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这位公子气质矜贵,不知为何,他觉十分眼熟,可脑中翻来覆去想了一圈,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只当是一时眼生错觉,把汤放下叮嘱章玉林别忘记喝。
夏承宥目光微顿,客气颔首,“这位是?”
“是我夫郎。”章玉林面容带笑,抬手扶了把徐小满,“不是让你安心养胎吗?怎的还在操劳?”
“我本来也无事可做,不过煮碗汤罢了,你早上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嘛。”见二人似乎有事相商,徐小满不再打扰,只说了两句就回后院了。
“掌柜的好福气。”夏承宥道,提起年前曾路过望潮县,“那时只觉这卧龙二字,好生气派,并不知掌柜竟是位气质儒雅的书生。”
“不过是个噱头罢了。”章玉林含笑道,无意透露其他。
喝了盏茶,夏承宥觉得这镖局并无异常,又略寒暄两句,便拱手告辞,“在下还有些琐事要办,先行告辞,日后若有需要,必来叨扰。”
说完,便带着侍卫从容转身,缓步走出了镖局。
章玉林站在门内,望着夏承宥远去,心中暗自纳罕。此人看似寻常世家公子,可那举手投足间的威仪,却绝非普通富商子弟可比。
街外,夏承宥刚走至马车旁,身旁的侍卫首领忽然低声提醒:“主子,您看那掌柜的面容,是否与年前咱们在密林中遇袭时,出手搭救的那位侠士有几分相似?”
夏承宥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镖局门口,章玉林的身影已隐入堂内。他沉吟片刻,眉眼间掠过一丝思索,随即淡淡点头,“确有几分神似。”
说罢,他抬步上了马车,沉声道:“走吧,若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马车缓缓驶离,夏承宥倚在车壁上,指尖轻叩,心中暗忖。
卧龙镖局……方才并未问及那掌柜姓氏,他思量片刻,便又招来侍卫去探查。
镖局内,徐小满听到夏承宥离开的声音,锤着自己脑袋从后院走了过来,章玉林时长见他作怪,伸手握住他的手,“怎的,头疼?”
“不是,就是觉得方才那人实在眼熟,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章玉林牵着他坐下,舀了一勺汤喂给他,徐小满摇头,“我喝过了。”
“再喝一口。”
“你放心好了章大哥,我饿不到娃的。”徐小满脾气比较较真,想不起来今日一整日都要难受,章玉林与他相处多日也知他脾性,不再劝他,反而出着主意,“这般人物,自是不可能是在村里见过,多半是同小渔在铺子里见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来买过包子?”
“想不起来。”徐小满有些懊恼,感觉本来不太灵光的头脑愈发笨了,歪着脑袋靠在章玉林肩上,“这样吧章大哥,你给小渔他们写信的时候问问,万一小渔有印象呢?”
“好。”章玉林一口答应,当天夜里拟信时便在末尾加了一句,另外将夏承宥的样貌特征描述了下,希望姜渔能想起。
与此同时,望潮县上林村。
章玉鸣从虎蛋口中得知顺天道的事后,就悄无声息进入村长家探查了一番。
村长不过是个普通教众,章玉鸣在他家里一搜,竟摸到好些银两,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尽数搜罗走了。
另外还把他供奉的那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佛像一脚踢翻,香炉灰撒了一屋子,他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姜渔今日同样没去镇上,他昨日给章玉鸣吹枕边风,就等着看好戏呢,可舍不得错过。
不过徐小满不在,少了个跟他一同看热闹的人,听到争执声,只能自己满脸兴奋跑去老宅,还因为去的晚了,只能挤在人群后头看不真切,气得他又跳起来又跺脚,往前挤也挤不进去,最后只能放弃。
“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人群中央是章父扯着刘氏的头发,手里还拿了个粗木棍,怒目圆瞪。刘氏紧紧拽住自己的头发,嘴里哭喊声震天,“我说什么!凭老二一句话你就怀疑幺儿不是你的,你有本事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那我就打死你!”章父又是重重一棍打下去,刘氏脸色一白,背上剧痛,连连哭喊。
“啊!”
