阻拦尚方司办事?我告诉你,尚方司可是陛下亲自设立,用来管制后宫宫人……”
“我尚食局也是陛下亲自设立的,我问你,人死了,你排查了吗?上报了吗?有人证物证吗?这些都没有,你就过来我尚食局捉人?莫非是将这内廷当做你的尚方司的一言堂了?”庄年分毫不让,继而狐疑说道,“而且内廷这么大,你怎么会直接过来尚食局,还找上了林双?莫不是一早就找了人要栽赃陷害吗?”
两人争执不休,甚至隐隐还是庄年占了上风。
尚食局的宫人们在这里待得也是久了,却还是第一次感到尚食如此雷厉风行的模样,震惊之余,却又狠狠吐了一口恶气。
就在两方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另一边的枕霞阁同样发现了不对劲。
“明珠,都到这个点了,林双怎么还没过来?”云心询问,语气担心。
她了解林相晚的为人,平日里最为稳重,若不是遇上了麻烦,肯定不会有迟到的事情。
明珠也心里疑惑呢,正要遣人去问问,尚食局那边的宫人却已经匆匆赶来,将消息递到明珠这边。
“什么?尚方司的人找到了林双?还说她很可能杀了两个内侍?”云心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只是想到林双那神奇的手段却又有些不确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明珠,扶我起来,我们去找陛下。”云心抬手,语气冷静。
不管这所谓的杀人一事是真是假,都不能让林相晚落到尚方司的手中。
云母有些担心:”真要离开枕霞阁吗?不如唤人去找陛下?”
云心三番两次遇到危险,云母担心不已,就害怕这次又撞上什么阴谋。
“必须得去。”云心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母亲,林双救了我和我的孩子,若是她遇上麻烦,我反而不管,便是这天上神明也会看不下去,放心吧,女儿有数的。”
说完,她立即扶着明珠向着老皇帝所在的福安宫赶去。
还未进门,云心便先换了一幅悲伤面容,哭着喊道:“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挺着肚子,里面还是宫里唯一新生的小皇子,宫人们哪敢拦,连忙汇报了皇帝,将云心送了进去。
“做主?可是有人欺负你?”老皇帝对云心还是极为宽容的。
毕竟她所受苦楚确实不少,也让老皇帝起了怜惜的心思,安抚道:“莫要哭了,对孩子和身子都不好。”
云心用帕子擦拭着眼泪开口:“陛下可知林双?”
“当然知晓,这宫人为你解决了不少次麻烦,孩子能保下来还有他的一份功劳,怎么,出了何事?和为你做主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得为臣妾做主。林双为我做了这么多事,都知晓他是宫里一等一能干的人,更知道我这身体一点都离不开他,结果今儿早上,尚方司的人跑到尚食局,突然就要将他带走,说他一个孱弱的女官,居然杀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您说,这不就是故意找林双麻烦吗?臣妾还等着林双过来服侍呢?结果人被半路截胡了?这不就是不想让臣妾好过?”
说着说着,云心就又哭了起来:“有人见不得臣妾好,便想将林双从枕霞阁带走,可是理由也不找个正当的,他自己能无声无息杀死两个内侍吗?就要栽赃嫁祸到林双身上?”
“还有这样的事情?”老皇帝按了按眉心,“倒是听说有两个内侍莫名其妙死了,我便让尚方司去查,怎么会查到林双的头上?”
让云心这么一说,老皇帝也感觉这抓捕对象确实莫名其妙。
“这周弘是怎么办事的?!”老皇帝不满开口,便又听外面的通报声,“陛下,容才人也到了。”
“她又来干什么?”对这个选中的福星,老皇帝还是相当和善的,虽然绿盈也没做什么,可放在那里总归寓意是好的。
不过这绿盈一向安分,怎么也主动来找他了?他心中不解,却还是让人进来,不曾想绿盈也是为了林双来的。
“陛下,臣妾听说了尚方司查案的事情,可臣妾根本没有唤林双前往倚翠宫,若是真有人去找了他,定然是有人故意害他!”
