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边树
他索性不再讨巧卖乖,干脆开口:“阿爹,我们今天去镇上玩好不好?”
“什么?儿子你竟……”,顾文的表情一顿,“哦,想去镇上玩啊……”
顾文的心历经大起大落,从大到顾朝宁是不是把房瓦揭了,小到他打翻了油罐子。
心中万千想法,让他越想越觉得完蛋,现在骤然一听,原来只是想去镇上玩,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想去镇上玩,那也……”
“顾朝宁你说什么?”陈有盐的声音从顾文身后传来,带着压制一切的冷酷,“昨日是休沐,今日你是休什么,嗯?”
“别想找理由不去村塾。”
顾文的表情跟着变得冷酷,跟着开口:“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顾朝宁:“……”
顾朝宁看了看自家阿爹,又看了看自家爹爹,难得无言沉默片刻,不知所言。
顾文被儿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拍拍他的肩膀,又不敢当着陈有盐的面拍。
他只能移开目光,舀水给落后两步的两个哥儿洁面净牙。
顾暮安拉着殷鸿雪的手走来,突然看到前面的顾朝宁,很明显地一怔,尤其他哥看着心情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样子。
他看了看殷鸿雪,还是没舍得松开手,只仰头冲着顾朝宁讨好笑笑。
“嘚啊!”
门外又传来动静,是起来了的顾大牛和王秀秀。
昨日晚,陈有盐带孩子们洗身时,顾文将殷鸿雪的情况说明与两位长辈,两人昨晚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是以今早便起晚了些。
“都挡在灶屋做甚?”王秀秀疑惑开口。
陈有盐瞥了顾朝宁一眼,简单明了说了一下大概情况,便将人轰出去开始做早食。
原来是贪玩,王秀秀莞尔。
蓦地想起顾文小时也是这般。
果真是亲生父子,王秀秀暗自感叹。
顾大牛想的没有王秀秀多,他端着盆子呼啦呼啦洗脸漱口,就开始催着顾文一起去拾拢昨日那下等田。
今日本就起晚了,再耽搁一会,天就热了。
边上殷鸿雪和顾暮安同样一起洗过脸,濡湿的额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愈发显得可爱伶俐。
因刚刚顾朝宁想去镇上,引发了陈有盐的不快,殷鸿雪在边上细声细气的降低自己存在感。
他心里有些疑惑顾朝宁为什么不想上学堂。
殷鸿雪还有个四岁的弟弟叫殷光宗,是后娘与爹爹生的,殷鸿雪经常听到后娘说要把光宗送去学堂,读书认字,以后不再做泥腿子。
从自己有记忆时,殷鸿雪就知道,只要是后娘给或者想给光宗的,就是好的。
所以上学堂读书认字在殷鸿雪的心中,是好事情。
所以朝宁哥为什么不想上学堂?
不想上学堂的朝宁哥走过来,接过两个小哥儿用完的木盆,将水倒掉。
一直到吃饭时,殷鸿雪还在时不时疑惑思考。
但是当饭端上来后,殷鸿雪,殷小哥儿的思考暂时停止。
白糯糯的稻米粥一盆被端上桌,空气带着稻米的甜香味,因着稻米放的多,连米汤都是白糯糯的。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用盆盛放的鸡蛋饼,金黄油亮还带着翠绿葱花的鸡蛋饼才一上桌,就夺走了殷鸿雪所有目光。
咸菜疙瘩切成条拌了蒜末用热油浇过,酸豇豆被切成合适的大小,另有一碟凉拌角瓜。
三个菜一起上桌,殷鸿雪也迎来了他在顾家的第一顿饭。
饭前,在陈有盐的带动下,殷鸿雪又郑重地冲王秀秀顾大牛一一叫过阿奶和爷爷。
在同样得到两个长辈笑眯眯的答应后,殷鸿雪放松地露出笑容。
“爹,娘,一会我和文哥带孩子去镇上一趟。”
陈有盐夹起一个鸡蛋饼放到殷鸿雪的碗里,他早就注意到这孩子一直落在鸡蛋饼上的目光。
况且,今日这饼本就是为了雪哥儿做的。
顾家日子就算再宽松,也舍不得平日里大早上就吃鸡蛋和油做的饼。
王秀秀诧异地抬头,刚想问去镇上做什么,就看到了对面捏着饼小小吃了一口后,满足地连眼睛都眯上了的殷鸿雪。
第6章 镇上
是了,得给这孩子添置东西。王秀秀反应过来。
昨夜她听顾文说过,因雪哥儿是卖给顾家的,所以殷家除了雪哥儿身上的那身衣服,其余的什么都没叫孩子拿。
王秀秀的目光又落在殷鸿雪的身上,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看不上殷家的做派。
真不是她眼光高,说实在的,那身补丁叠着补丁,但是肩膀和袖口处还是有破洞的衣服,按照她的话来说,那早就被剪了做鞋底子了。
