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断裂的根系疯长,它们比钢铁坚硬数倍,在半空粘连,相互牵拉,竟是把被劈开百米的大地缝了回去!
万千尖锐的根系,同时伸向空中的林寂。只要被缠上一瞬,立刻就会被扯成碎片。只要慢上半秒,轰然闭合的大地就会将他碾扁!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非人的低语声从树根传来,向他呢喃着恐惧:肢解、碾成肉泥、被活木当作养分吞噬……而这一切念头,只轻飘飘地掠过心间。
明镜映不出阴霾。
只听“铮”的一声轻鸣——
刀出如疾电。
毫无杂质的白光,明亮到切碎空间。
纷纷扬扬的木质碎片,从头顶落下。
造木人瞳孔一缩,不等他反应,浑浊的眼眸被照亮了。
双刀穿透漫天木屑,直逼他的咽喉。
“咔擦!”
千钧一发之际,造木人下半身粘连的树木蠕动,吞噬了他。
长刀落了空。
林寂以违背人类极限的灵巧,瞬间收住力道,斩向相反的方向!
刀光把造木人再度逼出。
纯白流光爆发,任凭造木人如何改变位置、集结攻势,它总能以最精确的轨迹找到他。
——去他妈的柳月誓言!
造木人在心底咒骂。
本以为林寂就是个毛头小子,不知怎么讨了迟邪的眼缘才走得近。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木讷的青年竟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有几次树根几乎贴上他的眼睛,林寂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从头到尾,【心斩】的光芒都无半分动摇,一次次破开死局。
他们在刀光与交错的根系中对视。
林寂的眼神专注。
但造木人突然意识到,林寂根本没在看他。
这个年轻的执行者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他这个强敌。
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刀。
心无杂念地想着,该怎么样,才能斩出最完美的下一刀。
“咔擦!”
枯木又一次被斩开!
林寂离得前所未有地近。
两把长刀一左一右拉开,如獠牙咬向他的躯干!
这一下,造木人堪堪避开了。
但半边木质身体破碎,刀锋离他的核心只差毫厘。
心脏砰砰狂跳。
今晚他为那位大人传话而来,要是能顺手解决个执行者,再好不过。但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执行者绝非善茬。
更何况,迟邪还在附近。他绝不想撞上那个真正的怪物。
造木人心念一动,树根不再进攻,如城墙死死拦在身前。
土壤同时翻涌,林寂脚下一空。身躯刚刚失重,他反手一刀,钉入还未完全退开的大地,松手,一脚蹬上土壁,另一脚踩着那柄长刀借力一踏,轻盈地跃回了地面。
离手的长刀碎裂。
泥土已吞噬造木人的身躯,带着他飞快远去。
要来不及了!
白光再次凝聚于林寂空出的右手中。
心念流转间,新刀已铸。他左腿踏前一步,右臂如弓一般往后拉开,猛地旋身发力,投出长刀!
破风声尖锐,刀身白光一闪,瞬间刺穿树根与数十米的土壤,扎穿造木人的腹部!
造木人喷出一口黑血。
有完没完!他无声怒吼,沉向土壤更深处。
远处,林寂左手一扬,将仅剩的刀抛入右手。同样完美的发力,伴随脚下大地被踏裂的轰鸣,长刀再度掷出!
“扑哧——”
刀尖如闪电贯穿他的喉咙!
这一下换作任何人,都该死透了。
偏偏在林寂抵达之前,【生机】已催生了太多枯木。
林寂再次凝出长刀,正要追上——
树根扭动,吐出数十块惨白的人类骸骨,倏地构成图案。
仪式!
仪式构成的刹那,空间扭曲,大地凭空延伸出一大截,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开。
林寂不去看那些文字,几刀挑碎了人骨。
然而,造木人已彻底没入深处。
林寂停下脚步,呼吸粗重,持刀的虎口也阵阵微麻。以他的状态,再难追上对方。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持刀,拿出终端,切入紧急联络频道:“……长官。”
“说。”迟邪的声音传来。
“造木人跑了。怎么安排追击?”
“没事,跑不掉的。”
林寂愣了愣。
“回去之后我得说说他。大半夜的,睡觉就睡觉,还跟着你跑出来做什么。”迟邪笑了笑。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
造木人裹挟在树根中,像一条滑腻的蛇,向森林边缘逃窜。
剧痛,狂怒,和咬牙切齿的……嫉妒。
执行者看不出年龄,但即使在普通人中,林寂年纪应该也不算大。
如此有天赋,又有誓言加持,前途不可估量。
反观他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无所不用其极,甘心沦为怪物,还被逼到这种境地。
思绪回到很久以前的那个暗夜。
在仪式诡谲的光中,他狼吞虎咽吃下异常的肝脏,感受熟悉的法则被一点点扭曲。
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扭曲出强大的力量。
当时,灿金色的身影站在面前。
辉主居高临下,看着他满嘴鲜血的样子,轻笑:“说不定,你会成为下一个裴照。”
裴照。
尽管连那人的样貌都看不清,法则都不知晓……
这执念一直悬在心间。
他是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然而,再怎么样扭曲自身,理解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对仪式始终是照猫画虎,更别提裴照写出的完美仪式。
那名字还是遥不可及。
森林边缘,层叠的枯木围护下,造木人从土壤中探出身形。
“刺啦——”
细微的一声,伤口喷出的血和树液,呈扇形溅在地面。
枯树皮撕裂成长条状,朝他身上包裹,捂住伤口。他从不喜欢【生机】的治愈力,觉得太温吞弱小,唯独这种时刻,他才会为此庆幸。
树根扎入皮下,将流失的树液灌回体内。森林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铺出撤离的道路。
伤口飞快愈合,力量涌回体内。
造木人晃了晃,重新站起身子。只要没死,他就能迅速痊愈。日后再多用几个仪式,实力还能精进,到时候……
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中。
造木人猝然抬头,才发现有人接近了自己。
被枯枝剪碎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依旧像斑驳的血。
裴月明站在林间,面色平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杀死了残日的年轻人,实力恐怖,更是辉主大人点名要的人。无论如何,绝不能和他起冲突!
“等等!”造木人喊道,“刚才就是我向您传的话!”
说话间,大地轰轰作响,周围的树木飞快退开百米。他不敢给裴月明留下影子。
树影散去,他们身处空旷地,月光明晃晃地照落,照得一切纤毫毕现。
造木人安心了不少,接着说:“辉主大人让我告诉您,他随时恭候。”