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第143章 心烦意乱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灵舟安稳停驻着,船上的人心情却并不平静。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水下毫无变化,倒扣到水面下的黑碗仿佛消失一般,不再激起丝毫波澜。
叶蔓冒险潜入水下观察过,只能看到黑幕一般的巨大结界,不时有海兽游入,但没看见任何人或兽出来。
有进无出!
她知道夜尧曾被困碧南秘境中十年,反而因祸得福在其中结婴,这是迄今为止因缘合道体流传最广、最为人称道的事迹。
但这次显然不同。
碧南秘境毕竟每十年一开启,而眼前是一只足以扣留一座城池的强大法器……要怎样才能打破?
当年的衡芜便是大乘期,恐怕非大乘期强者无能为力!
自从游凭声死后,修界多年来无人晋升大乘,或许还有隐世强者存世,但又要去哪儿找那些不知道活了多久、藏在哪个深山老林里的老怪物?
倘若无法打破,夜尧岂不是要困死在海底?
叶蔓不怕死亡与伤痛,但想到这样的结局也不免打了个寒战。
她回到岸上,脚步微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蒸干身上的水迹。
珑娘快步走来询问:“前辈,如何?”
叶蔓摇了摇头,蹙眉思忖着,缓慢打理自己的衣衫。
见元婴修士也束手无策,珑娘不由露出焦心之色。
同为女修的叶蔓敏锐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好似对他们很上心。”
珑娘给出缘由:“昔年与夜前辈相识的第一面,他便救了我一命,不久之前老祖要杀我,若非禾前辈出手相助,我恐怕也不会逃脱……二位皆是我的救命恩人,叫我如何不挂心?”
半真半假的话更有说服力,更何况珑娘说的全都是真的。
只不过……此时她对“禾前辈”,比对她曾经有好感的夜尧倒是更担忧三分。
叶蔓拍拍她的肩膀,“你我所能做的不多。知恩图报是好事,但也不要因力所不及之事过于为难自己。”
珑娘:“叶前辈更要如此,您入海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你把我想得太舍己为人了。即使入海,我也不敢进里边冒险。”叶蔓苦笑了一下,她欣赏夜尧的为人,当然不愿意在他落难时袖手旁观,但前提是保全自己。
她叹息道:“事已至此,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天命?”珑娘低声说:“他明明这么厉害,又有因缘合道体做伴……怎会如此?”
叶蔓也百思不得其解。
“因缘合道体”在修真界的人眼里是传说级别的可靠人物,刚开始与夜尧一同出行的时候,众人还因此心里默默觉得“稳了”,没想到这回他们来洪荒海损兵折将,一波三折,事情发展急转直下,令人窒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黑碗里只扣了两个人,他们在海上躲过了这一劫。
珑娘喃喃:“有夜尧在,不该一帆风顺、逢凶化吉的吗?”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恐怕不值得相信。”徐怀誉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接话道:“我等修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身实力。”
他说出的话很有道理,就是脸色有点儿郁闷,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海风里吹得微乱。
听了他的话,叶蔓若有所思点点头,“徐道友说的极是。”
没人能想到,某些人的霉运是因缘合道体都救不了的程度。
经此一役,“因缘合道体”在徐家人和叶蔓眼里就是诓人,修界传的神乎其神,说不定都是好事之人夸大故意传播的。
徐怀誉目光渺远望向海面,说:“即使是夜道友也会沦落如此境地,更何况我们?气运之说,果然不可轻信——事在人为。”
叶蔓抱剑而立,背脊挺拔得亦如一把锋利的剑,肃然道:“正该如此。祸福无门,唯人自渡。”
两位天资不低的元婴修士交谈几句,驻足在甲板上,皆在反思中有所顿悟。
珑娘:“……”
是、是这样吗?
怪不得主上这么倒霉,原来什么因缘合道体都是假的啊!
徐怀誉正望着海面顿悟,悟着悟着,远端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元婴修士强大的目力让徐怀誉第一时间捕捉,他指向远处,“你们看!”
叶蔓随他看去,一惊,“那是……!”
黑点逐渐接近,越来越清晰映入眼帘,那是一艘庞大迅疾的灵舟!
