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君龄
“不说了,陛下也该饿了,咱们还是先用膳吧。”她抬起手为老皇帝盛了汤,这才摆摆手示意林双到自己这边,笑着说道,“今日不同以往,却还是需要林双你先尝尝这些菜品的。”
林双颔首点头,然后同往常一样,先将食物都各取用一些,第一遍用银针试毒,第二遍品尝菜品是否安全。
片刻后,他又从中挑出几样食材里对云心不太好的食物,将完全安全的说了出来。
这一幕幕别说其他人,便是老皇帝都看得认真。
皇宫里并非没有试菜之人,甚至还要更严苛一些。需得经过五六个宫人试用后才敢送到皇帝面前,可像是林相晚这样严谨,周道 ,又显得极为与众不同的还是第一个。
“你这女官手段倒是新奇,如此细致,朕也是头一次见到。”
“要么只有林双才帮了臣妾那么多,还调养好了我这不少人都调理不好的身子呢。”云心嘴角带笑,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让皇帝清楚林相晚的重要性,“单是这能力,便是独一份的。”
“确实如此。”老皇帝颔首,对这话也颇为赞同。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站着的尚方司太监心里却已经颤了一颤。
他悄悄看向一旁伺候的周弘,可惜宗主一点视线都没有分给他。虽说在陛下面前,对方依旧笑容灿烂,可尚方司太监心里却发寒起来。
今日这情况,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林双,有那么大能量?让六局一司的人给他撑腰也就算了,就连云昭仪还有容才人居然也替他说话。
不就是个女官吗?能力确实有一些,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尚方司太监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望着林相晚的目光也带了一丝戾气。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很快便捕捉到了他这情绪。
周弘皱了下眉头,心里不解自己怎么会将事情交给这样的蠢货。
老皇帝已经点了点桌子,看着这太监询问道:“你便是调查此次内侍被杀案件的人?”
“是,陛下,臣是尚方司的马征。”马征连忙开口,“今日凌晨,神宫监的小太监发现他们住的排房少了两个人,当即将消息上报,后来我们顺着调查出来,这两人昨日说要去倚翠宫办事,就是在这途中,两人消失无踪,众人一路查探,最终在一处偏殿的库房里找到了死去的二人。于是这消息便立即汇报到了尚方司,又送到陛下这里。”
“这两人死状凄惨,一人头顶破开血洞,按照仵作的说法,应是一击毙命,只是并未在他的身体里发现凶器,至于另一人,胸口则是被匕首破开,诡异的是,在那库房中并未发现争斗的痕迹,两人死得极为迅速。”
“尚方司通过排查,发现在他们失踪之前去了倚翠宫,当时只有女官林双也去了哪里,臣这才想将人带走问询,哪知却被尚食局的庄尚食阻拦。”
他倒是句句委屈,可经不住话里满是漏洞。
云心捂住嘴角,轻笑着说道:“你是说,林双去倚翠宫的时候,正巧突然碰到了这两个神宫监的内侍,然后悄无声息将他们带到了偏殿的库房,又在没有任何争斗的时候,将两个人直接杀死,还是一人穿心,一人洞穿额头,这消息传出去,怕是那些僧人道士们该抢着林双回去做徒弟了,哪还能用在皇宫里当个女官呢?”
云心平日里温声细语,说话也是柔和,如今做出这嘲讽之态,倒是另有一番生趣,以至于老皇帝瞬间色心生起,看她的目光都迷恋起来。
林相晚有些咋舌,对老皇帝的昏聩再次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这会,他还要利用对方教训一下这尚方司的人呢。
想要害他,也要看看自己本事够不够。
于是,林相晚便顺着云心的话说道:“昭仪说的是,我过些日子去神像前拜拜,没准便会有仙人指路,保佑我不被小人暗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让马征有苦难言。
可他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知晓,神宫监那两人就是为了对付林相晚才过去的。
结果林相晚安然无恙,这两人死了,一看就是林相晚有问题吗?到时候陛下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又问他们为什么对付林相晚该怎么办?
