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裴月明无声在黑暗中等了好一阵,迟邪才带着一身凉意回来。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重新躺下。大概是顾忌身上还没散去的冷气,他没往裴月明身边靠,只是说:“睡吧。”
声音还带了点未平息的喑哑。
夜色深沉。
屋内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迟邪猛地睁开眼。
床头终端亮着,发出急促的警报。他一把抓起终端,边看边起身。
床上的裴月明动了动,哑声问:“怎么了?”
迟邪扫过屏幕:“飞升者在附近活动。”他沉默一瞬,快步到床边,在裴月明额前落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我得去一趟。你继续睡。”
他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穿过走廊,快步下楼。
车辆启动之时,颢林市上空,荆棘已交织出狂乱的巨眸,尖刺冰冷,如利剑高悬。
房间内一片安静。
半夜醒来,裴月明难免浑噩。心跳偏快,意识像悬在半空,身体却沉沉地陷在被褥里。他侧过身,身边被子掀开的部分,床铺发冷,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
十五分钟后,林寂匆匆走过酒店长廊。
迟邪让他留下,以防其他状况。此刻警报再响,他奉命赶往城市另一端。
来到楼梯口,他似有所感地回头——
房门无声开了。裴月明一边整理外套衣领,一边走来:“我和你一起。”
林寂愣了愣。
眼前人的面色,透着夜半醒来的苍白。他有些犹豫。
裴月明不等他回答,推开楼梯间的门:“盒子我也带了,放车上。”
他手中是【叙事诗】的收容盒。
两分钟后,林寂的车飞驰在道路上。
裴月明在后座昏昏沉沉地养神。
凌晨的道路空旷,很快,他们抵达了颢林城郊。
还未接近,就能听到大地的轰鸣,和一阵大片且怪异的生长声。
月色下,森林正在飞速生长。
树干扭曲着,伸向天空。
法则【生机】。
原本疗愈他人的月相法则,在仪式的扭曲下,化作恐怖之物。
在森林边缘,林寂猛踩刹车。
“裴先生,你留在这。”他说。
下一秒,他拉开车门跃出,刚踏足那些树木的根系,大地便无声分开了。状似人类血管的根须缠上他的脚踝,将他拖入地底,沼泽一般吞噬了他!
周遭只剩生长声。
裴月明安静地推开车门,也走入森林。
森林没有异动,无声接纳了他。树木为他让道,根系为他铺平,他走在错落的阴影中,树的表皮干燥,有着人类皮肤的质感,枯枝往天空延伸,像剪刀。
它们剪碎月光。
月光血淋淋地落在裴月明身上。
他向前走。
停在一棵庞大的树旁。
树干上,深深烙印着一个图案——
某种仪式的简略图。
和辉主在千灯山谷向他展示的,一模一样。
破碎的月色,映亮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冷得像冰,带着腥气。
“沙沙——”
巨树的枯叶轻轻摆动。
一张脸从树干长了出来。然后是无数张脸,浮现在四面八方的森林中。
细碎的低语声响起,朝他涌来。
它们说:
【辉主大人还在等着您】
【时间不多了】
【他有……您想要的“光”】
第107章 造木人
周围尽是黑暗。
树根的生长声密密麻麻,彼此摩擦时,像血管在纠缠。
——飞升者“造木人”。
这个念头在林寂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人曾数次躲开白庭的追踪,重创过一位执行者。此后,他游离在污染之地,鲜少现身。
相当难缠的对手。
半秒都不到的时间内,林寂已深陷土地下,泥土与树干的潮湿腐臭扑面而来,没办法呼吸,手指动弹不得。
活埋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却在他心头一触即退——
内心宛若明镜,映照万物,不留痕迹。
躯体受困,刀意却未绝。只凭这一道透彻的杀机,刺目的白光在他双手之间爆发,化作两把长刀。
透彻之光,斩断腐臭!
树根碎裂,泥土被掀飞至数十米高空。林寂跃回地表,刀身未停,悍然挥向深林!
“轰!”
两道刀光摧枯拉朽,撕裂夜色,劈开前方虬结的怪木。
光辉熄灭,烟尘散去,所过之处只余深渊。
林寂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
无数树干在暗中蠕动,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他。这一刀没砍中本体,造木人遁入了更深的黑暗。
林寂深吸一口气,稍稍垂首。
刀锋斜指地面,手腕一偏,那流光便锋利夺目。下一秒,他屈膝,如虎豹般向黑暗深处跃出!
【心斩】给予他极致的速度、飞花摘叶的轻灵。
每踏出一步,身形便掠出十余米,落叶和风都追不上他,雪白的刀光如骤雨一次次落下,在这座血肉蠕动的密林中,劈开前路。
腐臭愈发浓郁。
林寂一刀斩断那数人才能合抱的树干,步伐忽然一顿。左脚向外猛踏一步,硬生生踏碎了地面,腰身扭转,他在刹那转向与蓄力,长刀一闪,跨越数十米刺穿了另一棵树的树心!
黑血在刀下爆开。
那颗平平无奇的树下,一张脸暴露在外——
造木人的面庞扭曲着,长刀刺中了他的肩膀。几乎是在瞬间,树木合拢,新生的树皮如无数只手,死死缠住了刀身,企图吞噬它。
林寂面色未改。
【心斩】一划,削开树皮。
只此一刹,造木人再度被树木包裹,不见了踪影。
林寂停在原地。
诡异的生长声不停,这座森林疯狂变换着。光是停下几秒,周围树墙便肉眼可见地厚重、向他压来。
他不为所动。
意识仿佛升高了,笼罩住整片密林,直循气氛最扭曲之处。
这并非他法则的力量。
柳月代表月相巅峰,疗愈与净化都信手拈来。祂的誓言给予了众人漫长寿命,也给予洞察扭曲、不被污秽侵蚀的能力。
而林寂,是其中的佼佼者。
几次呼吸间,他寻找到了目标。
他睁开眼,双眸清明。
长刀一旋,脚下大地皲裂,他的身影撕裂了重重树影,似离弦之箭,再度杀入深渊!
那扭曲的气息快不过他。距离拉近的刹那,臂膀线条绷紧到极致,双刀于身前交错,十字斩出!
刀光耀眼。
深埋地底百米的根系被斩断,漫天喷溅腐汁。
在那树根交织的最中心,暴露出一个干瘪的人形。
造木人的下半身与根须融为一体,面部布满斑驳的树皮。
他双眼暴突,盯着上空的林寂,嗓音刺耳:“白庭的狗,每次动作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