姜渔在外头只能听到刺耳的尖叫声,他撇撇嘴,往家里走去。
他确实厌恶刘氏,但是章父的做法他同样看不起,打女人算什么本身,有本事把野种也打了,还不是看章玉仁学问不错,舍不得打。
“怎么了这是,看热闹看到一半怎么还回来了?”章玉鸣从村长家出来,老远就听到村民们说老宅出事了,就知道他这夫郎不会错过,却见姜渔长叹一声,“你爹看着老实,打起人来还挺狠的。”
“你放心,我不打人。”章玉鸣以为他被吓到了,赶紧解释,姜渔使坏往他腰间戳了一下,感觉到章玉鸣腰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忍不住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打人,你要是打人的话,我早跑了。”
“那你可没机会跑。”小两口说说笑笑回家,回到屋里章玉鸣才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连带一小块金子,姜渔眼神发亮,“这哪儿来的?”
“你猜。”章玉鸣卖关子,姜渔不理他,拿起金子咬了一口,还真是金子!
“到底哪儿来的?”这人一上午也没出去,肯定是从村子里得来的,“难不成你去挖人家坟了?”
“我能干那种缺德事吗。”章玉鸣摇头,“再猜。”
“你什么都不说我从哪里猜,总不能是偷得吧。”
“还真是。”章玉鸣给他了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我去了村长家一趟,从村长家偷的。”
至于其他的,就不跟这双儿说了,万一给人吓到。
还真是偷的,姜渔把金子扔回去,“怎么想起去村长家?没被发现吧?”
“家里没人,我从院墙翻进去的,放心没人看到,除非他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会说话,不然没人知道是我拿的。”
“你少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姜渔认为有风险,瞪他一眼,章玉鸣让他只管放宽心,出事了他一人担着。
下午,村长回屋发现佛像被人打翻了,第一时间不是气愤,而且被吓得面露骇然,连连磕头,生怕真主怪罪,好一番诵经念佛才压下心头惊惧。
等缓过神来,观察屋子,才发现有些物件都被人动过了,他这才赶忙去看藏钱的柜子,打开一看,果真空空如也,一时气血上头,竟晕了过去。
村民们上午刚看完章家老宅的热闹,听说村长家遭了窃贼,又赶去看村长家的热闹。
有些相熟的婶子阿么见姜渔淡定在家,还兴冲冲喊上他,平日里大家苦村长的压迫已久,好不容易有人收拾村长,他们可得赶着去看热闹。
“小渔,快走啊!那院子明天再扫也行,已经够干净了!”喊话的是一位与他们家住的比较近的婶子,姓李,忙喊着姜渔,村长家的热闹错过可就没了。
姜渔脸色一僵,恨不能啃章玉鸣一口,偏偏这男人还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看着自己,姜渔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又去应付李婶子,“婶子你先去,我马上来。”
平日里热闹瞧多了,不去怕人家生疑,去了姜渔又心虚,等李婶走了,姜渔放下扫帚就去踢了章玉鸣一脚,“你也去!我看你心不心虚!”
“那便一同去。”章玉鸣一把将人抬起来放在肩头,惊得姜渔牢牢抱住他脑袋。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我下来!”姜渔低声道,章玉鸣爽朗一笑,扛着人就往外走,“你这小身板看热闹也看不全乎,坐我肩上才能瞧到全部。”
“你小声些!”路上虽然已经没什么人了,姜渔依旧臊得脸颊发红,那红隐隐还有往脖颈处蔓延的趋势,气得他只能抓住章玉鸣的耳朵,“你快些放我下来,被人看到丢死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章玉鸣故意逗他的,姜渔越急他越是开心些,眼瞅着快被他扛到村长家,姜渔实在臊得慌,只能求他,“我求你了,放我下来,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你行不行?”
章玉鸣猛地一住脚,姜渔没稳住身子,往前一倒,揪住他耳朵的手使了下力气,章玉鸣当即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教姜渔松开,反而一脸期待,“当真?”
本还有些愧疚给他揉耳朵的姜渔闻言更是气急,“当真!”
章玉鸣把他放了下来,凑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姜渔脸色更红了,转头就要骂,见周围村民看到他俩,纷纷同他们打招呼,这才收敛些,只暗暗伸手往男人腰间探去,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抓住好好握在手里。
“村长横行霸道多年,可算有人替咱们出口恶气!”身旁一个中年阿么同身边的婶子小声说道,二人面上掩不住的喜意,尤其在听到村长在院里破口大骂,更是捂住嘴笑出了声。
姜渔在一旁看得也有些好笑,村长家里鸡飞狗跳,村长媳妇又哭又闹,村长挺着肚子咒骂完家里的婆娘孩子,加上看门的大黄狗后,闻及院外嘈杂,更是怒上心头,一把打开院门。
村民们闻声齐齐后退几步,看到满院狼藉,忍不住惊叹出声。
前头一圈的村民们不敢笑,后面的就无所顾忌,还有些被欺负久了的,高喊一句,“恶人自有天收!”