马征有苦难言,偏偏自己小看了林相晚的影响力,没想到这是个硬茬,这会将事情办错,宗主也不好保他。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疑惑。
那就是神宫监那两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非清楚真正的前因后果,便是他也不相信林相晚能杀死这两个人。
还是说,这皇宫内还有他们也掌控不了的危险人物?
马征急得额头冷汗直冒,林相晚却不放过他。
在老皇帝让他开口解释以后,林相晚直言道:“这杀了人,无论是凶器还是证据都该有的,臣问心无愧,尚方司的诸位大人大可以去搜寻,看看我的住处是否藏有凶器或者相关的证据。”
不过马征他们能找到才就怪了,沾了血的衣服已经被傅空青带走销毁。至于凶器,一把是神宫监那两人自己带着的,还有一枚暴雨梨花针的毒针也早就回收,这群人就算掘地三尺,也不会有证据出现。
不过林相晚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好奇,那就是他二人为何会去倚翠宫?”林相晚笑了一下,“我是被容才人喊去的,枕霞阁的明珠可以作证,那两人呢?”
听到他这么说,绿盈连忙说道:“我没有!”
迎着林相晚看来的视线,绿盈咬唇说道:“我白天一直待在倚翠宫,根本没有让人唤林双过去。”
“如此吗?”林相晚沉思,“那就更奇怪了。”
“突然出现在倚翠宫路上的内侍,还有故意引诱我去那里的消息,莫非,他们是要对我动手?”林相晚精准抓住了重点,“既如此,我倒是明白无缘无故的,大人为何找到我了。莫非是知晓这其中的内情?所以觉得这两个本该对我动手的人死了,是因为我的反击?”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如同一块巨石压在马征的心理,吓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你,你莫要胡言!什么故意害你,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我们找你,也不过是因为你和两个死者恰好经过了同一处。”
“是与不是,先将那假传消息的小太监带来不就知道了。”林相晚分毫不让。
云心同样添了一把火:“看来,这事是冲着臣妾来的。有人看不过林双救了臣妾,到现在还不死心,想要对他动手。”
林相晚一言,她一语,就打算将林相晚直接定性成真正的受害者。
偏偏,真相还确实如此。
马征这下彻底站不稳了,一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正要去看周弘求救,却听他也开口说道:“陛下,依臣看,这其中确实有很多疑点,不若先卸了马征的职位,再将那假传消息的小太监抓住,换人来调查,抽丝剥茧,也好还林双一个清白,更是弄清楚那做事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之前挨了打,这会额头还被包扎着,老皇帝看了自然是对他宽容许多,再加上周弘这提议也很有道理,便点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换人来查。”
“至于马征。”老皇帝冷哼一声,“我看也是个不老实的,到时候查一查,究竟是谁在这皇宫内廷还摆弄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马征听完,那发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跪了下来,只是还未等他求饶,却已经被周弘派来的人捂着嘴拉了出去,免得扰了陛下的清净。
这边的事情稍微解决了一点,老皇帝却还没有忘记会同馆起火的事情。
政事他确实许久不管了,可是会同馆这事却牵连到要合作的异族,更关系到抵御叛军的大事。
老皇帝虽骂太子不中用,却也不能完全不管,于是说道:“云心,你们先回去,至于林双这事,你大可放心,与你们无关的事情,其他人也惊扰不了你们,之后好好养胎,我看谁敢在你那枕霞阁撒野。”
这话相当于对此事定性,意思是林双可以彻底摘出来了。
云心笑着说道:”多谢陛下,今日这么一遭,臣妾到现在心都怦怦直跳,如今陛下这么一说,这才好了一些,既如此,我就带林双回去,也免得打扰了您。”
“去吧去吧。”老皇帝被她捧得开怀大笑,语气更是温和。
云心这才带着林双离开,至于绿盈,眼看着事情解决,自然也不多留,顶着那暗中的阴冷视线,同样告退离开。
等到出了福安宫,林相晚看了一眼身后跟出来的绿盈,和云心说道:“昭仪,我想和容才人打声招呼,谢谢她今日帮忙的事情。”
“去吧。”云心点头。
林相晚快步走到绿盈面前,询问道:“绿盈,今天多谢你帮我作证。”
