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 第6章

作者:喃受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种田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他死的那年,年号已不再是崇熙。

这么说,他回到了十六年前。

彼时他刚与姜渔成婚不久,矛盾有些,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姜渔嫌他日日在家不出,他嫌姜渔不知实情尽会唠叨。

还好还好……

幸得上天垂怜,他竟能回到这时。

他愣神之际,姜渔已不再理会他,带着姜溯言走远了,一大一小,手里提着两个水桶,他想起刚才姜渔说是要去隔壁收鱼去。

姜渔做鱼的手艺很好,尤其是油炸黄花鱼,他离家多年都馋这一口。

往怀里掏了掏,还有个三两银子,他提防着姜渔,银子都是随时带着,可这年如果没记错的话,正逢大灾,也是从这年开始,各处灾祸不断,天下人质疑是否是太子惹怒上天,已不堪大任,连天意都与其作对,以至于他们后来收复之路如此艰难。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是他要想的,得先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这三两银子可不禁花。

雪落在脸上渐渐融化,一股湿润让章玉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能回来已是大幸。

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屋是个简陋的茅草屋,这连日的大雪可真会将房子压塌的,章玉鸣拿起竖在门口的扫把,开始扫起屋檐上的雪。

“出来了?”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男声,章玉鸣回头看,是章玉林,他明显也是出来扫雪的。

“大哥!”不可谓不激动,章玉鸣可是十几年没见过章玉林了,“瞧着身子骨恢复的不错,也得出去寻着活计,不能让小渔一个人养家。”章玉林劝道,他看自家弟弟面上带笑,应是心情不错,才敢劝几句。

往日里章玉鸣一门心思捣鼓自己的事,可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的。

“我知道的大哥,之前是我不好,委屈小渔了。”

这倒换章玉林刮目相看了。

“嗯。”章玉林不同他多说,这雪太大了,赶紧扫了雪回屋子,“你也赶紧的,别再风寒了。”

二人不再多言,章玉鸣穿的也不多,活动那么几下倒没那般冷了。

扫了雪,他回屋里环顾四周,不由得叹息。

这真是家徒四壁啊。

若是按照记忆中的发展,首要的事情得是先修缮一下屋子,这茅草屋太破旧了。

屋子里有个火炉,眼下火已经熄灭了。除了火炉,就剩下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了,连个柜子都没有。

姜渔是怎么看上他的?章玉鸣反思自己,这他要是姜渔,穷成这样他可不嫁。

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章玉鸣生起火,待会儿姜渔估计就回来了,先把火升好,刚收回来的黄花鱼处理干净得下油锅炸,屋里也暖和些。

火生好不久,姜渔果然回来了,不过他没在屋里收拾鱼,只是先让姜溯言回屋里,章玉鸣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姜溯言看起来有些怕他,就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往外看,不敢乱动。

“你爹爹呢?”章玉鸣招呼他往火炉边坐,姜溯言这才迈着小短腿过去,冻得通红的小手伸出来烤火,小声道,“阿爹在外头。”

这么冷的天,不赶紧进屋还在外头干啥,章玉鸣推开门,见姜渔在外面蹲着背对他,他走过去,“不进屋在这里干什么?”

姜渔手里动作不停,没搭理他,手脚麻利地清洗着一条条黄花鱼。

“去屋里洗。”章玉鸣眉头一皱,弯着身子端起那盆得有十几斤的鱼就往屋里走,姜渔不解,不过也跟着进去了。

这人今天是转性了?不是他嫌鱼腥味重的吗?

“我来吧。”看这男人打算下手帮他,姜渔阻止道,“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多教言儿识几个字。”

“言儿也能帮阿爹干活。”姜溯言脆生生道,姜渔笑他人小志气大,“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帮阿爹干活。”

“不急,这时候没活干,后头有的是时间教他。”章玉鸣没拒绝,“这么大一盆鱼,你一个人得处理到什么时候。”他说罢,撸起袖子就开始和姜渔一起清理小黄花鱼的内脏。

小黄花鱼处理起来很耗时间也很麻烦,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处理直接就炸着吃了,也是因此炸出来的黄花鱼没有姜渔炸的好吃。

