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244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一个看上去最年长的学生走到舞台前方,优雅地向台下鞠躬。

“欢迎各位赏光,来到我们小小的诗歌朗诵会。我看到了一些老朋友的面孔,”他的目光在拉多米尔身上停留一瞬,“也看到了更多新朋友。”他注意到了台前的弗洛里安等人。

“在这座偌大城市中,我们这些陌生人却能相聚此地,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那么闲话少叙,接下来就由我为大家朗诵今天的第一首诗。这是由我们整理出来的一首新诗……”

抱鲁特琴的学生弹奏起一首舒缓的乐曲。这诗朗诵居然还有配乐,弗洛里安感到惊奇。

那名年长学生清了清喉咙,用经过训练的洪亮嗓音开始朗诵诗歌。

“这首诗献给埃夫勒河……”

弗洛里安双臂环抱,盯着台上的朗诵者。说实话,他有点儿失望。他本以为所谓的“花瓣诗”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奇作,可没想到就是一首歌颂埃夫勒河美景的风景诗而已。

摩尔塔利亚谁不知道埃夫勒河呢?这有什么奇特之处?弗洛里安甚至比其他人更清楚,因为翼狮军常年驻守白泉谷,而埃夫勒河正是发源于白泉谷的群山之巅。弗洛里安领兵外出巡逻的时候,无数次涉过大河的源头……

他的思绪飞回了白泉谷。他和弟兄们骑马在群山之间飞驰,白雪皑皑的山峰就屹立在身侧。融化的雪水化作涓涓细流,细流再汇成小溪,小溪又聚成大河。河水在山谷间奔流,淌过草地和石滩,泛起白沫,整条河看上去都是白色的,所以连山谷也被命名为“白泉谷”。

那时候亚斯特王子还健在,有时会亲自率领他们沿河而下。弗洛里安当过王子的旗手,他扛着猎猎飞扬的天平狮子大旗,追随在王子身后。那是多么意气风发的黄金岁月啊!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弗洛里安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但是,再也回不去了,永远也……

弗洛里是翼狮军的汉子,被敌人砍成重伤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泪眼纵横。台上的景象都模糊了。他只能听到有人在歌颂奔腾的大河,在弹奏悠扬的乐曲。他的思绪却如流水般澎湃,他的心弦似海潮般激荡。

不知不觉,一首诗就朗诵完了。学生朝台下鞠躬,地下剧场中爆发出掌声。

接着换第二名学生登台。他朗诵一首描述星临城海港忙碌景象的诗歌。或许是因为在场听众绝大多数都是星临城市民的缘故,这首诗引起了更多共鸣。朗诵结束,听众们献上的掌声更加热烈。

第三首诗歌描述的是高山的牧场,年轻的牧羊人赶着羊群,翻过高山去草甸牧场放牧。

那个叫拉多米尔的年轻人忽然哭了起来。他的女伴小声问:“你哭什么,你又不是摩尔塔利亚人。”

“可我真的当过牧羊人啊!”拉多米尔抽噎,“我老家也是那样的。我、我想家了……”

第三首诗带有一些爱情元素,在高山放牧的年轻男女看对了眼,一起在星光下舞蹈。小羊们就卧在他们身边,好像一朵朵洁白的云……

第四首诗歌是关于星临城博物馆馆藏的一件古代陶罐。诗人描述罐子上华丽复杂的花纹,歌颂着美和永恒。弗洛里安听不太懂,他想,或许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那个陶罐。现在陶罐在什么地方呢?肯定被圣国人抢走了吧……

砰!地下剧场的大门被粗暴推开。酒馆的酒保一瘸一拐地闯进来。

“圣国人来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跑!”

第181章 街头巷尾

琴声和朗诵声双双戛然而止。舞台上的学生们嘴唇还半张着,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听众们交换着不知所措的目光,宛如只有眼睛会动的雕像。

“还愣着干嘛,跑啊!!!”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的这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地下剧场猛地炸开了。几百个人同时弹跳起来,争先恐后涌向大门,差点儿把酒保撞倒。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操!”

