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可刚才看见那些人跪在那儿,我才忽然明白,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修了几条路、种了几亩土豆、开了几座矿。”
他顿了顿:“是救了人,是让成千上万的人吃饱了饭,穿暖了衣,不用再饿着肚子过冬,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却拿不出一口粮。”
赵河清静静听着。
林岳转过头看着他,有着说不清的坚定:“清哥儿,我忽然觉得,当官最大的好处,不是升官发财,是你真的能改变什么。”
“你修一条路,一个村子的人就能把粮食运出去,你种土豆,一个县的人就能吃饱饭,你建一个厂,几百个妇人就能挣钱养家,你每做一件事,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因此活得好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如果我能救成千上万的人,让成千上万的人吃饱饭,饿不着,那这官,就没白当。”
赵河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他会永远爱上林岳。
第446章 分明是冲着升官的路子来的
林岳上任的消息,比他赶路的马车跑得还要快。
他刚踏入省城布政使衙门,行李还堆在堂中没来得及收拾。
各路拜帖疯了一般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立春捧着一摞又一摞的帖子,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
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错愕,慢慢变得麻木无感。
到最后,他干脆把手里的帖子一股脑堆在桌上,连挨个通报的心思都没了。
“大人,又送来三封。”
“放着便是。”林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是无奈。
他本以为升任布政使,能偷闲歇息几日。
没成想底下这些知府,竟比他还要心急。
话音刚落,赵河清从内室缓步走出。
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茶香清润。
瞥见桌上堆得老高的拜帖,他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刚到一天,就攒下这么多了?”
林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轻叹一声:“一个个都急着找上门,半点不肯耽搁。”
他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开口道:“你看这封,是连庆府知府送来的,说府里今年粮食欠收,百姓日子难熬,求我指点迷津。”
“还有这封抚昌府的,说连年牧草枯竭,百姓养的牛羊死伤大半,束手无策。”
赵河清也随手翻看了几张:“这说明夫君在北疆声望高,大家都信服你。”
林岳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再多言。
清哥儿说的没错。
不过这些人哪里是信服他,分明是冲着升官的路子来的。
朔平、云州的政绩摆在明面上。
短短一年从贫瘠之地变成富庶州府,他更是直接从知府破格升任布政使。
这些在穷府熬日子的知府,哪个不眼红,哪个不想效仿。
不过他也没打算拒人千里之外。
这些知府越急,反倒越好。
急着做出政绩,才会真心想着让百姓增收、改善民生。
而非浑浑噩噩混日子。
林岳思索片刻,拿起一张空白请柬,提笔落墨,字迹利落。
“三日后,青枫阁,共商民生要务,敬请诸位莅临。”
他写好递给身旁的清哥儿。
对方扫过一眼,点点头:“这个法子妥当,不偏不倚,不亲不疏,但凡送来拜帖的,都一视同仁。”
林岳随即把回帖递给立春,吩咐道:“照着这个样式回帖,凡是送来拜帖的知府,每人送一封,不得遗漏。”
三日后议事的消息传出去,各路知府总算暂时消停。
可这份安静只是表面的,私底下人人都在琢磨着议事的事。
个个铆足了劲,就等着见林岳求取良方。
连庆府知府王随平,年过半百,在穷知府的位子上足足熬了十六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这穷乡僻壤,升迁无望。
林岳破格升任布政使的消息传到府里时,他正在后衙独自喝闷酒,愁容满面。
师爷急匆匆跑进来禀报,他手里的酒杯当即一晃,洒出大半。
“你说什么?布政使?是那个治理云州的林岳?”
“正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从二品大员,掌管全省民政赋税。”师爷连忙应声。
王随平愣在原地半晌,随即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步越来越快,眼里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光亮。
片刻后,他急切吩咐:“快去,立刻写拜帖,现在就送出去,我要面见林大人!”
师爷面露迟疑,劝道:“大人,林大人刚到省城,公务繁忙,怕是无暇接见……”
“忙也要见!”王随平语气坚定道,“你亲眼看看,朔平、云州从前比咱们连庆府还要穷上几分,如今呢?”
“道路通畅,矿场兴盛,百姓家家有余粮,吃饱穿暖,林大人能从知府直升布政使,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越说越激动,满是期盼:“我在这穷地方熬了十六年,半点起色没有,再这么下去,这辈子真的就到头了。”
“林大人若是肯指点一二,咱们连庆府也有出头之日啊!”
师爷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去写拜帖。
抚昌府的情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知府杨正清不过三十出头,上任才短短两年。
本以为调任北疆是升官进阶,可到了地方才傻了眼。
境内荒山连片,土地贫瘠,百姓连温饱都难。
他上任后想尽法子,试种果树,劝民养牛羊,全都以失败告终,整日愁眉不展。
林岳升迁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对着府里的税收账本发愁。
师爷快步来报,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过神。
“布政使林岳?”
“正是,大人,从二品的布政使。”
杨正清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师爷小跑着才能跟上,连忙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写拜帖,我要立刻面见林大人。”杨正清脚步不停,语气急切。
“朔平、云州以前比咱们抚昌府还要落魄,林大人只用一年就改天换地,咱们府底子不差,只要有法子,肯定也能富起来!”
“大人,林大人刚上任,这般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没空我就等,一直等到他有空为止。”杨正清回头吩咐。
“对了,把我珍藏的那盒好茶带上,我听闻林大人平素爱喝茶。”
其余各州府的知府,也都是这般场景。
有人连夜赶写拜帖,有人翻遍库房挑选合适的见面礼。
还有人专门找来朔平、云州的治理卷宗,一条一条仔细摘抄,恨不得直接照搬过来。
这些知府,有的熬了十几年,有的刚上任两三年,全是被发配到北疆穷府的。
本以为这辈子升迁无望,林岳的破格高升,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
谁都清楚,林岳能走得这么快,靠的就是亮眼的政绩。
只要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税银能提上去,他们的升官之路,也就有了指望。
三日后,青枫阁。
林岳看着院外早早停满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不由得轻笑出声。
赵河清在他身旁,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些知府比我预想的还要心急。”
林岳摇了摇头,随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袍,推门走了进去。
厅堂里的一众知府早已等候多时。
个个坐立难安,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见林岳走进来,众人齐刷刷站起身,躬身行礼,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林岳面带笑意,抬手示意:“诸位久等了,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他拉着赵河清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一众知府你看我我看你,依次落座。
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林岳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满是期盼的脸。
缓缓开口:“诸位治下各州府,近些年的税收账本,想必都已经整理妥当了?”
话音落下,便是大家纷纷应声。
“回大人,早已整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