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243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啊,不准碰我店里的东西!”

好奇的居民们打开窗户,朝喊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柏树街颇负盛名的成衣店“美丽天鹅”的老板被两名圣国士兵强行拖到大街上,更多士兵在他店里进进出出,不时扔出些东西。

一见是圣国人,居民们连忙关上窗户,躲入室内,可还是从窗缝中好奇地朝外窥探。

一名挂着队长级别肩章的军人将一张银色面具狠狠掷在老板脚下。

“这是什么?”他冷冷问。

“狂欢节面具啊,你们圣国人没见过这种时髦玩意儿吗?”老板用看待臭外地人的眼神看着队长。

“这跟无名者的面具一模一样!我怀疑你和无名者勾结!”

老板大声嚷嚷:“荒唐!面具都是同一个模子制作出来的,销往全国各地,当然一样了!你们怎能用这样荒谬的理由抓人?”

“还有这些斗篷!”士兵们又搬出一大堆黑色斗篷,“无名者也穿同样的斗篷!”

“斗篷不都长这样吗?你瞎啊!”老板暴跳如雷,“我在这条街开店二十年了,可是有口皆碑的老字号,你们休想血口喷人!”

“哼,想狡辩的话就去跟审判官说吧!带走!”

柏树街的居民们咬牙切齿,攥紧拳头。因为抓不住无名者,就随便拿无辜的老百姓开刀?是想随便应付一下向上司交差,还是实在找不到无名者所以狗急跳墙?

士兵拽着老板的衣服,把他拖向囚车。车上已经关了好几个人了。老板忽然灵机一动,解开外套的扣子,整个人轻巧一挣便脱下了外套。

士兵们看着手中的空外套发呆的时候,老板箭一般地蹿回服装店里。

“抓住他!”队长怒不可遏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众居民看不见店内的情形,只能听见砰砰闷响从屋内传出,似乎有许多东西摔到了地上。

几分钟后,服装店二楼的窗户轰然洞开。老板抱着一只大箱子出现在窗口。

“好哇,你们说这是无名者的面具,那你们就拿去好了!”

说罢,老板将箱子一倒。哗啦啦啦——数不清的银色面具倾斜而下,雨点般地砸在地上。

“通通拿去,谁都可以拿,我免费送你们了!”

老板身形一晃,被赶来的士兵们拖回屋内。店铺前的街道上面具到处乱滚。士兵们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收集“证物”,还是该放任不管。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跳出来几个年轻人。居民们认出他们都是柏树街上有名的街溜子,一把年纪了也不出去工作,成日游手好闲,很被大家瞧不起。

“哎呀,居然是免费的!”一个年轻人故意大呼小叫,“大家快来捡啊!免费的狂欢节面具!捡到就是赚到!”

每个年轻人都捡起一张面具戴在自己脸上。他们挑衅地朝士兵吹响口哨,做出不雅的手势。

“谢谢大自然的馈赠!这下大家可以省钱啦!”

“哎呀,早说是免费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街溜子们便作鸟兽散,化整为零钻进小巷中。

队长气急败坏:“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士兵们正要追上去,忽然,柏树街的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居民们涌上街头,奔向服装店,开始哄抢地上的面具。

队长想阻止他们,却挨了不知谁的一记手肘,又被人重重猜了一脚。他怀疑着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趁乱攻击他。

“快、快把这群刁民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如梦初醒,急忙依照往日的训练结成战阵,竖起长矛,朝居民们无情推进。不少人被士兵打倒在地,面具被扯了下来,但是更多人已经趁乱溜走了。

大多数面具都被抢走。现在,星临城中凭空多了几十个和无名者戴着同款面具的人。

队长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命令士兵们去逮捕那些哄抢面具的刁民。

士兵们钻进大街小巷,逢着戴面具的人就抓。当他们把刁民带回囚车所在地时,愕然发现囚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根本塞不进去人了。仔细一数,被捕者的数量竟远远多余老板撒出的面具数量。

一名士兵拘来一个戴面具的人。队长气得一把扯掉面具,下面竟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太太的脸。

“怎么回事?!”队长把面具重重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

“俺不知道,这是俺拾的。”老太太诚实回答。

士兵低声说:“队长,星临城几乎人人都有狂欢节面具,卖面具的店铺也到处都是,肯定有人在浑水摸鱼。”

“这还用得着你说!”队长咬了咬牙,“戴面具的人扰乱秩序、寻衅滋事,不管是不是无名者,通通给我抓起来!”