酒保努力指挥,但声音立刻被吞没。逃跑的大军如同狂奔的兽群碾向他。他不得不抱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沦为踩踏事故的牺牲者。

弗洛里安连忙也带着两个弟兄混进人群中。

他们奋力地不被人潮吞没,艰难地沿着楼梯往上挪动,好不容易才挤回地面上。途中弗洛里安不知被踩了多少脚,挨了多少肘击,他的后背可能都起了淤青。

回到小酒馆中的人们使尽浑身解数,从任何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冲出去——正门、后门、窗户、烟囱,甚至有人爬上房梁,试图从天窗逃走。

弗洛里安本想走正门,可还没到门口,他就听见铁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整齐步伐声由远及近,像滚雷从远处碾过来,甚至压过了小酒馆里乱糟糟的尖叫和咒骂。

“走这边!”他一拳锤烂一扇紧锁的木窗,让两个弟兄跳窗逃走。

当他自己好不容易从窗框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士兵们破门而入,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只能原地束手就擒。弗洛里安瞥见一个在台上表演的大学生被士兵推倒在地——他没能及时逃走。而那个名叫拉多米尔的听众和他的女伴则抱头蹲地,努力让自己显得像良民。

有人试图从背后拉扯弗洛里安的头发,他回头便是一拳,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夜色中逃去。

或许是他那一拳起到了震慑作用,或许是逃走的人太多,士兵们难以一一追捕,总之他们跑了一阵,发现身后并没有追兵跟来。但他们不敢松懈,继续在城市错综复杂的暗巷中穿行,甩脱可能存在的盯梢者,最后才回到他们所住的旅店。

“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诗朗诵听完了?——你怎么湿透了啊?”

几个翼狮军的弟兄正坐在旅店大厅里打牌。看见弗洛里安一行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们满脸费解。

“上楼!”弗洛里安使个了眼色。

弟兄们立刻会意地收好纸牌,跟随弗洛里安上楼。他们谨慎地掩上门,派了两个人去走廊上放哨。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

弗洛里安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发出嘎吱一声。他将地下剧场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弟兄们听得眉头紧皱。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放哨弟兄的声音:“老大,那个请你去听诗朗诵的小子回来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那名引路的青年被推搡着跌进房间里,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个弟兄揪住他的衣领,粗鲁地将他拎起来哦。

“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老大进陷阱?!”

青年大喊:“冤枉啊老兄!如果我是故意的,我还有胆子回来?”

“小声点!”

青年立刻捂住嘴,缩起脖子不敢说话了。

弗洛里安打量着他:“诗歌朗诵会都是熟人带熟人,为什么圣国人会知道?”

青年战战兢兢说:“可能……真的有内鬼?”

“内鬼不就是你吗?”一个弟兄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哎哟,我真不是!我的朋友也住在这儿呢,他们能替我作证!我们虽然穷,但骨气还是有的,怎么会为几个臭钱就向圣国人出卖自己的同胞?”

“几个臭钱?”弗洛里安注意到了这个词。

“你们不知道吗?圣国在悬赏关于无名者的情报,如果提供的情报属实,能得到二十金币的赏金。如果能抓住无名者或者她的同伙,赏一千金币,还能得到圣城的一套房子呢!”

弗洛里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世界上有他和弟兄们这样宁死也不肯低头的人,那肯定就有为了钱财出卖同胞的人。如果诗歌朗诵会中真有内鬼的话,岂不是说明城里有许多人都被圣国买通,成了他们的眼线、探子?

