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所往
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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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在即,这几日无妄宗山上山下人满为患,上回如此热闹还是在开山宴时,然而宗门大比的弟子们比开山宴还要多出几倍。
燕准兴奋极了,絮絮叨叨地同江幸聊起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绝色佳人或是世家纨绔……
江幸随意听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现在四大宗门里最名声大噪风光无两的正是玉霄宗的苏星策,这也难怪,苏星策实力强,出手大方,情商高还长得帅,会受人追捧不是什么稀奇事。
倘若子书白和苏星策一样不隐藏实力,不故意低调,兴许此刻也会被众人追捧喜爱吧,不过以子书白那淡泊名利的庄稼汉头脑来看,他应该不觉得被人追捧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江幸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又想起那蠢货,皱了皱眉,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轰出去。
第一名早就被内定好了,不知四大宗门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谁,大概是苏星策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乌莫寻这个曾经的无妄宗第一人已经被宗主从内门除名,剩余的人除了沈青澜外都难撑大梁,无妄宗真正是青黄不接,人才断层了。
无妄宗这些年估计早就被方文杰蛀空,一旦出现有天赋表现惊人的弟子,他便会利用内门首徒的身份,借乌莫寻的手将对方神不知地除掉。
原本的那个方文杰说不定早就死了,一个人被魔修取而代之竟是如此的简单轻易。
江幸胡思乱想着,倏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燕准汗流涔涔气喘吁吁地冲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又见到哪个美人了?”江幸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书上。
那是一本跟压制魔气有关的书,子书白从藏书阁找来的,叫他先暂时练习着清心稳性。
“不是、不是美人!”
燕准急匆匆地冲过来,拽着他便往门外去,语无伦次道:“出大事了,快跟我走,我们得赶紧去找小白兄。”
江幸眼皮一跳,每回听见他说出事这两个字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人抓住,沉声道:“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原本还赖在燕准小榻上的乌莫寻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懒懒散散地投来视线。
“方师兄、呸,方文杰回来了!”
话音落下,江幸和乌莫寻皆睁了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燕准。
“怎么可能?他还敢回来?”
燕准使劲地点头,同他们形容当时的场景:“我不可能看错,就是他,刚才我路过玄极峰的时候见到的,他跟没事人一样去见宗主了!”
方文杰还看到他了,特地瞥他一眼,似是在笑。
这魔修护法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乌莫寻腾地一下从榻上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佩剑,连外衣都没顾上穿便要朝外冲去。
江幸立刻扑上去将他按住,冷声道:“干什么去?”
被拦了下来,乌莫寻不得不恼火地回头望向他道:“放手,你不信我?”
“关我信不信你什么事,我就问你去了能做什么?”江幸强行扳过他的脸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低声道,“他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回来,就是笃定我们拿他没办法,他在离开宗门之前一定早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说不定还专门找了人为他作证。”
乌莫寻眸底怒意沉浮,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只想问他为什么堕魔。”
“他是活了上千年的魔尊护法,就算知道他堕魔的理由又有什么用,玉霄宗知道吧,他从前在那当过宗主。”江幸从他手心夺过那把剑,凝眸道,“在你认识方文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魔修了,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改邪归正,明白么?”
原书里宋凛时便是一恶到底的纯粹反派,到死还在想着如何能在临死之前一道带走子书白。
此人凶残冷血,毫无人性,已经彻底没救了。
乌莫寻眸光闪动,半晌,自他脸上挪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回小榻边躺下。
“哪也不许去。”江幸盯了他片刻,“还有,他若敢来找你,你要同他虚与委蛇,努力争取他的信任,知道么?”
乌莫寻救过方文杰,故此方文杰大抵会对他保留一些信任。靠着方文杰这条线,或许可以让他们顺手把其他魔修护法也揪出来一并杀掉,这样一来就再没人去处心积虑地复活那个魔尊,修真界重归太平,届时也便用不着救世主出场了。
小榻上,乌莫寻翻了个身,没吭声。
江幸眯了眯眼,走上前去踹他一脚。
“行了知道了。”乌莫寻从床上薅起枕头朝他砸去,分外不爽道,“什么都听你的,满意了?”
江幸接住那只枕头丢回床上,推门离开前,他望着小榻上的人,缓慢开口:“我信你,所以,别背叛我。”
声音很轻,如一阵微风拂过。
乌莫寻神色顿了顿,心尖烦躁郁结的火气,莫名被一点点吹灭浇熄。
“嗯。”
第56章 求我们帮忙
(五十六)
玄极峰内殿。
内门弟子们围绕着方文杰, 瞧见他身上的伤势,一阵嘘寒问暖。
“师兄怎伤成了这样,难道碰上了极难缠的对手?”
“我这有些丹药, 若师兄不嫌弃便收下吧。”
“师兄这几日不在, 我们还担心你不能回来参加宗门大比了呢……”
方文杰立在人群中央, 笑着抚慰他们:“无妨, 不过是受宗主之命去办了些小事, 是我自己小看敌人故才受伤, 不用担心我, 快去修炼吧。”
殿门外,江幸冷冷瞧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同身旁的燕准交换了个眼神。
“我方才打听过了, 方文杰奉宗主之命去办事,今天刚刚回来。”燕准犹疑不定地望着那人的背影, 转而对江幸道, “你说他是开河城的那个魔修, 可怎么才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何况与他同去的还有其他弟子,那些弟子也证明了他们的确是一直待在一起的。”
江幸靠在门边,淡淡道:“他擅长伪装,定是叫其他魔修伪装成他的模样,故意留下证据。”
听到他的话,燕准恍然地点点头, “这倒说得通了, 可我们怎么才能揭穿他?”