老太太指着自己:“俺也要坐牢吗?”

队长气得眼前一黑。如果把老太婆都抓去铁穹堡,审判官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连他一起臭骂一顿,怪他浪费资源。

“老太婆放了!”他恶狠狠说,“只抓年轻人!”

老太太千恩万谢,驼着背晃晃悠悠离开了。她的背后,柏树街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叫骂声、威吓声、嘲笑声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惊醒了这座城市。

老太太穿过狭窄的小巷,来到下城区,敲响了一家名为“巨人的脚趾”的小酒馆的门。

门开了,老太太一闪身钻进去。这个时间酒馆还没开张,窗板严严实实合着,店内没有点灯,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之中,只听见老太太沙哑的声音:“他们在柏树街抓人哩,抓戴狂欢节面具的人。”

她将柏树街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谢谢你,婆婆,今后还要拜托你多打探消息。不过,您也要多注意安全。”

“俺晓得!再说他们哪里会怀疑一个老太婆!”老太太的语气带着笑意,“俺当年给摄政公爵的外公当探子的时候,那帮小娃儿还没出生哩!”

小酒馆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又一闪身出去了。

她像个再平凡不过的市井老妇一般,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来到大街上,眯缝着小小的眼睛,观察街上奔走的士兵和故意戴着面具四处挑衅的市民。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街角的几名男子身上。

那几人皮肤晒得黝黑,虎背熊腰,作水手打扮。

这样的男人在星临城比比皆是,毕竟这是一座海上贸易发达的海港城市,但老太太一眼就看穿他们是假扮的水手。

“嗯?是当兵的?怎么会在星临城?”

那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既没像戴面具的人一样挑衅士兵,也没像受惊的市民一样逃之夭夭,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用高深莫测的目光观察着一切。

“星临城要变天了!”老太太感慨了一句,背着手、驼着背,继续朝下一条街道走去。

*

翼狮军的弗洛里安带着他的弟兄们站在街角,紧张不安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灰水村与那位“斯黛拉”分别后,弗洛里安遵照她的吩咐去各地秘密搜寻翼狮军的残兵和反抗者。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找到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

其中有一些和他一样都曾是翼狮军的士兵,另外一些则是有志于对抗圣国的普通老百姓。弗洛里安劝退了一些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家里不同意的、年纪太大的、年纪太小的,但剩下人数量依旧可观。

他找到的翼狮军弟兄中,有几个是从七灯城来的。意外的是他们居然认识那位“斯黛拉”——哦,她现在自称无名者了——她让他们来找弗洛里安,并继续召集反抗者。

弗洛里安带着他们化装成想来海港城市讨生活的海员,分批成功混进了星临城。

这里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复杂。他们一进城就听说了无名者的“窃画案”,还没来得及和斯黛拉接头,城里又开始大肆搜捕无名者。弗洛里安只能暂时低调行事,以免暴露身份。

他朝弟兄们使了个眼色,众人静悄悄地离开喧嚣的街道,走小路回到他们所住的小旅店。

这家旅店坐落在码头区,条件也不怎么样,但胜在价格低廉,因此鱼龙混杂,不少客人看着就凶神恶煞,头上挂着悬赏金币的那种。弗洛里安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反而更有保密的默契。

没过多久,弗洛里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弟兄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弗洛里安从来不一次性派出许多人,而是让弟兄们几人一组,分头行动。这样低调不显眼,也能防止被敌人一网打尽。

众人交换了这天上午在城里打探到的消息。由于“窃画案”的缘故,圣国士兵就像疯了一样在城里抓人。今天柏树街那场闹剧似乎启发了许多游手好闲的市民,他们大摇大摆地戴着狂欢节面具在街上溜达,给圣国士兵的搜索工作带来许多麻烦。托他们的福,铁穹堡已经人满为患。

这倒是个好消息。虽然那些街溜子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什么像样的组织或者行动计划,但的确从某种程度上掩护了真正的反抗者们。戴着面具在街上晃悠的人越多,圣国人就越难找出无名者。藏起一棵树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藏在森林里。