想明白后,王秀秀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道:“行,晚点娘给你拿钱。”
“不用娘,我自己有钱。”
买下殷鸿雪用了六两银子,公中替他们出了一半,一早便拿给他,叫他下次去爹家带着,是以买东西陈有盐不好意思再叫婆婆掏钱。
顾大牛和王秀秀只顾文一个孩子,是以顾家虽然没有分家,还是长辈管钱。
但是顾文成亲后,王秀秀便叫顾文每月只用交给公中一百文,剩下的都自己留着。
钱不多,就是意思意思。
毕竟一是农家没什么需要用大钱的地方,另一个是顾大牛能挣来钱,两人还不至于惦记孩子的钱。
所以陈有盐这样说,王秀秀也没在坚持,只又点了点头。
见老妻同儿夫郎都说好了,顾大牛也没多话,吐露一口就吃进去了半碗粥。
小河村边上的五柳庄子要修缮房屋,宋庄头早前就跟顾大牛交了定金,他今日要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另一个还得去找宋庄头商定一下定砖瓦。
反而是闷头闷脑,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劝说陈有盐的顾朝宁,突地抬起了头。
黑亮亮的眼眸中,皆是欣喜。
陈有盐见此哼笑一声,孩子都是他生出来的,哪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对于陈有盐来说,读书这事才是重中之重,他果断打碎臭小子心中的期盼。
“不带你。”
还以为会得到顾朝宁的控诉,却没想到,他表情不变,只沉稳地点了点头。
顾朝宁转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阿爹是想干什么。
也是他一开始想差了。
他阿爹陈有盐性格爽快利索,既将殷鸿雪领回家准备养,必会好好养。
今日这,平日里有事才会吃的鸡蛋饼,便是佐证。
顾朝宁满意又欣喜,立时夹了张鸡蛋饼放到陈有盐碗中,边上的顾暮安看见啊啊叫,顾朝宁干脆又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夹了一张。
大人一一夸奖不说,顾暮安咯咯笑,殷鸿雪也冲他笑着道谢。
顾朝宁心中奇异,只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谁能想到呢,他竟然会因为殷鸿雪担心来担心去,然后又这般开心。
陈有盐稀奇地看了顾朝宁一眼,不再多话。
一家七口快速吃完早食,便都该干嘛去干嘛去了。
顾朝宁背着自己的书篮子,目送亲爹离去,这才向村西的村塾走去。
小河村早些年出了一个进士,也就是顾大牛今天去的五柳庄的主人顾行知。
现今其在南边永怀县做县令,因深知农家子弟读书的不容易,以及学有所得后,独自一人在官场的举步维艰。
便在自己力所能及里与小河村村长商量,在小河村出钱建了村塾。
顾行知本家子弟束脩全免,同村减半,其余村乡子弟也收,但束脩照常。
因有顾行知这个榜样以及束脩减半的便利,小河村几乎全村男童都在村塾读书。
顾朝宁一路走到村塾,从独自一人逐渐变为一群。
昨日才休沐过,大家都还很激动,叽叽喳喳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其中顾朝宁家,多了一个小哥儿的事,最为瞩目吸引人。
“朝宁,我娘说你家多了一个小哥儿弟弟是吗?”
“我阿爹也说了,他长得好看吗?比安哥儿大还是比安哥儿小?”
“肯定比安哥儿大,我阿娘说是陈阿叔买来给朝宁做童养夫郎的!”
“啊,我知道童养夫郎,那他是不是会天天陪朝宁玩?”
“朝宁,我刚刚看到顾叔叔赶着骡车带陈阿叔他们出去了,他们是干甚去了?怎么没带你?”
一群孩子,你一嘴我一嘴,叽里咕噜的,虽是句句在问顾朝宁,但是顾朝宁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他也不烦,悠闲跟在边上,微笑着听着童言稚语。
自重生以来,顾朝宁总是绷得紧紧的神经,一日比一日松泛。
想来阿爹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去镇上路上的那颗大银杏树下。
“树!”顾暮安坐在陈有盐的怀里,小人儿眼睛可尖,老远便看见了那颗绿葱葱随风飘摇枝叶的大银杏树。
小河村的人都知道,看到银杏树,便证明路走了快一半了。
从小河村走着去渡口镇须得一个时辰,赶车能快些,半个时辰便到。
殷鸿雪没有去过镇上,现下心中期待好奇又紧张激动,听到顾暮安的话,他也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