惹得众人连连附和,气得村长更是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姜渔抬眼看了看一旁身板挺直的汉子,难得夸他一句,“虽是手段不见光,倒也难得做件好事。”
“光嘴上夸?”章玉鸣得寸进尺,姜渔哼了一声,“你还想如何?”
“我想吃你做的蒜香鱼。”
“美得你。”
这双儿没说不做就是有戏,章玉鸣矮下身子,“再加一道卤猪脚行不?”
“卤你的脚!”热闹看完姜渔推开他往家里走,章玉鸣两步跟上,“我的脚臭,没有夫郎的脚香。”
姜渔半晌不回应他,章玉鸣不死心又念叨一遍,“蒜香鱼,卤猪脚,素菜你看着来,自打大哥成婚,好些日子没喝上一口,有些馋了。”
姜渔:“……”
“行不行?”
“看在我今儿赚这么多钱的份上,没有卤猪脚,就蒜香鱼也行,也能喝上半斤佳酿。”
姜渔:“……”
“夫郎,你就当……”
“还不快去捞鱼!”被他一路念叨到家,姜渔实在无何奈何,总算松口,这下章玉鸣高兴了,往他脸颊轻啄一口,“我这就去!”
提着木桶就往河边去。
近来,已经有不少出海的了,姜渔想了想,摸了一吊钱往一个相熟的人家去。
“张阿么,在家吗?”见院门关着,姜渔站在门口似是听到了屋内交谈声,于是喊了句。
“是小渔啊,在的,快进来!”
自从他们生意做大,村里人对他们态度也好了许多。本就都是些普通人,以往被章玉鸣那冷眼冷脸的吓到,不怎么同他们打交道,自从雪灾章玉鸣帮着大家建房,又给他们分粮食,大家已经改观许多,开了镖局后有些小生意或招人之类,也都是紧着他们,所以张阿么一听是姜渔上门,态度非常和善。
“我瞧院门关着,还以为没人呢。”姜渔笑道。
“刚回来不久,顺手就把门给关了。”张阿么是位上了年纪的双儿,家里汉子都出门去了,就剩他和两个儿媳妇,“快屋里坐。”
“我就不坐了,阿么。”姜渔拿出一吊钱,“我昨天听说阿伯他们出海捕了好些海货,来瞧瞧你们卖完了没,家里孩子馋这口了,我这不来打扰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等着啊,阿么去给你拿。”张阿么手脚麻利的从背阴处提过来一个大木桶,姜渔正要帮他,他赶紧道不用,“这里头是活蟹,别夹到你这细皮嫩肉的了。你瞧这蟹壳青肚白,腿脚有劲,一看就是膏满肉肥的好蟹!”
姜渔一看,确实不错,眼下还活蹦乱跳呢,本来只是想给章玉鸣多加一个下酒菜,瞧见这蟹还真有些馋了。
不等他说什么,张阿么又抱来一个木盆,提来一个破麻袋。盆里是海虾,看着也十分新鲜,个头比手指还粗,活蹦乱跳的,触须乱抖,姜渔也很满意。
“这螃蟹和海虾都不错,阿么这袋子里是什么?”
“这里头还剩下几只牡蛎,你要的话给你便宜。”他扒开麻袋让姜渔瞧,牡蛎个头也还行,蛎肉莹白,姜渔想了想,“要四只螃蟹,虾来上一斤,这些牡蛎我都要了,劳您算算多少钱。”
“好好。”张阿么喜笑颜开,连忙应下。
最后姜渔提了一大桶海鲜回去,一吊钱还剩十八文。
他提着桶刚到门口,章玉鸣也哼着小曲来了,打了条足有四斤多的大鱼,分外得意,一见姜渔提着桶,还装了好些海鲜,心情更是格外好。
“这是?”
“不是想吃鱼吗?鱼虾蟹牡蛎都给你安排上!让你吃的再也不想!”
男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他,搂得死紧,“现在说稀罕你还来得及吗。”
姜渔脸色一红,“起来!一身鱼腥气的!”
本也是玩闹,他话落,章玉鸣也放开了,提过两个桶到井边,“我去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干净,你只管做就行。”
姜渔由他忙活,往灶房去。
出门前焯了一只猪脚,眼下已经去腥了,先烧了热水把猪脚炖上。
海鲜一类的都好熟,姜渔打算螃蟹用来清蒸,这蟹真不错,他路上又看了看,的确是满黄的蟹,也胜在新鲜,若是放了佐料反而尝不出这螃蟹的鲜美了,清蒸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