姜渔是要卖的,不光为了自家吃,每次都洗的干干净净。

“这鱼味这么大,你不是最讨厌鱼腥气了?”乐得有人跟自己干活,姜渔问他。

章玉鸣虽然生在渔村,长在渔村,却比他这个逃难来的京城人更讨厌鱼腥气,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还主动干活。

章玉鸣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讨厌归讨厌,日子总得过。”

两口子都是麻利人,不多时一盆黄花鱼已经处理完毕,只待多洗几遍就能裹上面粉炸了,章玉鸣让姜渔洗干净手先烤烤火暖和下,他自己去淘洗就行。

“我待会儿顺便把粉面拿来,你就不用出去了。”

“……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渔哈了哈冻得通红的手,心中疑惑更盛,却选择不多言。

“晚上吃什么?”章玉鸣端着盆回来,手里还攥了一小袋粉面。黄花鱼好吃是好吃,可也不顶饱啊。

“看你娘的安排。”姜渔淡淡道。

他们一家虽然没分家,但不在一块吃饭,一般都是刘氏分了当顿的食材让各家自己做。

“我去厨房瞧瞧。”章玉鸣思索片刻后道,说来也是十几年没见过他这个继母了,他眼眸闪过一抹深色。

“家里吃的也不多了,晚上就将就先吃点吧,这还有点面条你拿去跟小渔他们吃,我跟你爹喝点糙米粥就行。”刘氏是个瘦小的女人,长了一张鹅蛋脸,眼睛不大,因着上了年纪的缘故,一笑看起来很和蔼。

她把面条分了两份,给章玉鸣的那份多些,明显考虑到了章玉鸣那边还有个五岁的孩子,两份都给了章玉鸣,“这份给你大哥他们,风雪大,娘就不出去了。”

“好。”章玉鸣应下。

他屋里的火炉得用来炸鱼,做饭自然是做不了了,但眼下天快黑了,于是章玉鸣就带着面条一块到了章玉林屋里,他打算拜托他大嫂一起做了,到时一起吃。

“就这么点面条够谁吃啊。”大嫂方氏嘟囔一句,“二弟你经常外出做工,我可不信就没藏点好东西。”进了她的兜,就别想她再给出去。

“住嘴!”章玉林低呵一声,让章玉鸣不要在意,“待会儿我给你们盛出来。”

“大嫂说得对,确实不够吃的。”假装没看见方氏的眼神,章玉鸣跟章玉林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寻着记忆中村子里那家卖烧饼的人家去了,姜渔看了个真切,他把东西给了章玉林一家,姜渔冷哼一声,就不该相信他,果然还是原来那个章玉鸣。

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他还能这样。

还不知道被姜渔误会了,章玉鸣十文钱买了五个烧饼回来,这家烧饼很好吃,配上香喷喷的炸黄花鱼,章玉鸣想想就美。

前世封候拜将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却尤为怀念记忆里这一口。

等他回来的时候,章玉林家里面条也煮好了,章玉林盛了一半出来,“你大嫂说话你别在意。”

“大哥我没在意。”章玉鸣摆摆手,“大嫂说的也对,不过现在日子确实苦些,这面条你跟大嫂吃顿饱饭,言儿说想吃肉了,我去买了几个烧饼。”

“不行。”说什么章玉林都不乐意,“我给你送屋里去。”

犟不过他,章玉鸣只好跟着他进屋,一碗面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两个成年人加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章玉林看到姜渔在炸鱼,没多待就走了,姜渔头都没抬。

“香不香?”给言儿喂了一条刚出锅黄灿灿的小鱼,他吹凉了喂过去的,言儿乖乖用小手拿着吃,“香!阿爹做的小鱼最香了!”

章玉鸣也从炸好的小盆里捏了一条出来放嘴里,“嗯,确实是香。”他还要捏第二条吃,被一双筷子打了手,“这是我准备出去卖的,尝尝得了。”

“以后赚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照顾好言儿。”

姜渔切了一声,淡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净说些让章玉鸣难堪的话,“靠你?我跟言儿早早就饿死了。”

第8章

嘴上是这样说,姜渔还是盛出一小碗放在桌子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姜渔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糙米粥来,章玉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大半碗面条,又看看那一大一小面前的碗。姜溯言面前是姜渔从章玉鸣碗里盛出来的小半碗面条,只有姜渔自己喝着稀得见底的糙米粥。

皱着眉头跟姜渔换了下,章玉鸣把面条放在姜渔跟前,姜渔手里的动作一顿,“我不喜欢吃面条。”

“吃吧。”章玉鸣端过糙米粥喝了一口,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很久没喝过了,清清口。”

他说着拿出怀里暖着的烧饼,“刚去王婶子家买的,吃吧。”

什么很久没喝过了,姜渔腹诽,不是上顿才喝的吗?