今天弗洛里安成功逃脱了,但只是侥幸。许多人都落入圣国人手中。他们还只是在剧场里听诗歌。明天会不会有更多人落网?会不会连真正的无名者也……

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在月光下安睡,睡梦中却暗流涌动。

必须尽快起事。他心想。越是耽搁,圣国的势力就越强大。必须……

*

莱曼坐在铁穹堡的审讯室中,冷冷看着眼前一大群被五花大绑的市民。

“这是什么?”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尸体。

年轻的审判官克雷朗·贝拉克斯在他侧后方俯身说:“部长,我们昨夜得到线报,有一伙‘不满分子’在举行集会,所以我们突袭了集会地点,抓住了这些人。”

“不满分子。”莱曼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他们干了什么?”

“呃,聚众朗诵诗歌。”

莱曼瞪了克雷朗一眼。后者一个激灵,差点在部长的凝视下魂飞魄散。

“请看证物,部长!”年轻的审判官将一叠纸递给莱曼,“这就是他们写的诗!”

莱曼无语地翻着那叠诗歌,越看越眼熟。这东西不就是多雷安写的那些吗?!

被抓的“不满分子”中有几个也瞧着面熟,不就是卡莱斯特剧团的演员吗?!

你们这波是到监狱里团建的啊?我们这个组织怎么好像中邪了一样,每个人都要来龙场悟道一下?

莱曼放下那叠纸:“这就是你们写的诗?”

一个鼻青脸肿、学生模样的青年说:“不是我们写的,是我们整理的……”

哦,还挺尊重知识产权,没有冒认作者!

“闭嘴!部长准许你说话你才能说话!”审判官重重踹了他一脚。

于是那个学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请求发言。

“说。”莱曼道。

“先生,那些只是风景诗而已。您可以自己读一读。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描写风景也犯法了。”

莱曼斜睨着克雷朗·贝拉克斯:“在摩尔塔利亚,写风景诗犯法吗?”

年轻的审判官涨红了脸:“那倒是不犯法,可是他们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怎么可能真的在听诗朗诵?肯定是在非法集会,勾结串联!”

学生抗议道:“我们热爱文学不行吗?你没有文化不要乱讲!”

“你才没有文化!我可是神学院毕业的!”

“呵,比得上我们巴托罗缪国王纪念大学吗?”

莱曼扶着额头,明明这具身体已经是死人了,他还是会时不时气到头痛。

他抬起手,制止了这场小学生级别的争吵。

“贝拉克斯,我看不出这些诗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觉得呢?”

年轻的审判官期期艾艾道:“说不定是,呃,是什么反叛的暗号!”

虽然推理过程全错,但是结果意外地接近真相呢!

“暗号。”莱曼冷笑。

克雷朗·贝拉克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抱歉,部长,我们接到线报说有人集会,就匆匆赶过去了,也没仔细确认……”

这些被抓的人肯定要放出去,至少得把卡莱斯特剧团那几个人放出去。但是全部无罪释放的话,又有点儿太假了……

他思考片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贝拉克斯,你知不知道现在铁穹堡已经人满为患,挤得像圣灵降临节的大教堂一样?”

“我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每天忙于公务,要是这些蠢货干出的蠢事每一件都要我来审理,我一天有48个小时也不够用?”

“我、我知道……”

“那你还知不知道,摄政公爵加冕典礼将近,无名者却还未落网。你把重要的人力用来抓这群‘文学爱好者’,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

年轻的审判官快哭了:“我很抱歉……”

莱曼叹了口气:“算我倒霉,手下一个可堪大用的人都没有。纳谢尔·索拉里乌斯要是还活着,我至于这么辛苦?”

“呜……”不知是被骂得太狠了,还是被勾起了关于死去同袍的回忆,克雷朗眼角泛起泪花,好像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可怜小狗。

“不过,”莱曼话锋一转,“你行事也有些道理。在这种时候召开什么文学爱好者集会,我看他们也是不安好心。这样吧,把表演诗朗诵的罪魁祸首关进铁穹堡,等我有空细细审理。其他人有钱的交了罚款就放走,没钱的打一顿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