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边树
几人一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朝宁先是看向顾大牛和王秀秀,“雪哥儿是侯府公子,就不是阿奶和爷爷的孙子了吗?”
顾大牛和王秀秀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自然还是!”
随后又看向陈有盐,“雪哥儿是侯府公子,就不是阿爹的孩子了吗?”
陈有盐同样脱口而出:“自然还是。”
这不就得了。
一席问话,将所有人思路打开了,之后便不再惧于殷鸿雪的身份,转而开始担心起他回京城会过得不好。
倒是顾暮安有些开心:“雪阿哥以后是侯府公子,那我是不是出去就能喊说,我是侯府公子的阿弟了!”
殷鸿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捏了捏顾暮安的脸颊肉,“自是可以。”
后面大家便该如何如何了。
晚间大家各回各屋睡了后,陈有盐转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殷鸿雪的这些事。
陈有盐问顾文:“等侯爷赈灾结束了,便回来接雪哥儿回京城了?也就是多则半月,少则七八天,雪哥儿便要离开了?”
顾文叹气应了一声。
陈有盐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久到顾文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才听得身边的夫郎格外小声道:“文哥,我舍不得孩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刚抱殷鸿雪回家时,小哥儿窝坐在他怀中轻飘飘还没有顾暮安重的身体。
记得后来洗澡,小哥儿坐在水盆中,瘦骨嶙峋皮肉上大团大团的淤青。
记得当时小哥儿怯生生,悄悄看着他的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眸。
都说京城是富贵窝,安定侯这身份更是不得了,同他顾文陈有盐比,那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富贵窝子,天上云的安定侯的独哥儿却被人卖来了他们这偏远的小河村。
且还整整十多年都没有找到。
如今殷鸿雪要回这样的富贵窝,叫他如何不担心啊。
……
昨日吃的简单,次日一早,陈有盐王秀秀早早便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那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忍住都笑了出来。
早食便是一气的六个菜,葱白炒鸡蛋、腊肉炒辣椒、干虾子干野菇子炖冻豆腐、五花肉炒白菜、萝卜肉丸子、辣椒油炝拌地豆丝。
饭也有花样,咸鸭蛋肉丝白菜沫粥,卷了葱末椒盐和油酥的千层饼,另外还有糖心馒头。
家里现在人多,不说家里原本的七口人,另外还有见山、枕霞、执墨、观棋、听风五个下人,顾朝宁去通县前雇用五个汉子,还有跟着殷鸿雪一道来的十个亲卫。
二十七个人,都靠王秀秀陈有盐两人肯定是不行,下人全都跟着干活,另外还在院中起了个大锅,用来煮粥蒸馒头。
一行人忙活了个热火朝天,吃了个香喷喷的早食。
后面几天便不再所有人都一起吃了,下人自做自己吃的,殷鸿雪带来的十个亲卫同样也是。
但王秀秀和陈有盐倒是没停手,家里七口人的饭菜早中晚三食,都是他们带着顾大牛顾文等亲手做的。
一连七天,仨孩子都吃的脸颊红扑扑。
第七日晚,伴着马蹄声,安定侯同宋狄云两人,来到了小河村。
顾家人经过顾朝宁这七日的开导,见着安定侯两人虽还是有些胆怯,倒是没失态。
再加上安定侯柔和了神色有心配合,两边人的第一次见面倒还说得上一句和乐。
当天安定侯先是参观了小河村,看了殷鸿雪研究出来的竹筒车轮,看了他画的画,顾文同殷鸿雪做的一些木头玩意,陈有盐王秀秀做的衣裳鞋子。
然后在次日又参观了陈家村。
走到殷礼家时,其家门大敞,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安定侯看到殷鸿雪的神色,便知道这便是手下亲信传来黎音十年前所住的院子,殷家。
他矮身走进院中,站在院子最中心,转着身体看着这在冬日单调的雪白中,愈发显得破旧寒酸的四方小院。
他的黎音,便是在这里成亲嫁人,生下了雪哥儿,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人世。
殷鸿雪有七八年没回这里,也有些感慨。
殷家自他离开后,院中添了东西,但整体还是与他离开前,大差不差。
安定侯大手落在脸上,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大声道:“走吧,我们走吧。”
三人刚从院中出来,便见外头走近几个人好奇看来,“你们是谁?作何要来这殷家?”