许久没闻到过肉味,姜溯言努力吸吸鼻子,看了姜渔一眼倒是没主动拿。

他数了,有五个烧饼呢!难道阿父是出去赚钱了?姜溯言扒拉了一口面条,口水直流。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姜渔不赞同章玉鸣这般浪费,但他自己也许久没吃肉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给父子俩一人拿了一个,章玉鸣自己也拿起一个烧饼啃了一口,“往后我肯定能赚更多的钱,让你们父子俩过上好日子。”

对这句话姜渔心里存疑,他可不会因为章玉鸣一时的改变就忘记了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德行。

他没吃那个烧饼,只是把章玉鸣推过来的半碗面条吃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往日都是一碗糙米粥续命,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虽然半碗面条也不足以让他吃饱,到底肚子里不空了。

“吃吧。”姜渔把烧饼掰成两半,方便姜溯言能用小手拿着,姜溯言见自家爹爹没吃,摇摇头,“给阿父吃,言儿不干活,不吃烧饼也能吃饱。”说完他咽了咽口水,不去看那个香喷喷的烧饼,只努力往嘴里扒拉面条。

“行了,几个烧饼而已。”章玉鸣看看这一大一小,瘦的都脱相了,本来就是他没本事,让自己夫郎孩子挨饿。

“言儿吃吧,吃完阿父还去给你买。”姜溯言对章玉鸣不算很熟悉,以往章玉鸣不太搭理他,他叫阿父,章玉鸣也只是冷淡的点点头不同他说话,这样温和的语气让姜溯言受宠若惊,又在自家阿爹鼓励的眼神中,姜溯言才拿了半块烧饼啃了起来。

香喷喷真好吃,他递到姜渔嘴边,“阿爹也吃。”姜渔就这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言儿快吃吧。”

“你也吃,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了。”他特意买了五个烧饼,让一家人都能吃饱的。

见他不似作假,姜渔这才咬了一口男人送到嘴边的烧饼,“花了几个铜板?”他道。

“十文钱。”

“十文!”姜渔顿时觉得嘴里的烧饼不好吃了,十文钱能买十斤糙米,煮粥够一家人吃个十几日了,结果就买了五个烧饼,他心疼得要命。

辛辛苦苦炸上十斤黄花鱼,也不过才得二十文,抓鱼洗鱼炸鱼,他前前后后得忙活三四日,章玉鸣一顿饭买五个烧饼花了十文。

这下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章玉鸣花的是自己的钱他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他不愿意吃章玉鸣没法强迫他,姜渔吃完面条就重新坐到了火炉旁,从地上的木箱子底层拿出一副药,砂锅还是从邻居家借的。

章玉鸣这才想起来,姜溯言腿伤没好,每日须得泡这药水。

按照上辈子最后见姜溯言的情景来说,这药水是没用的。

虽说上辈子长大的姜溯言对他很冷淡,但现在只有五岁的姜溯言,瘦瘦巴巴的,眼睛倒是大,性子乖巧,也不讨人厌。

姜渔这泼辣的性子能养出这样情绪稳定的儿子,也是够他惊奇的,可能孩子的亲阿父是个很随和的人。

那看来他也得随和一点,往后不能再冷着脸,免得不止在姜渔心里他比不上他前头那个男人,在这孩子眼里他也比不上他亲阿父了。

“来,阿父带你去识字。”章玉鸣一把抱起刚吃饱自己乖乖拿手帕擦嘴的小孩。

屋里生着火炉还是很冷,这茅草屋存不住热量不说,还四处漏风,章玉鸣看看这孩子身上打着补丁的破棉袄,干脆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很少被他这样抱,姜溯言小小的身体一僵,才乖乖揽着章玉鸣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