交流完信息,也到了午饭时间。弗洛里安一行人来到一楼餐厅。正是一天之中餐厅最繁忙的时刻,众人找不到空桌子,只能和别的客人拼桌。弗洛里安坐在几个形迹可疑的青年身边,旅店老板为他们端上面目可憎的熏鱼和难以下咽的黑面包。

那几个青年好奇地打量着弗洛里安,随口打听了几句他的来历。弗洛里安照着编好的人设回答,自己是从内陆来星临城讨生活的,想上船当海员。

“现在想找海员的工作也不容易,圣国舰队封锁了港口,商船得经过审批才能进出。好多船老板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青年感慨。

他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弗洛里安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和同伴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着,青年朝弗洛里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老兄,既然你暂时无事可做,今晚要不要跟我们去听诗朗诵?有大学生,免费的!”

弗洛里安大惊,什么诗朗诵,什么大学生,听起来好可疑!是某种暗号吗?他觉得这几个青年举止扭捏,妖里妖气,难道是要邀请他去干那种事情?!

他立刻摆出冷傲的姿势,斥责道:“我对男人可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青年大惊:“老兄!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啊!那是正经的诗歌朗诵会!巴托罗缪国王纪念大学的学生们组织的!”

说着,他看待弗洛里安的眼神都变得冷漠了些许,似乎认为他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流氓。

弗洛里安涨红了脸。他的弟兄们发出吃吃的笑声,有人为了憋笑甚至狂掐自己的大腿。

“呃,抱歉,是我误会了。”他结结巴巴说,“可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邀请我去听诗朗诵?”

青年的态度缓和了一些:“我去听过一次,真是非常感动。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去听一听。我看你也是个正经朴实的汉子,才邀请你的。”

“那个诗朗诵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知不知道‘花瓣诗歌’?”

弗洛里安摇头。一个弟兄插嘴道:“我听说过,老大!最近城里莫名出现了许多花瓣,上面写着诗句,每一片都不一样。我听说还有人高价收购这些花瓣呢,可惜我没遇上。”

弗洛里安惊奇:“这个季节还有花瓣飘落,上头还写着诗,真有这种奇事?”

青年用力点头:“那是当然!花钱收集那些花瓣的就是巴托罗缪纪念大学的学生。他们发现把花瓣上的诗连起来,就能拼成一首完整的。他们已经整理出了好几首完整的诗歌。为了向大家展示这些杰作,他们特意举了办诗歌朗诵会。我也是由朋友牵线搭桥才去过一次。今晚刚好有一场,老兄你要不要去听一听?”

这样的奇事,倒是很有意思。弗洛里安好奇心大盛。青年看起来也不像在给他下套的样子(如果是在下套,那手法未免太过拙劣了)。反正今晚没有事做,去听听也无妨。

弗洛里安和青年讲定,挑选了两个最机灵的兄弟作为同行者。黄昏时分,他们和青年在旅店门口碰头,青年领着他们走向博物馆区。

经历过浩劫的博物馆区,直到现在都冷冷清清。许多剧院、图书馆和画廊都闭门谢客,好像生怕也遭到洗劫。

青年领着他们来到一家仍在营业的酒馆中,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买了几杯啤酒,然后一马当先朝地下室走去。

弗洛里安紧随其后。他走下石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普通的地窖——三五个年轻的学生坐在木桶上弹唱,十几个听众围坐在旁边,喝得醉醺醺的。

但石阶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包铁的橡木门,声音首先涌了出来。

浪潮一般的人声在他耳边翻涌回荡。小小的酒馆地下竟是一座十分宽敞的剧场,若是放上椅子,足能容纳一百人。

但现在这里聚集的人数远远不止一百。众多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有像弗洛里安一样作水手打扮的男人,有看似普通的家庭妇女,有衣着不俗的小商人或是小贵族,也有五大三粗、腰里别着匕首的雇佣兵。

他们都坐着,站着,蹲着,挤在一起,目光全都投向了剧场最深处的木制舞台。

舞台上站着五六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握着几张纸,正在交头接耳。

弗洛里安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挤过人群,来到舞台最前方。他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脚,后者惨叫一声。弗洛里安连忙道歉。年轻男子的女伴问:“拉多米尔,你没事吧?”

名叫拉多米尔的年轻男子刚想回答,舞台上忽然响起了一缕琴声。学生中的一个已在舞台上坐定,怀里抱着鲁特琴,正在调弦。

人声鼎沸的地下剧场霎时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