老皇帝纳闷了,怎么又是为了林双。
“他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双和臣妾是尚食局的好友,谁曾想居然有人利用臣妾害他,陛下请一定要派人彻查啊。”绿盈担忧说道。
这理由听来似乎也有道理。老皇帝正要开口,话又被打断。
“报!陛下,太子说会同馆昨夜走了水,郁久闾的小王子这会正闹得不可开交,太子问您要如何处理。”
一个,两个三个麻烦全都聚成一团,老皇帝脑袋都快炸开,那频繁向他汇报的小太监先倒了霉:“他连这点小事办不好还做什么太子!还有周弘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第33章
周弘刚进屋, 迎面就是一个镇纸砸了过来。
他没有躲,也幸好脑袋上的乌纱帮忙挡了冲击,却还是有鲜血流了下来。
周弘动作一顿, 片刻后跪了下来, 语气担忧:“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您如何教训臣都行,莫要气坏了身体。”
他一向贴心,这会看到那鲜血,老皇帝顿了一下, 到底消了点气,然后说道:“罢了, 先让人给你上点药, 包扎了再过来。”
周弘还是一脸担忧:“臣这伤势看着严重,实际上并不要紧,陛下吩咐最重要, 可口头先告诉臣, 也好吩咐下去,免得耽误事。”
他越是贴心,老皇帝便多两分愧疚。原本因为事情堆积到一起的怒火冲散不少,叹了口气说道:“倒和你没关系, 还是你那手下办事的人不聪明, 这才耽误到你的身上。”
周弘不解:“又是哪个奴才惹了陛下不快, 臣这便去教训他。”
“不就是尚方司的, 你说他们找那杀了内侍的凶手, 好端端的不调查一番,就要将云昭仪那里办事的林双给捕了作甚?那林双你我都见过的,能杀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内侍?那这大内办事的守卫换他来做, 还要那些侍卫作甚!”
周弘听得连连点头,继而将目光放到还在一旁为林双求情的云心,绿盈身上。
云心神色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绿盈却身体下意识一抖。
“陛下说的是。”周弘将视线移开,“也不知道是谁办事的,一点都不懂的变通,估计找到点蛛丝马迹就得意忘形,也顾不上是不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便去抓人了,臣这就叫人将他们唤回来,重新审理此事。”
“也行。”老皇帝说完,却动作一顿,“等等。”
室内三人皆是一定,目光落在老皇帝身上。
“现在让人回去也有些晚了,不如这样,吩咐尚膳监做点吃的过来,再让尚方司和林双一起过来,来听听尚方司断案的缘由,顺带让林双伺候云昭仪用膳。”
他这突然兴起的要求自然无人扫兴,周弘立即让人去尚食局将皇帝的要求吩咐下去,自己这才有时间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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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局内,福安宫传旨的人过来时,双方还在对峙,听到这要求俱是不解。
尚方司太监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精彩至极。只觉得自己之前耍的威风像是巴掌抡圆了扇在自己脸上。
林相晚却也不轻松。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参与此事,但他还是不想过于接近这个世界权力的中心。
罢了,既然云昭仪她们帮了自己,那他也务必要抓住机会,将这锅甩出去,顺便借此机会教训一下某些暗中盯上他的人了。
冷冷扫了尚方司太监一眼,林相晚便已经来到了传旨太监的身后,笑着开口:“既然一直辩不出来结果,烦请公公和我到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尚方司太监恨恨扫了他一眼,却又拿林相晚没有办法,只能一同前去。
等到了福安宫,林相晚最先看到的便是等候在外的周弘,扫到对方包住的额头时,目光一顿,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对周弘的印象不太好。
一来,对方下属的二十四衙门嚣张至极,多次和林相晚所在的六局一司有过摩擦。
二来,还有江琼的提醒以及今天尚方司找麻烦的事情影响。
无缘无故的,尚方司直接将矛头对准自己,仿佛笃定了他就是杀了那两个太监的凶手,若是背后无人指使,林相晚是不信的。
一般人哪能指使得了尚方司这样独立于二十四衙门和六局一司的组织,除非这人是内廷所有内侍的宗主。
不过这些都只是林相晚的猜测。
毕竟这次的情况实在诡异,无论是周弘,绿盈还是其他人,暂且都在林相晚的怀疑名单里。
等到进了屋子,看到绿盈的时候林相晚还是一怔,片刻后垂眸,按照要求跟在了云心旁边。
尚膳监的食物已经送来了,老皇帝笑着开口:“我听说这女官对你照顾得极为严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今日这尚膳监做的食物恐怕不及你那小厨房做的合适,但也多少用上一些。”
“陛下说笑了,臣妾那食物忌口不少,没滋没味的,哪里比得上陛下这里的山珍海味,今日能换换口味,高兴还来不及呢。”云心说罢,开玩笑问道,“林双,这些食物我可能吃点,这好不容易来陛下这里一趟,你总不能再管着我了吧。”
“昭仪莫要和我开玩笑了,偶尔用一餐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有几样得避开。”林相晚说着,目光从面前这摆了满桌的菜品跳过,将其中避讳的几样先挑出来。
之后,他又将食物之间的滋味相冲之道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说云昭仪,便是老皇帝等人都有恍然大悟之色。
“这简单的食物做法却有如此多的道理,实在妙计,若非要照顾云昭仪,我都想将人召到福安宫做事了。”
要说林相晚细致吗?聪慧吗?当然是有的。可宫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问题在于林相晚是每种都懂得一些,又下得了功夫,自然显得更为出挑。
云心可知道林相晚的情况,哪敢真把他放到福安宫,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可就不好了,于是故作糊涂说道:“可惜臣妾这会离不得林双,便只能让他暂且放弃这天大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