“没什么,本来就是有人假传我的消息诱导你过去,我若是不帮忙,还算得上是朋友吗?”说到这,绿盈话语一顿,顶着略有些发白的脸颊说道,“林双,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林相晚迟疑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绿盈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日后定然不会主动找你,你轻易间也不要主动找我,我们就当不认识这一遭,对大家都好。”
说罢,也不给林相晚多言的机会,绿盈转身离开。
林相晚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在双方也许有信息差的情况下,自作聪明做出一些决定。也许绿盈这话,真的有自己道理,既如此,那他也不去打扰就是。
云心见他回来,询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林相晚迟疑了一瞬,还是简单说了一下绿盈那番话。
“林双,也许是我胡乱猜测,但你还记得那木天蓼吗?”云心扶着明珠,语气悠悠,“贵妃来前,容才人恰好也是来过的。”
“昭仪是觉得,那木天蓼和绿盈有关系?”林相晚其实也怀疑过,但是他想不通的是绿盈和云心会有什么矛盾。
毕竟,对方在尚食局的时候,还夸过云心是个极为和善好相处的主子。
“这事我并不能确定,也不敢妄言,不过有件事情,深宫待久的人倒是能猜出来。”云心抬头看向西边,“若是无人帮忙,一般的宫人可不敢胆大包天,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酣眠。”
这一回答,瞬间将一些杂乱的线索串联起来,给了林相晚一个大胆猜想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绿盈当日之所以能成为那“福星”,是有人暗中助力。若真是如此,那么绿盈到有了对云心动手的可能,毕竟她和云心没有矛盾,不代表身后的人没有。
“总之,一切都不过是猜测,今日她也确实帮助了你,既如此,她说不见,对你们来说应当都是一件好事。”
林相晚点头:“多谢昭仪提点,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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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帝的保证,神宫监内侍的事情怎么也怪不到林相晚身上。
更不要说,就算是最敏锐的神探,也猜不出世界上还有暴雨梨花针这样强力且能自动回收毒针的暗器,一时间,两个内侍的死亡反倒成了一番悬案。
倒是那故意送错误消息的小太监没抵挡住诏狱的吓唬,直接将自己被人指使欺骗林相晚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
只背后之人他却说不出个究竟,一看就是弃子。
唯一的好处,就是林相晚的嫌疑又被洗清了一遭。除了真正要害林相晚的人,其他人眼里,林相晚就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之后,随着会同馆走水的消息传来,众人又有了新谈资,落在林相晚身上的目光瞬间消散了不少。
傅空青也能兑现承诺,带他外出游玩。
终于有机会出宫,握着牙牌随同众人接受检查的时候,林相晚的心都跳得飞快,等到出了那高高的宫墙,林相晚回头看去,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虽说来到了大梁,可是林相晚一直在皇宫之内打转,如今,却也能真正领略这个世界的风采。
他扭头看向那繁华的京城,心里骤然一松,仿佛挤压了许久的阴霾被驱散,尽数都是畅快。
“林双,在看什么?快走。”司药回头唤他,林相晚连忙跟上。
虽说真正的目的是外出放松,可到底是借着采买的借口出来,白天的时候林相晚还要陪着众人去检查这次采买的药物。
等到了晚上,众人一同住进休息的铺行,林相晚听着房门被砸中的声音,悄悄从屋内走出。
“这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相晚抬头去看。
火红的石榴花从脸颊擦过,傅空青倚坐在树上,携着那花枝,向林相晚探出手来:“一枝花换你与我同游,如何?”
“好廉价的报酬。”林相晚嘟囔着,却将那花接过,刹那,他身体骤然一轻,等到反应过来,却已被傅空青揽入怀中。
第34章
胸膛贴着背脊, 林相晚抬眸就是傅空青英俊的面容,一张脸瞬间滚烫得不行。
偏偏这人还不收敛,越发过分地环住林相晚膝弯, 将人捞在怀里, 笑着说道:“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