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我记得……刚才他好像用过一把黑刀?”有人勉强回忆起来。
可是即使是那把黑刀,看起来也平凡得过分,那灰扑扑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出名的灵器,令人想不到有什么好注意的。
绞尽脑汁,终于有人想起来,“难道……就是道尊壁画里那把黑刀?”
除了这点可能,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衡芜如此在意一把不知来路的破刀?
衡芜的壁画每一张都绘制得精美无比,那把刀的模样却很普通,众人都没仔细观察过,此时纷纷扭头去看。果然,画上刀浑体黑沉的外表和游凭声手里的那把毫无二致!
没错,一定是这样,堂堂一代魔尊,游凭声绝不可能用普通武器,那把刀的作用绝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众人看游凭声的眼神顿时变了。
一个实力强悍的魔尊可怕,一个手持凶刃,随时可能变成疯子杀人狂的魔尊更可怕!
游凭声怎么还没像荀乐那般陷入疯魔,是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众人纷纷打了个冷战。
“信息交换。”游凭声没回答衡芜的问题,直视他道:“你先说完,我再说。”
衡芜静默片刻,从善如流道:“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最终活下来。”
他说:“你救了自己一命,也暂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衡芜此番举动,当然不可能只为看九幽玄阴体白白陨落的画面,而是另有目的。
一旦游凭声刚才败落,衡芜会及时救下他,可惜这只能说明,游凭声的本事就到此为止了。
衡芜仍然会有几分欣赏他,却不会再改变主意,只会继续将他投入主阵眼。
但,倘若游凭声能存活,能在如此险恶的逆境里寻到生机……是不是就意味着,修炼到大乘的他有机会杀死衡芜的恶魂?
“暂时改变命运?”抱夜尧抱得手酸,游凭声把他放下倚在墙边。在天涂上人的怒视里,一只手随手放在夜尧头顶搭着,懒懒道:“道尊又有什么安排?”
“我曾炼制过一枚灵器,唤作炼情壶。”衡芜说,“进入其中,可以体验世情,磨炼心境。若能在里面突破心魔弱点,有所顿悟,便能进入通透之境……修炼速度会比外界更快,甚至达到普通修炼的两倍。”
“我就知道,以道尊的手段,不会只是将自己封印起来,而不曾留其它后手。”
“每一次维持阵法都要杀死许多修士,如果有其它选择,我当然不想让阵法无休止继续下去。”
衡芜说:“每一次炼情壶开启,都要耗费我许多力量,而维持阵法同样需要数不清的力量,因此我不会轻易启用炼情壶。你们这一代修士又连大乘中期都没有,我更不打算这样做。”
“那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很不错,还是冰灵根。”衡芜低头注视他,说:“衡芜本体是火灵根。”
游凭声明白过来,难怪衡芜这抹残魂即使已经到了大乘巅峰,也不敢把恶魂放出来消灭对方:因为火克木。
残魂寄生于水镜真莲上,受其禁锢,如今是十分纯粹的木灵根,当年的衡芜天资绝佳,想必也是相当精纯的火灵根——残魂和恶魂对上,灵根受其克制,即使修为等同,也没有一定能赢的把握。
而他的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变异,在这一点上反而能克制对方。
事有转机,游凭声有所预料,还是心下轻松了两分,他顺手撸了一把手下夜尧的脑袋,压下几缕蹭得凌乱的发丝。
天涂上人怒目而视,游凭声瞥他一眼,又揪了揪夜尧头顶一根倔强竖起的呆毛。
看得天涂上人咬牙切齿,魔头简直可恶至极!
游凭声:“所以,道尊是想把我放进炼情壶,让我一直在里面修炼到大乘后期?”
衡芜没管他的溜号,点了下头。
“大乘后期?可是游凭声眼下只有化神中期啊,那得修炼多久?”
“即使在炼情壶里修炼时间减半,也至少需要数百上千年……况且,一旦游凭声做不到呢?”
“如果他做不到怎么办?”有人问。
“会迷失,或死去。”衡芜道,“在炼情壶里迷失,便会永远徘徊其中,不得解脱;若是死在炼情壶的幻境里……会真的身死。”
有人打了个寒战,“那他要是迷失在里面,或者死在里面怎么办?我们只能在外面一直等吗?”
那和一开始有什么区别,他们岂不是要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魔头身上?!
如果只是战斗也就罢了,毕竟众人亲眼所见对方的厉害,但游凭声就算再厉害,他也是公认最难抵挡心魔的魔修,怎么可能勘破幻境!
还不如换天涂上人进去,几率不比游凭声大得多?
众人费解极了,不明白衡芜为何如此选择,但衡芜没有为众人解惑的意思,继续说:“吸收过七煞的力量,我本可以维持阵法千年,但若要开启炼情壶,就只剩下百年时间。”
“在壶中,我会送你们一场机缘,让你们能够在百年内突破大乘。”他环视一圈,说:“至于能不能得到这场机缘……就要看你们的命数和本事了。”
“你们?”游凭声注意到他的字眼,“不是我一个吗?”