揭穿他干什么, 没那个必要。
在宗门不好下手,只要方文杰离开宗门, 他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他,到时候一概推到魔修头上,就说宋凛时杀了方文杰。
只是他想不明白,方文杰到底为什么还敢回来,明知自己身份暴露,又重伤未愈不是对手,却还要强撑着回宗门,实在太蠢了,不像他的作风。
片刻,人群里的方文杰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微笑着推开那些簇拥着自己的弟子们,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听说你是参与围剿魔修护法的任务的幸存弟子?”方文杰目光落在燕准身上,笑意更深,“任务失败没关系,还活着就好,迟早还能再逮住那魔修护法。”
燕准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眼底划过一丝畏惧,警惕低声道:“难为师兄认得我,究竟是什么任务,叫师兄受了这么重的伤?”
“有劳你关心,”方文杰温声笑道,“因着那些魔尊护法实力强悍,多年未现世却忽然大开杀戒,宗主担忧会出大事,特命我去请剑仙出关,哪知半路上遇到魔修阻拦,为了保护其他弟子这才受了些伤,是我实力不济,给宗门添麻烦了。”
好话赖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滴水不漏。
燕准想挑个毛病,半天也没挑出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好吧,师兄安静修养便是,我们便不叨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文杰从始至终未将视线落在江幸身上,好像根本没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似的。
燕准讨厌极了这个给爹娘下过魔障的魔修,转身欲带着江幸离开,却见江幸还立在原地。
“快走呀。”燕准急切地小声催促,子书白不在,他连站在方文杰身边都觉得怵得慌,尤其是看到那张笑脸,简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一样,透着阴森森的鬼气。
江幸直勾勾盯着方文杰,对方也像是终于察觉到般转眸看向他。
“有事?”方文杰仍平静微笑着,眸底看不出情绪。
江幸和方文杰没什么深仇大恨,前世被迫堕魔,却间接帮了他获得魔气杀掉秦上彦,今生堕魔则是江幸自己换来的。他一味想杀方文杰并非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忌惮,忌惮这个不择手段狡诈阴险的魔修,迟早会对他和他身边人下手。
故此他也笑了笑,低声道:“师兄实在辛苦了,刚完成任务回来,还要参加宗门大比,若是我们能替你分担分担便好了。”
话音落下,方文杰眉头微挑,抬手按在他的肩头,凑近些许,似是要说些什么。
那动作看得燕准头皮都炸开了,连忙上前来想拉着江幸离开,却被江幸挣脱。
“我不会去参加宗门大比。”方文杰轻声笑着,手按在江幸肩头,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了也是给无妄宗丢脸,还是得你们这些新弟子去参加才好,比如你的朋友,那位天灵根,我正打算推荐他去呢。”
江幸眼眸微眯,淡淡道:“你推荐他?”
“自然,”方文杰敛起笑意,附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听沈青澜说了,那位天灵根实在厉害,将魔尊护法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这么厉害的人可不能埋没在外门。”
方文杰怎可能忍得住不去参加宗门大比,倘若能拿到魁首,进入乌家选剑,将会成为他离那把泯无剑最近的时候,他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况且,他明知身份暴露,还要推荐子书白去参加宗门大比,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换做是江幸,别说让子书白去参加大比,他会想尽办法打压子书白,让子书白永无出头之日,而后再找机会除掉此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死在哪里。
他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非,方文杰是不得已而为之。
思及此处,江幸缓慢勾唇,漫不经心道:“看来身受重伤,的确让师兄有些力不从心了。”
闻言,方文杰眸光暗下几分,似是万分惆怅般叹息了声,“是啊,要是我没有受伤一定会去,可惜在这关键时候错失良机,不能替无妄宗拿下魁首,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其他宗门拿到第一名,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听到他的话,江幸眉心倏然一跳,隐约察觉到他的话外之音,“其他宗门?”
方文杰满意地望向江幸,似是欣赏他一点就通,低笑道:“是,届时四大宗门都会派出高手,万一叫别的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他自江幸肩头收回手来,声音略淡,“现在我们可得拧成一股绳对付外人,哪怕从前有什么龃龉嫌隙,还是暂且不要计较为好。”
目送他转身离开,江幸深深看了他一眼,耳边传来燕准嘀嘀咕咕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啊?”
江幸勾唇笑了笑:“求我们帮忙。”
怪不得方文杰身受重伤强撑着也要回来,原来是担心别的魔修护法会抢先一步复活魔尊。
先前他就奇怪了,以方文杰这些冷血魔修的性子,怎么可能对魔尊一个死人那么忠心耿耿,执意要把人复活不可,想必是魔尊许下了什么泼天的好处,谁能将他复活,就能得到魔尊许诺的奖赏。
所以,魔尊的四个护法并非同盟关系,而是竞争关系,他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愿对方捷足先登,说不定还会自相残杀。
方文杰为了阻止其他护法,只能寄希望于子书白能把其他护法杀掉。
至于复活魔尊的事,死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着急。
燕准云里雾里地听着他分析,良久,无不感慨道:“他还真是不要脸,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毫无芥蒂地来找咱们。”
“正常。”江幸平静开口,“尊严脸面是最基本的人性,堕魔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燕准沉吟一声,“原来如此,论起堕魔果然还是你有经验。”
“……”
半晌,燕准脑袋上被揍了个大包,不服气地跟在江幸身后,朝弟子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