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64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两种光芒,温柔交缠,彼此吞噬。

他说:“点到第一千盏,他们就会回来。”

第91章 点千灯

虫群像涌动的焰云,铺天盖地涌向山谷。

冰墙久候多时。无数人形朝天空探出半身,发出尖啸!幽蓝水雾所过之处,烈焰无声熄灭,化作细碎的冰晶。

法则【恸哭墙】。

法则【水云天】。

高热与严寒相撞,雾气轰然腾起,升至数百米的高空。

韩知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和他手下的小队是这次防守的主力,要尽可能为其他人保存体力。队员个个绷紧肌肉,神色凝重。

……绝对不能让这些虫子接近山谷!

韩知行的双臂暴起青筋,低声自语:“活得那么久……也该死了!”

随着他的怒吼,冰层与冰层挤压,发出可怖的爆裂声。

转瞬之间,厚实的冰层压过山谷上方、压过空旷的荒原。大地酷寒,一座座冰山凭空拔起,直探向高空!

这战斗声势浩大,连在谷底,都能感受到明灭的光芒,听到凄厉的风。

裴月明和迟邪回到了青苔旁。

夜母的面甲已拼凑大半。他们守在旁边,静待战局的变化。

五分钟。十分钟。

二十分钟。

作战频道内,每一人的嘶吼声都变哑了。

积聚了两百年、又在最后时刻疯狂繁殖的虫潮,似乎无穷无尽。一遍又一遍堪称机械性地防御,到最后,频道内反而无人言语。

荆棘蛰伏在高空与山谷,偶尔刺出,在关键时刻遏制攻势。

——迟邪时刻关注着局势,若有不对,随时会接管战场。

但韩知行一次次撑了下来。

每当坚冰快被火海吞没,总有人形再次爬出冰层,尖啸声撕碎连绵的火。只要有一个人形未融化,以它为中心,又会有无数双晶莹的冰手探出。

谷底,裴月明裹紧了外套,轻声道:“撑了这么久,真顽强。”

他没有【审判】那样的视野,但能感受到,头顶的那法则一次次濒临崩溃,却总在最后一刻,强行重拾掌控力。

“他的家乡在邺州。”迟邪简短说,“衔尾蛇袭击时,死伤惨重。以他年纪,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拥有了法则。”

决定每一人法则的因素有很多,天赋、性格和经历占据了最重要的部分。

韩知行的法则里,永远留着那座城的哀嚎。年幼时死在面前的人,化作不散的心魔,最终铸成了保护生者的城墙。

三十分钟过去,冰墙撑不住了。

再顽强的意志,也抵抗不住这积攒百年的疯狂。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山谷。

冰墙应声裂开巨大的缝隙。

韩知行大口喘息着,右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整个人都在颤抖。

大片大片的蜉蝣死去,本来如同白昼的天空暗了下去,漏出几个幽深的大洞,洞里是真正的天空和夜色。

但活着的蜉蝣,数量依旧惊人。

它们振翅、集结,再度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撑不住了。

迟邪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按顺位,接替的队伍是……

“我们顶上。”频道内,传来A级调查员季如松的声音。

下一秒,多个新的法则在山谷上方蔓延。

迟邪飞快衡量着。

以原计划,他不该现在出手。但韩知行竭尽所能,拼到这一步,蜉蝣比预估的少了很多。如果换他来防御,体力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内。与其继续耗尽更多人,不如——

短短几秒钟,他心念已定。

荆棘刚要漫天生长,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叮——”

灯盏碰撞的声音。

迟邪的动作一顿。

在山谷凄厉的风声间,这一点清越声响,如此微弱,又如此清晰。

裴月明也听见了。他稍稍侧过头,“望”向那方向。

“叮——”

又是清越的、空灵的一声,宛如玉石轻撞。

然后,整个谷底暗了下去。

手电筒的冷白,青苔的金绿,天空渗下来的赤红,在这一瞬,通通被黑暗吞没。

风忽然停了。

裴月明独自坐在黑暗中。

一切光源湮灭,在他的感知中,世界被巨大的阴影覆盖,再也无从分辨。

——这一点,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讽刺。

以影子为武器,可全然被它吞没时,反而成了巨大的劣势。

万籁俱寂。

这绝对的黑暗里,仿佛世界上仅剩他一人。

很快,有了新的动静。裴月明清晰地感知到,无数荆棘正在周围蔓延。

是迟邪。

他在黑暗中靠荆棘感受周围。那股熟悉而强悍的法则波动,将他们两人护在中心。

裴月明无声起身,迈向黑暗深处。

荆棘动了,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裴月明嘴角无声地勾了勾,他继续向前走,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夜色中行动的某种猫科动物,不留下半点声响。

他摸到了某个硬物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

是灯盏的宝石外壳。

这是离他最近、也是最完整的一盏灯。影子缠上外壳,让它缓慢浮起,同时拂去了灰土,露出其下温润的质感。

灯中的风铃结构轻轻晃动,没有碰撞。即便是一个简单的“举起”,在他手里,也是精确而优雅的。

在诸多歪斜倒地的灯中,他以法则举起这一盏。

然后,他在黑暗里静静等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没人说话。只是肩膀突然被轻撞了一下,紧接着,熟悉的体温贴了过来。

裴月明没回头:“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刚下来的时候,影鸦一直在这盏灯上站着,老半天才飞走。”迟邪低声笑说,“那时候还以为它看上了这灯,没想到是你。”

裴月明也笑了笑。

迟邪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也没有问还要多久。两人只是并肩站着,一同微微昂起头。

唯一的灯盏悬浮于漆黑的虚空。

他们在等待。

等待。

等待。

死寂中,对时间的感知也模糊了,唯有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直到自那虚空的深处,幽然伸出了一只手。

庞大,苍白,生有裂痕。

迟邪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冬日。

少年时候的他,向裴月明问起千灯山谷和夜母。裴月明说,对于这等异常,套用人类的性别并无意义。它之所以有了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疆域中的夜色,庇护了许多夜行性的生灵。

“你要是见过它,就会明白。”当时的裴月明这样说。

少年微微仰起脸,却没有去想象那是怎样的存在,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衣衫,在冬日太阳下泛着雪白的光晕。

——那时的迟邪不懂。

后来即便是来山谷,也是孤身一人。裴月明已经不在了,他看着千盏灯,看着夜母,满脑子想的还是那道白衣的身影。

但,现在那道身影就在身边。

时隔多年,迟邪抬起头,终于真正看见了那个苍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