“炼情壶的开启,至少需要上百人,百人以上的神识投入其中,才能生出幻境。”
一部分人跑了出去,现在殿里正魔两道剩下的人数恰好刚刚过百!
所有人眼中都升起精芒,这意味着他们也能进入炼情壶,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衡芜所说的机缘!
能使一个化神修士百年之内升到大乘,那该是怎样逆天的珍宝啊!
“如果机缘被其他人得去了呢?”游凭声挑眉。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衡芜淡淡道:“那就祈祷,那人修到大乘后,有实力杀死衡芜吧。”
即使害怕对上衡芜恶魂,此刻众人也不由得觊觎起那件珍宝来。
若他们能抢在游凭声之前得到机缘,修炼到大乘后期,不正说明他们比游凭声更有能力吗?
谁又说只有游凭声才能胜得过衡芜本体,若他们有资格对上对方,也未必不会赢!
尤其是水灵根的修士,已经惊喜得摩拳擦掌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衡芜看好的是游凭声,但进去之后,个中机缘……各凭本事!
“我命数向来不好。”游凭声笑了一下,说:“但抢东西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众人侧目看他,都觉得他过于自负,要知道这一次,可不仅是抢机缘那般简单。
论对心魔的抵御力,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比魔修差。更何况游凭声还手持那般凶刃,本来就有入魔的危险,他肯定一进入炼情壶就会迷失!
地面上爬满的青丝渐渐收回衡芜体内,所有被禁锢的魔修都被放开。
“是炼情壶这就要开启了?”众人看向衡芜的方向,悚然一惊,只见衡芜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条条青色经络,如有丝蔓在皮下游走。
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孔上,浮现起一枚枚植物叶片,呼吸之间,叶脉舒展,仿佛勾动起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整座宫殿忽然一阵震动,有人猝不及防踉跄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纷纷与身边同伴相互扶稳,在未知的变化里下意识与其他人站得近些。
天涂上人趁机出手抢回夜尧,这一次游凭声瞥他一眼,没有阻拦。
一片骚动中,衡芜静立于上方,仍然凝睇着游凭声。
游凭声右手伸进袖口,缓缓抽出一把平凡无比的黑刀。
“这是我从一个魔修的墓里找到的,不知道是谁的墓,应该是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
这把刀辗转落于过许多人手中,游凭声曾被黑刀迷过神识,看过刀的记忆。
每一任刀主,要么在嗜杀中陷入疯狂,要么杀人如麻后死在其他人手里,无一善终。
而它的第一任主人——正是眼前道尊曾经的爱侣,荀乐。
衡芜眸光变幻着,沉默了数秒,问道:“你已彻底驯服它?”
“要不然,我怎么能平安走到你面前?”游凭声指尖静静拂过刀身。
以他杀人之多,对这把刀没有半点抵御力的话,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应和一般,小黑刀身振了振,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衡芜眼睫轻颤了一下,垂眸,长睫遮住眸底一丝怅惘。
他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时间只过了几秒,很快,他再次抬头看向游凭声,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很好,看来我没看错人。”
大殿震动的越来越激烈,在众人的惊异里,天幕上的星辰图景,忽然旋转起来!
闪烁的星辰与皎洁的弯月旋动着连成了一片,映入眼帘让人头晕目眩,下一秒,整片星图从头顶坠落!
明亮的星光在眼前骤然放大,随即化为一片黑幕砸向所有人,殿中众人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游凭声看到衡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与夜尧还会再遇,届时你又会怎么做?”
在炼情壶中,所有人的神识共同作用影响着幻境变化,本就相识之人,在其中的身份命运也会息息相关。
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但正邪本性不会变,对其他人的好恶也会在潜意识里保留下来。
衡芜没说的是,他让人围攻游凭声,除了测试他的本事外,还在观察他与夜尧的举动。
他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绝非众人以为的单方面玩弄,反而有种不动声色配合彼此的默契。
炼情壶中,世殊事异,他们又会如何抉择?
是坚定选择彼此,还是……在对立中走向毁灭?
第251章 穿越
京城三月,春花已相继开放,但气温还有几分寒凉。
下午,天上下起密密麻麻的小雨,天色昏暗起来。这一场雨细却绵长,街上行人渐稀,卖货的小贩也都收起了摊位。
京城脚下,寸土寸金,就在城内最金贵的地界,伫立着当朝相国宽敞华丽的府邸。
细雨如织,相府侧门被啪啪拍响,门房披上件外衣,打着哈欠打开门栓。
刚一开门,迎面一脚狠踹上胸腹,跌得他七荤八素。
“磨磨蹭蹭,想冻死本少爷不成?”进门的人骂骂咧咧。
这一脚结结实实,差点儿把人踹得吐了血,门房却连大气也不敢吭,战战兢兢趴在地上讨饶。
相国公子踏进了门,膀大腰圆,衣着华丽,身边一伙人前呼后拥。
“少爷,您消消气,小的注意着呢,一丝雨都挨不着您的衣角。”跟班在他头顶高举雨伞,勾着腰赔笑。
相国公子冷哼一声,满脸不耐,潮湿的空气让他的丝绸衣衫黏在身上,浑身不得劲。
跟班眼珠一转,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