灵舟快得出奇,划破水波,没过多久就靠近了徐家的船,其上属于清元宗的标志让众人惊喜起来。
就在两船靠近时,叶蔓和徐怀誉忽然抬起头。天边云彩快速翻涌,显出不同寻常的迹象。
慢两人一步,珑娘也感觉到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不由紧张地将手放在武器上。
周围的灵气隐隐躁动起来。云朵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飞旋于九天之上,又倏然一散!
冥冥中,所有人好似听到一阵无比悦耳的仙音,白鹤飘飞,祥瑞降世,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现一只又一只或大或小的海兽,其中有许多是极为凶猛的品种,却既没有攻击灵舟上的人也没有捕猎同类,而是犹如鱼跃龙门一般争先恐后向天空跃出。
继而一阵灵压以对面的灵舟为中心爆发。
“这是……”徐怀誉和叶蔓不约而同愕然道:“晋阶?”
即使是化神修士也不曾让他们感受过这样强大的威压!
难道是?!
他们颤动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道骨仙风的身影。那人白发白须,目光矍铄,衣袂在风中飘飞,让人一眼便心生敬意。
众人伏下头,齐声拜道:“恭贺道尊!”
……
徐怀誉没想到自己向清元宗报信,竟让天涂上人亲自前来了;更没有想到事情如此巧合,恰在抵达的这一刻,天涂上人晋阶了大乘期。
不管是否还有不出世的隐世强者,此时此刻,修真界为人所知的大乘修士只此一个。
这些年来清元宗实力蓬勃发展,在三大宗里本就隐有居首之势,有了大乘修士之后,威慑力只会更进一步。
徐怀誉愈发恭谨,以徐家家主之位行晚辈之礼向其问候。
天涂上人心挂徒弟,听了两句道贺便摆摆手,干脆问询:“夜尧在何处?”
叶蔓上前道:“夜道友就在水下,道尊随我来。”
天涂上人周身灵气鼓胀,沉重的海水被隔绝于三寸之外。
到得水下后,他便让其他人离开,大乘期修士有移山填海之力,两艘灵舟迅速开离此处海域。
珑娘踮脚看着远方海面,激动之余感到困惑,“怀誉,道尊居然在这时候晋阶了,恰好来救夜前辈……你说,这与因缘合道体有关吗?”
徐怀誉:“……”
刚才的顿悟好像顿悟了个寂寞。
*
海底,黑碗内。
“游凭声接近你根本就是为了你的因缘合道体……”
“你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燕竹早已被鲛人啃食殆尽,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那些话却好似仍然萦绕在耳畔。
夜尧怔住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滞神,僵硬半晌,才听到婪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他被这笑声惊醒,看向游凭声,开口声音急切短促:“他说什么?”
游凭声看着他,没说话。
夜尧对他笑了一下,只是这笑不知为何有些苍白,又问了一遍:“燕竹说你盗取我的气运?不可能的吧?”
死一般的安静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空气在被缓缓抽走。
好一会儿,夜尧才反应过来,他们本就在没有空气的水底下,现在用的是内呼吸。
——可为何他会觉得胸口窒息?
他隐约觉得自己听到了婪厌的笑声,吵得他心烦意乱,前所未有得暴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自己站在原地,将视线盯在游凭声脸上。
对面,被他盯着的人在沉默中启唇。
夜尧脑中轰鸣了一下,只看到那让他留恋的、每次瞄到都想要亲吻的唇瓣开开合合。
“我的确为你的体质接近你。”
……他说了什么?
耳鸣声越来越大,脑袋里像是巨斧凿了一下,夜尧在耳膜震颤中轻声说:“你说什么?”
轰——!
脚下剧震,水波翻滚,是外界有人在攻击结界。
啊,原来不是幻听,真的有巨响轰鸣。
夜尧慢了半拍意识到,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扭过头,迎上那道砸开的裂缝。
气浪翻腾,犹如海中地震,天涂上人袖袍鼓起,如山岳一般不可动摇地立在法器之外。
师尊来救他了……?
“尧儿,出来。”天涂上人沉声道,顺势瞥了一眼夜尧身边的人。
夜尧一凛,回头看游凭声,正瞧见他缓慢地将一只破布袋挂到腰间,而一看就气质妖邪的婪厌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他在天涂上人看到之前,把婪厌收到了囚人布袋里。
哦,对了,游凭声一向反应这么快。
……
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很亮,亮得让人只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