另一人看到后面的殷鸿雪,恍然大悟道:“是雪哥儿啊,你爹约莫十多日前去镇上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被镇长关起来了,后头更是直接把你后娘和弟弟也抓走了,哎呦……”
后面他说的话有些小,但语气多是唏嘘。
殷鸿雪看了安定侯一眼,回了他们一声,这才继续离开。
三人后面又走到了山脚下,小河村和陈家村几个挨着后山的几个村子,人死后都是葬在山上。
如今的后山同样一片雪白,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安定侯自叫殷鸿雪回去顾家,自己一个人在山下站了好长的时间。
殷鸿雪和宋狄云离开前,转头看了一眼。
天地一片雪色,安定侯独自一人站在山下,风雪落在他的身上,竟显得他格外渺小脆弱。
……
安定侯定下离开的时间是在两日后,显得匆忙了些,但是京中皇帝还等着他汇报公务,耽误不得。
陈有盐听闻消息安静了好一会儿,又问起殷鸿雪想吃什么。
后面两天每日夜里,灯都亮到后半夜才熄灭。
便是所有人再是舍不得,两日后的日头,还是升起了。
四个长辈都起得很早,顾大牛杀了只鸡又杀了只鸭,鸡同野菇子炖煮,鸭子便同酸菜辣椒酱烧。
吃过早食后,殷鸿雪将自己的箱子拿出来背上,观棋则与亲卫一起搬行礼。
到了分别的时刻,所有人都是笑着,但同样所有人眼中都带着泪水。
多的话这几日也都说尽了,陈有盐只叮嘱殷鸿雪照顾自己,回去等雪化路通记得写信回来。
殷鸿雪也恭恭敬敬应了。
安定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加大加宽了轮子的马车车厢,在雪地中倒是能走。
殷鸿雪上了马车,转头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后突地跪下,给前面的四个长辈磕了个头,这才进车厢,观棋陪同。
车厢为了保暖,车窗窗子紧闭,又包了棉被是封起来的,殷鸿雪没再出去,扒着棉被通过车窗的缝隙看了看外头的一家人,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下。
安定侯冲顾家人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跨步坐上马背,在顾家人和小河村其他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小河村。
顾朝宁站在家人的身侧,一直看着车队的背影消失,久久站立怔然不语。
从今以后,他终于回到了他重生后所预想的那条路。
他做他渡口镇小河村普普通通的顾朝宁。
而突然出现在他重生之后的意外可怜小哥儿殷鸿雪,也终于要做回他风光霁月的侯府公子。
可是……
为什么他此刻是这样的难过。
……
安定侯车队虽只有两辆车,但顾忌着殷鸿雪,再加上路上雪厚,行进的并不快。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日,赶在日落前,找到一家客栈入住。
殷鸿雪打开自己的行礼箱子,看到最上面的那一抹红色便是一怔。
他将其拿起抖开,这才看出,这是一件新赶制出来的斗篷,领口处还绣了陈有盐新学会的祥云纹。
斗篷下面是两双厚厚的棉鞋,边上一包油纸是一身细绢布做的里衣。
殷鸿雪抬手轻轻摸了摸,轻笑出声然后潸然泪下。
第131章 美人一笑
京城虽在川阳府城北边,但是稀奇的是,越是往北走靠近京城雪反而小了,后头更是有几日日头暖和的晴天。
一连走了二十多天,安定侯一行人,终于得入京城。
安定侯夫人前几年已经仙逝,两人又只一个独哥儿宋黎音,十四年前又消失,是以安定侯出去后,侯府并没有什么正经主子。
虽没得正经主子,但安定侯还是先将殷鸿雪送回了侯府。
京城内的路更是好走,路上都铺着青石砖,可供四辆宽敞马车并行,临街商铺大都三四层高,这个时间抬头去看,还能从半开的窗子处看到里面倚窗赏景的客人。
当然,高处的人自是也能看到下面的马车。
一穿着紫色锦缎长袍,外头搭着一件白色狐毛大氅的男子轻轻推开窗子。
外头的寒风自开了条缝隙的窗子中吹进来,倒是引得在这暖融融的室内有些困乏的人精神了几分。
“开窗做什么?”
“你们看外头,这不是安定侯的马车吗?”
边上那人便也探头看去,啧啧念叨,“这安定侯自死了夫人后真是不得了了,赈灾结束竟然不直接进宫面圣,反倒先行回侯府。”
紫袍人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是仲彦,他爹是户部左侍郎,安定侯带着金银粮草前走时,在户部雷厉风行骂了好多官员。
仲彦自觉失言,说完后连忙看了看四周,见只许郸看着他,便松了口气。
许郸嘴最严了,不至于将这话听进心中往外说。
果然,许郸狭长又邪气的眼眸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落在了外头那辆急速而过的车队上。
“你们没看到安定侯骑马坐在前头吗?那后头那离得很近,边上还有宋狄云护着的马车里面坐的是谁?”
仲彦又凑过去,“许是行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